脊背猛然挺直,又受不住地蜷缩起来。


    他不可能去违背她,只是掐着自己的手臂死死忍耐。


    痛……


    他早就在那些身不由己的时刻为自己施加过太多比这个还要难熬的痛苦了,他早该已经习惯了忍耐,可是……还是好痛……


    喉间已是破碎的痛呼,时间被拉得越发漫长,痛苦却愈演愈烈,直到——


    “……!!”


    一瞬间脱力的身体无助地在余痛里发抖。


    漫长的复健几乎是等到他快要捱不住的前一秒才堪堪结束,哪怕残肢立刻获得了温柔的揉捏的放松,他发颤的呼吸也难以平复。


    好疼……这比之前所有的都要难熬……


    顿时安静下来的房间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思绪。


    她平时不会问第四次的,她心疼他,之前哪怕他逞强说可以她也只会让他在原本的位置多坚持一会儿。


    可是今天……一层层的痛苦不断叠加,像是要超过他的极限。


    艾德用手臂将自己的双眼盖住,呼吸间感受到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感到委屈。


    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不齿,侧过身背对着西尔维娅,沉默地将所有的表情藏在阴影里。


    西尔维娅则仍然温柔地帮他揉捏着在复健里煎熬了太久的残肢,直到那里慢慢地放松下来,才回到床头坐回他身边。


    “没事了,艾德……”


    她轻抚他单薄的后背,用无奈的柔和的目光看着他。


    她怎么会不心疼他。


    看着他好像还没缓过来的样子,西尔维娅直接从背后将他搂住,温暖柔软的面庞贴着他的后肩。


    亲昵的动作让艾德浑身僵硬了一下,可是他甚至没有出声去制止她。


    “艾德,可以答应我不到最要紧的时候不要让自己那么痛吗?”


    感受到他愣怔了一下像是不明白的样子,西尔维娅满足地带着笑意为他揭晓了答案。


    “我做好了你的新义肢。”


    她知道他的右腿受不住碰,所以重新为他设计了不需要大腿中部绑带的义肢。


    装设在大约膝关节和踝关节部位的核心部件可以检测到当前行动的压力,来传导给残肢对应的束缚的力量,在超过规定的强度时则会断开束缚以保护残肢。


    这是她能够想出的最好的方案,平时几乎不会给残肢带来痛苦,却能在遇到危险时保证行动力。


    可是西尔维娅同样害怕艾德会再次遇到一些身不由己的时刻……那么他可以将义肢锁死,直到金属结构损坏前义肢的束缚都不会断开。


    “我前几天收到了一封来信,又有一位机械绘图师想要来庄园拜访。然后我发现我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招待,好像特别需要一个管家。而且……”


    西尔维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松开搂住他的手,背靠着他躺着,后背和他紧密地贴在一起,暖和和的。


    “其实吧,外面已经被我弄得一团乱了,我一直瞒着你呢。家里太大了我根本管不过来,结果花园变得东倒西歪的,木柴和木炭也堆放得乱成一团,厨房的面粉已经被我打翻两次了,还有会客厅的地毯也脏兮兮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艾德,拜托,你就帮帮我吧~”


    艾德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出声,只有后背微微地起伏,仿佛在平复着什么从未体会过的汹涌情绪。


    然后西尔维娅听出他的声音好像也带着笑意,还有一些尚未消散的闷闷的鼻音。


    “……都请交给我吧,西尔维娅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提醒 明明她也想


    “艾德……真的不能和你一起用餐吗?”


    西尔维娅没忍住再次询问。


    她以为他们的相处状态至少会稍微变化一些, 但是当艾德的身体状态完全恢复,被她准许重新进行管家的工作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将自己恢复为一个管家应有的状态。


    他当晚就回到了庄园地下层的那间管家房, 康复时住着的客房转眼就被他收拾的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还有那些被西尔维娅弄得有些乱糟糟的地方, 或是因为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而显得荒废的地方, 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他整理得干净整洁了。


    西尔维娅甚至察觉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想要制止他、让他别那样辛苦都没找到机会。


    她觉得他们的相处需要有一些变化, 来告诉艾德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意义上的管家,不再是管理庄园、完成任务和承受痛苦的工具。


    她同样希望艾德能够多给自己一些放松的空间,而不要让太多的庄园事物压得他喘不过气。


    她当然知道他需要管家这个身份带给他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可是……


    “真的不行吗?哪怕早餐也不行?就陪我稍微坐一会儿……”


    她有些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手中的餐叉在一块糕点上一戳一戳的。


    空荡荡的餐桌有时会让她感到有些无趣, 毕竟蒂皮没办法和她分享食物, 而且……


    明明她也想和他更亲近一些的。


    艾德因为她的眼神而微微垂下视线、轻抿着嘴唇。


    他已经从她那里获得太多了,那么多的安慰、照料、温柔的对待,他不想让自己迷失其中。


    抛开一切成为她的管家已经是来之不易的恩赐,能够在她的身边为她分忧、给予她支持,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无上的满足,他不想破坏这些,也不敢奢求更多。


    所以,他作为管家绝不应该回复这样逾矩的要求……


    可是他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些为难的。


    “……现在是管家的工作时间,西尔维娅小姐。”


    西尔维娅顿时亮起眼睛,轻易地找出了他话里的漏洞。


    “也就是说私人时间可以?”


    “……”


    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所谓的私人时间, 但是艾德没有回话。


    这对西尔维娅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笑眯眯地回应。


    “别担心,到时我会邀请你的。”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动起餐叉, 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住,紧接着有些紧张地转头问他。


    “多长时间了?”


    艾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眉眼间无奈而柔和的神色显而易见。


    “……还没到两个小时,西尔维娅小姐。”


    完全康复后第一次佩戴义肢的时候,西尔维娅简直每十五分钟就要让他休息一次。


    他努力地争取了一下,也只将时间放宽到了二十分钟,然后他就必须让残肢休息一段时间。


    在西尔维娅的监督之下,每次允许的活动时间拉长得尤为缓慢,直到今天他也才获得了每次两小时的活动时间,然后西尔维娅一定会提醒他坐下或躺下休息十分钟,以减轻残肢的压力。


    可是,他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西尔维娅为他设计的义肢格外贴心,再也不会有绑带去折磨他的神经,就连残肢的离断处也只感受到一种温柔的包裹。


    因为义肢压力调节的功能,现在日常的工作对他来说异常轻松,站立、步行、运送托盘这样的任务几乎不会给残肢造成任何负担。


    在遇到需要一些力气的动作时,比如下蹲、跑跳、拖动重物,义肢才会相对应地增大压力,而这种压力也完全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他甚至只是感受得到那些力量,而不需要去忍耐它们的存在。


    他偷偷试验过,趁西尔维娅熟睡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无声地试验,义肢在承受大概哪一种程度的力量时会自动脱离。


    确实是令他痛得有些难受的程度,在日常生活甚至小型的冲突场合中都用不到。


    得到结论的他独自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喘息。


    所以他决定遵循她的安排,在日常活动中并不把义肢锁死。


    主要是……有时她会要求检查。


    正大光明地检查,或者在他定时休息的时候刻意凑近了,然后找机会轻轻抚过残肢和义肢的交界处,再装作什么都没干地轻轻摩挲他的残肢。


    他不愿违背她,也实在不想让这样的她生气或难过。


    午后来访的机械绘图师来自托萨科镇,西尔维娅隐约记得这是靠近北方的一个重工业见长的中型城镇。


    这次的拜访显然不是艾德的安排,而西尔维娅认为瑟丽也不会随意将雷德恩镇的情况透露给他人。


    所以,来访者选中雷德恩镇的目的暂不明确,即便她决定抱持着友好的态度,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她和艾德站在庄园的门口迎接,远远地就看到走来的两人。


    为首的中年男性机械绘图师高大强壮,果真带有一种粗犷的重机械的风格。


    他的发丝和连着鬓角的短胡须掺杂了些灰白,棕色色调的皮革外套和皮质手套让他显得更加沉稳。


    在他身后一步的是一位女性管家,齐耳的短发干净利落,身上则是所有总宅管家标配的黑色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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