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立在一旁,听着几人的议论,头都要大了。


    赵元隐连自家伯府大门都不愿多踏一步,与赵元琼更是淡薄疏离,又哪里会同心联手,拿她去做筹码。


    提及赵元隐,几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郁金忍不住道:“说起赵郎君,自春猎归来,我特意照着他当时的方子,吩咐下人做过一回烤羊肋,那滋味…… 实在是一言难尽。”


    韩灵犀与沈青君亦是频频点头,“谁说不是呢,明明是同样的做法,味道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郁金感慨道:“若说起来,赵郎君性子虽偏冷寡言,可生得一副好容貌,又洁身自好,还烧得一手好菜,也算是珠玉在前了。怎么他妹妹,选了那样的人做夫婿。”


    说到那次的烤羊肋,几人聊得投入,竟未留意到,赵元琼已经绕到了她们身后。


    话音刚落,一道低缓的笑声便从身后悠悠响起,“几位姐姐,好兴致啊。”


    宋予荷她们回头一看是赵元琼,吓了一跳,忙尴尬道:“赵妹妹好,恭喜妹妹了。”


    周净月冷眼扫了她们一眼,直直道:“方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到底背地里议论人闲话,几人有些心虚,面上不觉有些难堪,此刻周净月言语讽刺,她们也不计较,只好随便寻了由头要走。


    “郡主,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赵元琼叫住了宋予荷。


    几位女郎听罢,十分识趣地退了开去。


    此地只剩赵元琼与宋予荷。


    赵元琼望着宋予荷,唇角勾出一抹凉薄的笑意,“方才远远听见郡主议论我的婚事,似乎很替我惋惜呢。”


    宋予荷想着,她到底是赵元隐的妹妹,也不同她多计较,只道:“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赵妹妹才貌双全,值得更好的罢了。”


    “值得更好的?”


    赵元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嗤一声,眼底翻涌着深深的不甘:“什么算好,以我永平伯府在洛城的地位,哪有什么好的能给我挑?”


    她语气越发尖锐,“于我而言,这世间的感情,如果可以拿来利用,那就是有价值,就是好的。”


    宋予荷不置可否,无意辩驳她的处世之道。


    赵元琼见她不说话,心中妒火更盛,微微抬着下巴,带着刻意的挑衅,“你们说冯安不堪,可我嫁过去,便是风光体面的鲁郡公府侄媳。倒是郡主,你又怎敢保证,自己往后,就一定能觅得一个毫无算计的如意郎君?”


    道不同不相为谋,宋予荷不想与她纠缠,只道:“灵犀她们还等着我,失陪了。”


    “郡主以为,我那兄长就是良人吗?”身后赵元琼笑声冰冷又阴恻。


    宋予荷顿住脚步,缓缓回过头。


    赵元琼上前一步,看着她,“你以为,我兄长对你便是全然真心,毫无保留?你敢信,他从始至终,从未骗过你半分?”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岸边,水面上成群游鱼被岸边抛下的饵食引得争相聚拢。


    “你看水里那些鱼,可不可笑。不过随手一把诱饵,它们便自投罗网。”


    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宋予荷身上,“郡主,你猜在我兄长眼中,你不是那条鱼呢?”


    宋予荷淡淡一笑,神色平静从容。


    若她本就是郡主,或许这些话,还能激起她一丝波澜,可她与赵元隐相识于微末。


    他喜欢上她的时候,她不过是古水巷里的一个孤女,赵元隐有什么可图她的。


    她顿了顿,看向赵元琼,眼底带着一丝悲悯:“这世间所有情意,并非都是诱饵,也并非所有人,都只看利弊权衡。”


    赵元琼没料到这番挑拨没能击溃她的心神,眉梢微微一拧。


    宋予荷不再同她多做纠缠,微微颔首,转身迈步离去。


    辞别赵元琼,宋予荷循着来路往回走。


    河畔忽然人声鼎沸,两岸游人纷纷向着一处滩头涌去。


    宋予荷这才记起,今日洛城第一舞姬会在洛水河畔登台献舞。


    她素来少有机会观这类乐舞,心底微动,正犹豫要不要随人群过去看上一眼,腕间忽然骤然一紧。


    宋予荷心头一凛,猛地回神,抬眼便撞进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里。


    不等她开口,赵元隐微微俯身,顺势带着她旋身一转,牵着她快步钻进了岸边幽深的树丛之中。


    枝叶婆娑,繁花簌簌,隔绝了河畔的喧嚣人声。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木绿荫,脚下沾着青草上微凉的露水,片刻便走到僻静无人的芦苇荡边。


    此处芦叶青青,随风摇曳,水声潺潺。


    宋予荷不知这还有这么一大片芦苇荡,用力嗅着风里的味道,身心说不出的舒畅。


    赵元隐牢牢牵着她的手,扒开密密的芦丛,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一处隐秘的角落。


    那两边芦丛分开一条窄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晒得松软的干草,四周错落摆放着大丛盛放的芍药,粉艳嫣红,开得热烈烂漫。


    赵元隐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小臂,稍稍用力,将她一并带得坐落在柔软的干草之上。


    干草受压,发出细碎轻微的窸窣声响。


    宋予荷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往他身侧靠了几分。


    两人挨得近,衣袖相触,肌肤相碰的地方便泛起一阵细微的热。


    宋予荷脸上发热,转头拿了一支芍药,在手中摆弄起来。


    赵元隐眸光落在她身上,“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宋予荷垂眸一笑,“你还会念诗?”


    赵元隐笑了笑,“多少还是懂些的。”


    宋予荷四处一望,脚下是碧翠的芦苇荡,远方是一片小河,水面波光粼粼,映着无边的芦苇,恍若不在人间。


    她道:“这么美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这个嘛。”赵元隐欲言又止。


    宋予荷伸手将花丢在他身上,“你带别人来过?”


    赵元隐笑着将花捡起,“和重羽来过,被人追杀,当时极其不体面,也并未觉得它美。听你说过,你在燕地时,家附近有片芦苇荡,我便想着带你来看看。”


    宋予荷这才接过花,正要开口说话,芦苇丛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是有人踏草走近。


    心头骤然一慌,她不及多想,手上一用力,直接将身侧的赵元隐重重按倒在绵软的干草之上。


    很快,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鹭,振翅掠过高高的芦梢,悠然落在对岸的滩头,低头饮水。


    虚惊一场。


    宋予荷下意识低头,才发现她半俯在赵元隐的身上,两人身子紧紧相贴,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芦叶被春风拂过,沙沙轻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宋予荷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想要撑起身子退开,腰间却被赵元隐一只手轻轻扣住,没能挪开半分。


    干草之上,他仰躺于绵软草褥,乌沉沉眼眸盯着她的唇瓣,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灼热。


    不等宋予荷抽身避开,赵元隐微微抬颈,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便吻了上来。


    温热的唇齿辗转相缠,断断续续的喘息自两人唇齿间漫溢而出。


    宋予荷浑身气力被这滚烫的吻抽掠一空,半边身子软软虚伏在他胸膛之上,肩头不住轻颤,鬓边碎发被濡湿的气息撩得散乱开来,胸口随喘息重重起落。


    她突然就想起赵元琼那句话,她说她是赵元隐诱饵引来的鱼。


    她想。


    她此刻就像是条搁浅在他身侧的鱼,甘心被他引着,一步步沦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暮春的暖风卷着芍药的甜香漫过来, 熏得人神志昏沉。


    “阿荷。”赵元隐嗓音带着情动后的低沉沙哑,缱绻在耳边。


    宋予荷睫羽轻颤,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眸, 眼底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水光潋滟, 朦胧温热。


    她抬眸, 直直撞进赵元隐深邃温柔的眼底。


    两人就这么看着,过了好一会, 宋予荷才后知后觉两人已换了个姿势,她被他牢牢压在身下。


    宋予荷伸手推他,力道绵软无力,“阿朔。”


    赵元隐贪恋地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轻轻摩挲流连,片刻后,翻身倒在芍药花旁。


    两人就这么并肩躺着,头顶密密的芦苇斜斜交错, 透过层层苇叶的缝隙,能望见上方春日天穹。


    天色是清透温润的浅蓝,薄云慢悠悠浮荡,日光被芦叶筛成一片柔和碎光,淡淡洒落在二人脸上。


    良久, 赵元隐忽然偏过头, 目光落在宋予荷脸上,嗓音低缓轻柔,“阿荷, 我说过让你等我半年,如今,我都已经安排妥当。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会脱离鲁郡公府,再不去管这些纷扰,只一心一意同你在一起。”


    宋予荷心头微动,迟疑片刻,轻声开口,“阿朔,你到底在筹谋什么?”


    赵元隐抬眸望向头顶澄澈的晴空,“阿荷,我想跟你讲讲,我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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