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携着破风的锐响直刺而出,招式凌厉迅猛,招招致命。萧清阳本就武艺平平,不过数个回合,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手中长剑险些脱手,全然无力招架。


    心知不敌,萧清阳心生怯意,慌忙转身欲逃。


    下一瞬,腿间剧痛骤然袭来,萧清阳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赵元隐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眼底满是漠然与厌弃,“你活得,已经太久了。”


    话音落,赵元隐枪尖一送。


    萧清阳身躯一颤,带着满眼的不甘,缓缓瘫倒在地。


    赵元隐嫌弃地看着溅在身上的血,往后挪了几步。


    眼见萧清阳当场殒命,他身后的禁军将士瞬间军心溃散,纷纷跪地,甲胄磕地声响成片,尽数俯首请降。


    “我等愿归正!听从赵将军调遣!”


    “恳请将军饶恕我等盲从之罪!”


    赵元隐目光沉沉扫过跪地的一众将士,“随我镇守宫城,肃清余孽。”


    快速整肃归降禁军,赵元隐领兵直奔太极殿。行至半路,亲卫火速来报,梁王与麾下已退至明光殿。


    梁王联合永平伯,手握二十万大军,太极殿前不过数千禁军残余,为何会退至明光殿?


    赵元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率军调转去明光殿。


    明光殿前,梁王立在殿台高处,麾下死士列阵肃立。阶下永平伯面色沉晦,身后叛军静默无声。


    就在两方僵持之际,一阵整齐厚重的甲胄踏步声,骤然从殿外甬道响起,赵元隐提枪踏血而来。


    紧张氛围骤然一滞。


    永平伯瞥了一眼赵元隐,像是没看到一样,只对着梁王道:“我等助你勤王,殿下却诛杀天子,此为谋逆。”


    “永平伯,你处心积虑借我之手乱宫弑君,到头来,怕是想取而代之,自己要称帝吧?”


    梁王目光扫过永平伯身后一众西南军的头领,眼底满是愤懑与不解,厉声质问:“他究竟许了你们什么好处,是我给不了的,竟叫你们临阵倒戈!我才是大景名正言顺的宗室皇族,他一个区区外姓永平伯,又算得了什么!”


    西南诸军一众首领,只立在永平伯身后,静默不语。


    永平伯神色未改,“如今奸臣当道,朝纲崩坏,生灵受困。我不过是替天下苍生扫除奸佞祸乱,拨乱反正,还四海百姓一个太平世道罢了。”


    赵元隐静静看着眼前的父亲,这个潜心修道十余载的闲人,竟藏着这么大的野心,妄图自立称帝。


    梁王唇角一勾,冷声道:“我早便料到你暗藏反心,来人,带上来。”


    说着身后的侍卫从殿内推出几个人来,赫然是永平伯夫人,赵元璟,还有身怀六甲的赵元琼。


    三人猝不及防被押至阵前,望着阶下的永平伯,眼中满是惊愕与惶恐。


    “父亲!父亲救我!” 赵元璟浑身颤抖,失声哭喊求救。


    永平伯淡淡开口:“殿下想得还真是周到。”


    梁王手一挥,将刀架在永平伯夫人脖颈上,“识相的,即刻弃兵投降。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永平伯神色漠然,反侧首看向一旁的赵元隐。


    赵元隐怔了片刻,满心茫然,完全猜不透他是何用意。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永平伯骤然转身,夺过重羽手中长弓,张弓搭箭,毫不犹豫朝着殿前射去。


    箭矢破空,永平伯夫人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来不及发出半句声响,身躯一僵,歪倒在一旁。


    梁王也震惊了,猛地退后一步,挟持在身前的永平伯夫人顺着长阶滚落下去。


    赵元琼一声凄厉的尖叫:“母亲!”


    赵元隐看着滚落在地的永平伯夫人,半晌没反应过来。


    赵元璟泪眼模糊,颤抖着望向自己的生父,“父亲……为什么?”


    永平伯垂眸,冷冷扫过地上的尸身,“因为,她该死。”


    “当年,就是她害死了阿嫦。倘若不是她,阿嫦根本不会死。”


    赵元隐浑身微微一晃,他说的,是母亲。


    赵元璟失魂落魄:“是那个女人,是那个女人。”


    赵元琼浑身剧烈发抖,纵然被挟持,依旧难以置信地朝着永平伯嘶声质问:“父亲,你到如今还念着那个女人?你与母亲成婚二十载,母亲哪里对不起你?”


    永平伯眼底翻涌着积压多年的怨怼,“她亏欠我的地方,太多了。当年她只是落魄贵族之女,我永平伯府正值新贵崛起。家族撮合,我本无意这门婚事,是她主动寻我,许诺不过是假意成婚,婚后各行其事,互不干涉。可成婚之后,她竟对我下药。”


    他闭了闭眼,再度开口时语气愈发森冷:“一次得了女儿,她尚不满足,竟又故技重施。”


    “如愿生下嫡子,她依旧不肯罢休,竟跑去木樨院百般辱骂挑唆。若不是她步步相逼,阿嫦又怎会含恨而死。”


    赵元隐听着这段过往,喉间止不住发涩。


    赵元璟眼眶通红,失声辩驳:“父亲,无论如何,她都是父亲的结发妻子,是我们的母亲啊。”


    “住口。”永平伯厉声打断他,“她从不是我的妻子,我只有阿嫦一个妻子。”


    这话一出,赵元琼与赵元璟齐齐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片刻之后,赵元琼终于反应过来,悲切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你诱导我去加害扶风王府郡主,又借我打探鲁郡公府的机密,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你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永平伯神色淡漠,不见半分愧色:“嫁进鲁郡公府,是你自己的抉择,没人逼你。”


    赵元琼目眦欲裂,腹中胎动隐隐不安,“可你明知是火坑,却冷眼看着我跳下去,你心底,可曾儿女考量过半分?”


    赵元璟痛心疾首,“父亲,我们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如此狠心对我和阿姊?”


    “别再叫我父亲。”永平伯骤然厉声呵斥,语气满是嫌恶,“每次听到你们叫我父亲,我都觉得恶心。”


    他抬头,目光看向赵元隐,“我同阿嫦,只有一个孩子。”


    殿前所有人尽数僵住,谁也没想到,到头来,永平伯最在乎的,居然是这个自小被放弃的赵元隐。


    赵元隐只静静站在那,脸上并未见波澜,不知是不信,还是太过震惊。


    赵元琼与赵元璟浑身发冷,怔怔望着自己的生父,眼底一片死寂。


    梁王立在高处,握刀的手骤然收紧,他本以为拿捏了人质、稳握胜局,没料到此人早已疯癫入骨,全然不顾人伦亲情。


    他正想着要如何挽回局面,身侧一道残影闪过,身法快得吓人。


    无人反应过来,无人来得及阻拦。


    重羽借众人失神的瞬息,凌空飞掠直扑殿前,长剑干脆利落,一剑封喉。


    梁王瞳孔骤缩,脸上的错愕尚未褪去,咽喉已然破开一道血线,轰然栽落殿前。


    殿前瞬间大乱,梁王麾下残兵群龙无首,有人弃甲跪地,有人仓皇逃窜,再无抵抗之力。


    重羽收剑归鞘,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退至永平伯身侧。


    明光殿前,赵元隐与永平伯,隔着满地尸骨,遥遥对峙。


    永平伯望着一身铠甲,凛然如松的赵元隐,“阿朔,你要拦我吗?”


    赵元隐神色淡然,“我不该拦你吗?”


    “阿朔,我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永平伯语气恳切。


    赵元隐只觉可笑,“为了我?为了我,便将我弃在乡野庄子,军中十数年不管不问?为了我,便安插重羽在我身侧监视,甚至还要杀我至爱之人?”


    永平伯解释着,“我从未弃你不顾。送你去庄子,是磨炼你的心性,引着你去平北军中历练,攒下赫赫军功。重羽留在你身边,也不是监视,而是为了保护你。”


    他语气骤然冷硬,“至于那郡主,要怪就怪她是扶风王的女儿。”


    赵元隐一声冷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一旁静默伫立的重羽适时开口,“郎君,主君的确是为了你。当初郎君获罪险些流放,是主君拿出丹书铁券,才换得你平安脱身。”


    “自梁王倒台,新帝登基,郎君遭到弃用,主君一直在为郎君铺路。挑动石家与鲁郡公府反目,借朝堂内斗为你扫清障碍,让郎君得到重用。如今梁王已死,昏君已诛,大势在手,这万里江山,于你于主君,皆是唾手可得。”


    赵元隐抬眸,盯着眼前的父亲,“你就这么想要这个皇位?”


    永平伯缓缓抬眼,望向天穹,“这天下本就该是强者居之,那昏君庸碌无能,凭什么坐拥万里江山?”


    赵元隐冷声道:“你一非皇室中人,二非权臣悍将,凭什么以为你能坐稳这个皇位?”


    永平伯上前一步,目光盯在赵元隐身上,“因为我必须坐。”


    他声音颤抖,带着积压半生的愧疚与执念,“你母亲是前朝最尊贵、最明媚的嫡公主。她一世风华,却因我所累,无名无分,含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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