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点点头,“ 他们寻来已有身孕之人,自以为有筹算,必定会再与那婢女联系。”


    周承彦:“ 我会派人盯紧这个婢女,一旦拿到他们相互勾结的证据,即刻呈给阿父。”


    ……


    王府发生之事,很快传到赵元隐耳中。


    赵元隐怕宋予荷心气郁结,抽出时间约她出来饮茶。


    窗外暖风拂面,榴花灼灼,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宋予荷静静坐着等候着赵元隐。


    她随意望向街面,目光忽然一定。


    只见那名被遣出府的婢女,神色拘谨,左右张望一番,低头快步走入了药铺之中。


    不多时,那婢女提着一小包药,匆匆从铺内走出。


    宋予荷侧眸扫向街角,看见周承彦派来的暗探混在路人之中,不远不近稳稳尾随,盯得严实。


    她心底微松,正要收回目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出里面迈步走了出来。


    宋予荷骤然僵在窗边,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住。


    是他。


    前世害死她那人。


    濒死的绝望,如同潮水轰然倾覆而来。


    她尚且不知此人现下究竟是何身份,可烙在魂魄深处的恨意与惊惧,绝对不会认错。


    宋予荷猛地撑住窗台站起身,拼尽全力朝着那道身影追了出去。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往来交错,她死死盯住那道身影,不顾一切往前挤,可不过短短几条街巷的距离,拐过一道街角,方才还依稀可见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宋予荷停下脚步,孤零零立在熙攘人群里,四下环顾,手足无措,仿佛骤然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心神恍惚间,她浑然不觉自己一路狂奔,竟不知不觉行至城门之下。


    厚重巍峨的城门耸立眼前,青砖冰冷,城垛高高悬于上空。抬眼一望,那高高的城阙,瞬间击穿了她的心神。


    前世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赵元隐半个身子被高悬在城门之上,被风吹得来回飘荡。


    宋予荷浑身发抖,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心口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一股崩溃的寒意顺着脊背漫遍全身。


    “阿荷。”


    熟悉的声音骤然撞入耳畔。


    宋予荷浑身一震,仿若从无边血色噩梦里骤然惊醒,猛地回头。


    城门之下,赵元隐一袭墨色锦袍,身姿挺拔立在不远处。许是久等不见她人,他寻了过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焦灼,目光直直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


    见她孤零零立在城楼下,面色煞白如纸,眼眶泛红,整个人摇摇欲坠,赵元隐心头一紧,脚步立刻加急,快步朝她逼近。


    “你怎么……”


    话还未说完,宋予荷全然不顾什么分寸礼数,猛地一下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他。


    她将脸埋在他怀中,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阿朔,你还活着,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柳荫之下, 暗影浮动。


    赵元隐拍着宋予荷的后背,轻声安慰着她,“阿荷, 别怕, 我在呢。”


    宋予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朔, 我不要你死。”


    赵元隐手微微一僵,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 片刻垂头一笑:“有你在,我不敢死。”


    宋予荷头埋在他怀里,肩头不住轻轻耸动,抽噎许久,才缓过神来。


    赵元隐轻声道:“阿荷,你是怎么了?”


    宋予荷眼眶通红,抽泣着道:“我……”


    “周舒月。”一道冷厉的男声骤然横插进来, 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周承彦大步从柳树后走出来,面色铁青,径直停在两人身前。


    宋予荷猛地从赵元隐怀中抬起头,眼神慌乱。


    周承彦看着两人,满脸难以置信的震惊。


    上巳节妹妹脚上那双鞋, 春猎二人独处山洞整夜未归……不对, 似乎要更早……


    他真是蠢啊,身为兄长,日日护着妹妹, 竟半点未曾察觉。


    “你给我过来。”周承彦大步上前,一把将宋予荷拎过来拽到自己身后。


    赵元隐下意识上前半步,“世子, 你轻些。”


    “你闭嘴。”


    话音落地的瞬间,周承彦自己都微微一怔,那可是他一心敬仰的赵元隐啊。


    不是,赵元隐怎么了,他勾引他妹妹,就是他的敌人。


    茶楼内,周承彦抬眼扫过对面的两人,神色复杂,“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赵元隐开口:“世子,我们其实……”


    周承彦打断他:“没问你。”


    赵元隐十分知趣地闭上了嘴。


    宋予荷垂头道:“阿兄,我们也是才决定在一起的。”


    周承彦抬手按着额头,无奈揉了揉,指着赵元隐:“我这些日子真是像个笑话,忙前忙后,还自以为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你……”


    赵元隐语气端正:“我的确感觉到了世子的诚心。”


    周承彦咬着牙:“你可闭嘴吧,你看我像傻子吗?”


    赵元隐郑重道:“世子若是有什么不满,或是我有半点做得不妥的地方,尽可以直言,我改。”


    “我……”周承彦看着他端正恭谨的模样,只觉头疼。


    方才骤然撞见二人柳树下相拥,他一时护妹心切,本能地生出抵触,下意识地觉得任何人都配不上他妹妹。


    可冷静下来细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赵元隐两次挺身而出救下心儿,更是为了她甘愿背弃固有立场,向扶风王府靠拢,待她真心毋庸置疑。


    而且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自然也认可赵元隐的人品能力。


    更何况,日后赵元隐成了自己妹夫,那他岂不是可以在他面前拿腔拿调了。


    周承彦挺直脊背,端出几分兄长的架势:“你们俩的事,终究要过父母那一关。”


    宋予荷轻声道:“阿母已知晓。”


    周承彦一怔:“阿母知道,那如今,合着就只有父亲不知?”


    宋予荷斟酌道:“父亲如今焦头烂额的,还是先瞒着吧。而且阿朔如今仍身在鲁郡公府,处境微妙。我们暂且瞒着为好,等日后阿朔彻底脱身,再徐徐告知阿父,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周承彦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宋予荷沉静下来,想起方才杀她之人和那婢女同时出现在一起,心下隐隐不安,直觉告诉她,一切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她缓缓道:“方才我见那婢女去了药铺,兄长的人可有什么线索?”


    周承彦看了看身旁的赵元隐,欲言又止。


    宋予荷道:“他不是外人,已经知道了,兄长但说无妨。”


    周承彦眉头蹙起,“这几日,我的人暗中跟着,发现那婢女似乎不止是始平侯的人那么简单。”


    宋予荷微微一滞,“兄长此话怎讲?”


    周承彦道:“那婢女被送走的当晚,始平侯的人便派人去找她,给她送去了不少地契。我们的人正想撤退,竟然又发现有个黑衣人出没。”


    宋予荷急道:“那黑衣人是什么人?”


    周承彦摇摇头,“那人蒙着面,极其敏锐,我的人怕打草惊蛇,根本不敢靠近。这两日本想进一步探查,谁知那人却再未出现过。”


    宋予荷只觉脑中一团乱麻,她一直以为那婢女是始平侯之人,就在方才,她还一直疑心,那婢女与杀她之人一同出现,那……当初对她痛下杀手的,是不是也是始平侯府?


    可如今,兄长却说,那婢女背后竟然还有其他势力。


    她头脑几乎要炸开,到底是谁要杀她。


    赵元隐觉察到宋予荷脸色苍白,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安慰到:“别急,既然鱼饵还在,大鱼迟早会上钩。”


    宋予荷接过茶,一口饮尽,缓缓恢复平静。


    赵元隐这才道:“看来那婢女,竟然是双面细作。明面上是始平侯府的人,背地里却另有其主。始平侯府那些人,不过是些打些小算盘,这背后之人才是不容小觑。”


    “既是针对扶风王府,想来多半是朝中政敌。”周承彦抬眸看向赵元隐,“会不会,是鲁郡公的人?”


    “自我擢升卫将军,圣上委以重任,鲁郡公如今对我信任已大不如从前。许多事,我并不知情。”


    赵元隐顿了顿,“而且,我与赵元琼素来不睦。她嫁进鲁郡公府后,府中诸事,我更是被隔离在外。”


    周承彦眼见商讨不出什么结果,天色又已晚,便辞别赵元隐,同宋予荷一同乘坐马车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街市,车内气氛肃穆。


    宋予荷望着车外掠过的街景,低声道:“阿兄,此事怕是不能再瞒了。”


    周承彦颔首,“我本想只要继续盯着那婢女,总能顺藤摸瓜,查出那黑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奈何他实在太警觉。而且,如今已经抓到那婢女的把柄,也是时候要让父亲知道了。”


    回到扶风王府,暮色已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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