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想起在山洞内的光景,他为她梳头时,似乎也说话同样的话。
如今光景流转,她居然也会为他梳起头来。
他连想都不敢想。
宋予荷透过铜镜,望见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你笑什么?”
赵元隐嗓音温润微哑,“没什么。”
宋予荷垂眸看着他:“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山洞。”
赵元隐听她提到山洞,生怕她再生气,忙垂头道:“阿荷,我错了。”
宋予荷哼了一声,“你何止是错了。你将我掳走,整日里让我吃些寡淡无味的东西,这些我都忍了,你干嘛要剪我头发吓唬我?”
赵元隐沉默片刻,认真道:“阿荷,我从未想过要吓唬你。”
宋予荷捻着他一缕乌发,“那你好好的,干嘛要剪我的头发?”
赵元隐缓缓抬手,拨开耳际的发丝,露出同样一截断发。
宋予荷瞬间怔住,那日她听到的第二声轻响,是赵元隐在割他自己的头发。
她还未回过来神,赵元隐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素净的锦布袋递给她。
宋予荷轻轻打开那袋口,里面静静放着两束乌黑的发丝,两束发丝紧紧缠绵缠绕,被一根鲜红细绳束起,牢牢绑在一起。
“阿荷,这是结发同心。”赵元隐缓缓转头,抬眸直直望向立在身后的宋予荷,“我想和阿荷,一生牵绊,永不分离。”
偌大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暮色浅浅漫过案几书卷,静谧得有些缱绻。
宋予荷喉间微微发紧,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千言万语,一时倒不知该作何回应。
没等她开口,赵元隐猛地一把抱住她的腰,声音闷闷闷的,“阿荷,那时候我以为你要嫁给旁人,什么道理都顾不上,只想着,用这般法子,把你和我死死拴在一处。”
腰间被他抱住的触感实在真切,宋予荷心上微微一酸,“阿朔,咱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岂是旁人能比的。你……你怎么能不信我呢?”
“因为那个人是石少康。他少年意气,家世清白,为人坦荡磊落,是个真君子。”
赵元隐嗓音低哑:“可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满身劣迹,寡言无趣。我怕……我怕你权衡之下,终究会选择那个更好的人。”
宋予荷听着他心底的自怯,心口又涩又软。
原来,他竟是这么想的吗。
半晌,她才轻轻开口,“所以你便不问我心意,直接用那样的方式将我囚禁起来?”
赵元隐满是悔意,“是我私心太重,是我太过怯懦。我不敢问你的心意,也不敢赌,唯一敢做的,就是强行把你留在身边。”
他半生杀伐累累,遇事从不懂退让,从来只信掌控,唯独面对她,半点底气都无。
宋予荷沉默片刻,轻声问:“阿朔,若那日我没认出来你,你是要囚我一辈子吗?”
赵元隐身躯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静默下来。
那日他一时冲动,不顾一切将她掳走,躲进山洞。那时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荒唐又执拗的念头,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后来他看着她蹙眉不耐,满心戒备的模样,他心慌又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讨好安抚她。
他不懂温柔,不懂情话,不懂这世间两情相悦的相处之道。
只求能那样静静陪着她,守着她,有一刻,便贪一刻的朝夕。
“我不知道。”他喉头滚动,没有半分狡辩。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牢牢凝着她:“阿荷,从前我不懂,如今我想好好学。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宋予荷看着他眼底的卑微与无措,心彻底软成一片,“我从来没有拿你同旁人去比较,也不需要你同旁人比。”
她俯身微微低头,轻轻捧住他的脸,“阿朔,你也从不是权衡利弊挑选的那一个。从始至终,我想要的,只有你。”
闻言,赵元隐整个人骤然僵住。
一股温热的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怔怔望着她温柔笃定的眉眼,胸腔滚烫发胀,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他垂下头,将脸深深埋在她掌心,“阿荷,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他眼尾泛红,眸底湿漉漉的,盛着未散的湿意与动容。长睫微颤,轻轻扫过她的掌心,细密的痒意顺着肌肤蔓延,一路延伸到心底。
宋予荷垂眸看着他。
他微微仰着头,露出干净利落的颈线,肌肤白皙细腻,脆弱又单薄,全然不见平日杀伐凌厉的模样。
宋予荷心中一动,指尖不自觉落在他的颈侧,指腹贴上去感受着它的跳动,“可是阿朔,你曾咬过我一口,我想要还回来。”
话音落地的刹那,赵元隐骤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骤然凝滞,暧昧的燥热无声蔓延,紧紧裹缠住两人。
晚风穿窗而入,卷着庭院海棠落香,轻轻扑进静谧的书房。
晚霞碎光落在他漆黑的瞳仁,漾出层层潋滟柔光。
他眼底湿漉漉的,朦胧又迷离,“阿荷想要我如何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宋予荷微微俯身, 歪头凑近赵元隐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落在微微泛红的肌肤上,惹得他浑身微麻,心跳骤然急促起来。
下一瞬, 她轻轻张口, 细碎的齿尖浅浅蹭咬在他脖颈上。
预想中的刺痛并未落下。
她力道很轻, 半点没有惩罚的狠意, 软软的,像撒娇般的轻啮, 青涩又笨拙。
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顺着颈间血脉瞬间窜遍全身,滚烫的触感牢牢攫住赵元隐的心神。
他浑身猛地一震,眼底迷离的柔光骤然沉暗。
宋予荷轻啮了半晌,完全不得其法。低头的姿势久了,脖颈微微酸疼,唇瓣缓缓从他温热的颈侧挪开。
就在松开的间隙,赵元隐手撑在椅背上, 借力起身,然后转身揽住她的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身后的书案上。
宋予荷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呼吸骤然一滞。
不等她反应过来, 赵元隐俯身吻了上去。
他吻得又凶又急,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在她唇瓣之上辗转厮磨, 生怕这场来之不易的美梦转瞬惊醒,拼尽全力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予荷后腰抵靠着书案,无路可退, 只能被动承受他汹涌炙热的缠绵,脖颈被迫微微仰起,急促地喘息着。
就在她气息快要耗尽,头脑发昏之际,那道绵长炽烈的吻才稍稍敛了攻势。
宋予荷心神恍惚,以为终于要停歇。
赵元隐却并未退开,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一点点撩过她红肿的唇瓣,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慌乱迷离的眉眼,眼底的贪恋丝毫未减。
他双手缓缓下移,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腿根,稍稍向上一揽。宋予荷双腿骤然离地,身子轻旋,被他稳稳放在书案之上。
案面微凉,隔着薄薄的衣衫浸上来一丝凉意,激得宋予荷浑身一阵战栗。
不等她匀稳气息,赵元隐再度垂下头来。
这一回没了方才那股失而复得的凶狠,多了几分缱绻黏腻的缠绵。他的唇重新覆上她的唇瓣,辗转摩挲,细细密密地吻下来。
宋予荷坐在案上,双腿悬在半空,逃无可逃,只能仰起脸承接他的温热,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
几瓣粉白的海棠飘在铜镜上,缓缓坠落,镜里人影交叠,两人躯体紧紧相贴,轮廓纠缠揉作一团。
许久,赵元隐才放开她,两人皆是气息大乱,滚烫的呼吸交错着弥漫在空中。
宋予荷浑身早已脱力酥软,四肢虚浮无力,伏在他肩头不住喘息。
赵元隐手臂牢牢托住她,摩挲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阿荷,阿荷。”
宋予荷歇了许久,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窗外,“阿朔,时候不早了,我真不能再留了。”
赵元隐双臂依旧牢牢环着她,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却半分没有松开的动作。
他就挡在身前,宋予荷也下不去,伸手去推他,“你快让开。”
赵元隐笑了笑,这才俯身稳稳托住她,小心将她抱下书案。
宋予荷一落地,才发现腿软得厉害,险些站不稳。
她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舍,“我要回去了。”
赵元隐细心替她理好散乱的鬓发,“嗯,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想见我,记得随时过来找我。”
宋予荷点点头,想了想,抬眸道:“明日,我约了石少康。”
赵元隐一顿,随即笑道:“应该的,阿荷尽管去。”
送走宋予荷,赵元隐坐回方才的椅子上,闻着屋内残留的她的气息,意犹未尽。
片刻之后,他缓过神来,将案头上积压许久的公文一一处理。
杨太傅倒台,鲁郡公上位大权在握之后便开始肆意敛财,四处拉拢朝臣结党营私,完全成了第二个杨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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