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敛神屏息,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叛军自南而来总要先破城,朝中派何人出城迎战?”


    纪风摇头急报:“来不及了!叛军已然破城,如今已经直逼皇城之下!”


    宋予荷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如此之快?”


    “是安国侯世子萧清阳!” 纪风咬牙道,“他暗中投靠了梁王逆党,昨夜私自开了城门,引叛军入城,里外勾结,致使城关防线全线溃败。”


    “萧清阳…… 他竟然投靠了逆王。”


    宋予荷心头巨震,来不及消化这惊天变故,急问:“赵元隐呢?他现下何在?”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凛肃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院门口。


    赵元隐一身铠甲加身,铁甲森森,寒光凛冽,手持长枪,周身裹着沙场肃杀的凛冽气场。


    宋予荷快步扑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冰冷的铠甲,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昨日尚且安稳相拥,今日便兵戈四起,山河动荡,她轻声哽咽:“阿朔……”


    赵元隐垂眸,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阿荷,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城中变故骤起, 沿街百姓与商铺听闻叛军入城的厮杀声,慌忙锁紧门窗,洛城长街, 转瞬一空。


    逆王一身玄色战甲, 高踞马上, 冷眼俯瞰脚下这座繁华都城。时隔一年, 他终于回来了。这天下,终归还是要回到他手中。


    有萧清阳私开城门为内应, 叛军一路畅通无阻,转瞬便冲破层层防线,攻进了皇城。


    鲁郡公被弹劾,其党羽作鸟兽散,原本由冯家把控的部分禁军,见大势已去,翻盘无望, 不敢负隅顽抗,纷纷丢盔弃甲,率众倒戈归顺,尽数归入逆王麾下。


    宫道两侧,遍地是殉难的侍卫与倒地的宫人, 尸体横七竖八, 整座宫城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太极殿前,鲜血顺着白玉石阶蜿蜒流淌,染遍丹墀。


    退守最后的禁军, 结成残阵死死护在殿前,以血肉之躯死守最后一道防线。陆敬肩头贯穿一箭,箭羽犹在, 他却死死咬牙攥紧长刀,浴血死战,不肯后退半步。


    大殿内,一众朝中大臣蜷缩在殿角,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惊恐都地望着殿外。


    箭矢飞过,几支箭骤然穿入殿内,钉落在柱上,几个胆小的臣子吓得瘫软在地。


    很快,叛军冲破禁军残破的防线,彻底打散了最后死守的阵型,涌入太极殿中。


    为首将领迅速扫过空旷的大殿,回身沉声禀报:“殿下,殿中无人。”


    梁王踏着满地血污,缓步走入大殿,玄色衣袍掠过遍地血腥,眼底毫无波澜。


    亲兵立刻上前,顺手揪住身边一个大臣,厉声逼问:“圣上在哪?”


    那大臣死死咬牙闭口,誓死不肯吐露半个字。


    寒光一闪,鲜血喷涌,那人当场殒命殿前。


    亲兵又随即拽过另一名臣子,刀抵着他的脖颈,声色狠厉:“说!圣上藏在何处?”


    那人早已被眼前的血腥吓破了胆,浑身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仓皇回道:“躲……躲去后宫了!”


    梁王眸色一沉,当即沉声下令:“去后宫,搜!”


    永平伯静静立在殿外,“重羽,跟上去。”


    后宫,寝殿后方的密室逼仄幽暗。


    皇上与皇后蜷缩一起,外面叛军的喝杀声隔着墙壁阵阵传来,四周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


    梁王领着人马一路搜查,抓到不肯吐露下落的宫女太监,二话不说便挥刀斩杀,血溅回廊,凄厉的惨叫一声声传进密室之中。


    密室内,年幼的小皇子受了惊吓,忽然放声啼哭。


    皇上脸色骤变,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慌忙伸手死死捂住幼子的口鼻。小皇子四肢微弱地蹬踹挣扎,小脸一点点涨成可怖的赤红,片刻之后,挣扎渐渐停歇,彻底没了声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是瞬息之间。


    皇后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浑身剧烈发抖,喉中溢出撕心裂肺的呜咽。


    皇上见状心头大骇,正要抬手再去捂住皇后的嘴,密室厚重的门板轰然被人从外推开。


    梁王一身染血的铠甲,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帝王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皇兄,许久不见。”


    皇上双目赤红,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当初,我便该直接杀了你。”


    梁王淡淡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不求饶么,倒是比我预想中更有几分骨气。”


    “你敢杀我?” 皇上强撑着帝王最后的底气,厉声道,“你打的是勤王的旗号,若是弑君,天下诸侯绝不会臣服于你,朝中百官也会视你为乱臣贼子!”


    梁王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抬手示意将人拖出来。


    很快,亲兵拖着皇上与面目呆滞的皇后扔在梁王跟前。


    梁王看着匍匐在地的皇上,满是轻蔑,“你看看你,自小便样样都不及我,父皇偏偏让你这个废物坐上皇位。”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阴险狡诈,虚伪狠毒。” 皇上喘着粗气回怼。


    梁王缓步上前,慢悠悠道:“你应该感谢我的虚伪,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留着你,还有用处。”


    “你这奸贼……”皇上还未骂完。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远远传来兵士高声呼喊:“赵将军来了,是赵将军!”


    听见这声呼喊,皇上眼中瞬间燃起生的希望,狂喜道:“是赵元隐,赵元隐前来救驾了!”


    梁王神色一凛,立刻转头吩咐左右:“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快步闪了进来。


    梁王看清来人,略感意外:“重羽?你怎么来了。”


    重羽并不答话,面上没有半分情绪,抬手挽开手中的弓,弓弦嗡的一声震颤,一支箭矢直直射向皇上。


    皇上尚沉浸在得救的幻梦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半点反应,利箭狠狠贯入他的胸膛。


    众人还未从变故里回神,重羽手腕一转,第二支箭已然离弦,正中身侧怀抱着孩子冰冷尸身的皇后。


    皇后闷哼一声,软软倒落在地。


    皇上一脸不可置信,呕出一口血,目光死死望向殿外,重重栽倒在地,再无气息。


    梁王面色铁青,厉声喝道:“你疯了?谁让你杀他的?”


    重羽神色平静,“难道不是殿下的意思?此前殿下分明说过,擒住皇上,就地诛杀。”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梁王心头轰然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与怒火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直指重羽。


    重羽见状无意多做争辩,身形一晃,退至殿外。


    梁王压不住满腔暴怒,扬声朝外厉声下令:“来人!随我去,诛杀永平伯!”


    赵元隐带人冲入后宫时,只看见满地狼藉。


    梁王的人马已经撤离,寝殿之内一片死寂。


    皇上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箭痕深可见骨,双目圆睁,至死都望着殿门的方向。皇后倒在一旁,怀中还紧紧抱着早已冰冷的幼子。


    皇上优柔寡断,平庸无能,耽于享乐,本就担不起江山社稷,死了也没什么可惜。只是他这一死,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动乱。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便要赶往太极殿,收拢残兵,控制朝局。


    刚出后宫,一道身影便拦在了前方。


    萧清阳一身染血的锦袍,手中长剑犹自滴着血,周身还带着方才厮杀的戾气。


    他抬眼撞见赵元隐,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张狂冷笑,底气十足。


    赵元隐长枪在掌心微微一转,看着萧清阳,声音冷冽:“好得很,差点忘了还有你。正好,今日一并了结。”


    萧清阳一声嗤笑:“赵元隐,你也太过自负!我们有二十万雄兵,你仅凭区区万余禁军,也敢与我们抗衡?”


    赵元隐眸光扫过他身后神色犹疑的禁军将士,掷地有声:“扶风王与世子早已亲赴洛城周遭调遣外军及州郡重兵,一个时辰之内,大军必破城入宫。尔等皆是朝廷将士,若非被逼绝境,无人愿做逆臣。今日弃暗投明,随我诛杀逆党者,一律既往不咎。”


    赵元隐在军中数十年,杀伐果决,在禁军中一向颇有威信。这番话落地,身后禁军瞬间军心浮动。


    众人本就是被大势裹挟,被迫倒戈,心中本就惶恐不安,此刻听闻有生路可走,尽数面露迟疑。


    萧清阳见状,厉声驳斥:“你休要蛊惑人心!扶风王早已赶赴扶风,千里之遥,怎可能一个时辰折返?”


    赵元隐定定道:“我若无十足把握,岂会孤身前来。归顺者活,附逆者死,我以性命为诸位担保。”


    萧清阳身后的禁军彻底动摇,若非被逼无奈,谁想当逆臣。


    赵元隐见状,不再多余废话,身形骤然掠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