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伸手托住她的腰肢,以防她跌倒。他掌心温热有力,牢牢箍在她的腰侧。
宋予荷整个人直撞进他怀里,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头顶传来赵元隐低低的笑声,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她的发顶:“胆子这么小?”
冬夜风凉,池面残水带着细碎冰碴,方才水鸭扑腾的几下,溅起的凉水星星点点落在宋予荷衣襟前,濡湿了小小片,贴着温热的肌肤,透出浅浅的湿痕。
宋予荷忙站过来身,下意识抬手,径直探向自己胸前衣襟内。
月色下,女郎垂着眉眼,睫羽轻颤,白皙的手隐在衣襟间,动作自然又纯粹,全然是无心之举。
可落在赵元隐眼里,却无端撩得人心尖发紧,气血翻涌。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衣襟间轻探,心底不受控制地生出无数纷乱旖旎的念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只低垂下眼,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阿荷,你……”
宋予荷小心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轻轻展开。里头裹着的几块糕点,并未被池水沾湿。
她长长松了口气,眉眼弯弯,抬手递到他面前,“饿了吧,给你。”
赵元隐一愕:“给我的?
宋予荷笑了笑,得意道:“我想着你今日负责宫城防卫,必定是顾不上用饭。方才宴席上我悄悄包了几块糕点,想着若碰见你,便给你。没想到,还真碰到了。”
赵元隐接过糕点,鼻尖忍不住一酸。
今日是正旦。
岁岁正旦,人间团圆满堂,烟火沸腾,他大抵都孤身立在喧闹之外。
从来没有人,会在这盛大的欢愉里,记得他这个无名之人。
赵元隐喉间骤然酸涩发胀,心口密密麻麻地发疼。
他垂着眼,盯着帕子里的糕点,久久无言。
“阿朔,你不喜欢吗?”宋予荷见他不说话,下意识伸手去拿那糕点,想确认是否依旧干爽。
深寂的夜空,啪嗒一声,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夜风掠过池面, 撩动着赵元隐颊边垂落的几缕碎发。月色落在他低垂的侧脸,方才强压住的湿意漫上眼眶,眼尾瞬间泛起一抹薄红。
宋予荷怔怔立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震。
那个素来冷硬自持的赵元隐, 居然哭了。
没有嘴硬, 更没有避着她。
宋予荷忽然觉得有点慌, 一时间竟手足无措起来,“阿朔, 你怎么了?”
赵元隐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块糕点掰了一块,静静地放进嘴里。
池面泛起细碎的波纹,月影晃了晃,又慢慢拢回来。
赵元隐将手里那一小块糕点吃完,终于缓缓抬起了眼,“阿荷,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宋予荷还来不及安慰,便听到远处隐隐有宫女唤她,她已离开许久,想是阿母等得急了。
她顿了顿, 温声道:“阿朔, 我要先回去了。”
赵元隐点点头,“才下过雪,路上湿滑, 你当心些。”
“那,我走了。”宋予荷往后退了半步。
“嗯。”赵元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池边。
宋予荷转身快步往回走, 竹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她觉得整个人像是浮在水中,脚步忍不住慢下来,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赵元隐还在那里,隔着疏疏的竹影,就这么看着她。见她回头,他微微弯了弯嘴角。
宋予荷没来由地心头一软,遥遥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消失在深浓的夜色中。
赵元隐擦了擦嘴角,默默将剩下的糕点小心包好,轻轻揣进怀里。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首个正旦,北境已平,东夷亦荡,皇上兴致空前,眼见着天色已晚,依旧与一众朝臣畅饮。
御花园寒意浸人,各府命妇闺眷闲谈已毕,渐渐散去,扶风王妃便携宋予荷提前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宫阙,车内暖炉融融,熏香袅袅,驱散了一身寒气。
宋予荷懒懒倚着软枕,不停摩挲着手背,满脑子都是赵元隐的那滴泪。
以往在她眼中,赵元隐永远是一副冷硬到无坚不摧的模样,行事果决,城府深重,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撼动他分毫。
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赵元隐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也会孤独,也渴望有人关心,也想要这世间最寻常的幸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赵元隐。
她垂着眼帘,心底百感交织,千头万绪密密匝匝缠在心头。
扶风王妃侧眸看向身侧沉默的宋予荷,语气温柔:“御花园风寒,心儿可是冻着了?”
宋予荷摇摇头,“没有。”
扶风王妃笑了笑,“方才在御花园,那些夫人们的盘算,你可都听到了?”
宋予荷自然知道母亲说的是她的婚事,默默点了点头。
扶风王妃道:“果真如你兄长所言,论家世品貌,能与你相配的,只有陆家与石家了。”
她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徐徐道:“陆家原是顶好的归宿。若是你周姨母还在,府中定然和睦安稳。可如今,先不说你与昭云的这些误会,单是陆将军后院那几个妾室,哎,乌烟瘴气的……绝非良配。”
宋予荷听出母亲话里的斟酌,心里不觉一暖。
上次陆昭云生辰,阿母花了那么多心思打点,的确是为了她们姊妹间情谊。想来也有听了兄长的话,把陆敬当作备选女婿去探虚实的意思。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母亲在背后替她想得如此周全。
她抬眼,认真道:“阿母,我与陆家郎君并不熟,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扶风王妃笑了笑,“那石家郎君呢?他还曾帮过你,如今又投靠咱们王府。你父亲素来赏识他,十分看重此人。”
宋予荷道:“石郎君自然是极好的,无论人品还是样貌都是世间少有,无可挑剔。只是,女儿对他绝无私情。”
扶风王妃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轻轻叹道:“看来,咱们心儿是都不喜欢了。”
宋予荷垂下头,没有否认。
扶风王妃拉着她的手,柔声道:“咱们扶风王府,不需要靠女儿联姻攀附权势,更不需你为家族牺牲将就。无论对方家世高低、富贵贫贱,哪怕是寻常布衣草莽,只要是你心悦之人,阿母都会支持。”
她轻轻拉着宋予荷的手,“只一点,他必要真心疼你、护你,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宋予荷听着母亲温柔的叮嘱,心底温热翻涌,咬着唇,缓缓抬起头,“阿母,若我……若我将来心仪之人不是你们眼中的良配呢?”
话音未落,马车骤然一顿,稳稳停住。
“吁。”
扶风王妃扶住窗沿,挑开车帘一角,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锦绣忙到车窗边,回道:“王妃,今夜宫门口这一带十里花灯,熙熙攘攘的,百姓们都出来看灯了,挤得厉害,咱们的马车一时过不去。”
王妃听罢,脸色稍缓,点点头,“等等也无妨,吩咐车夫先行避让,莫扰了观灯的百姓。”
马车停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人流却不见疏散,反而愈聚愈多。锦绣又回来禀报,“王妃,前面路口拐角处来了个杂耍班子,拦了半条街,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要不要遣人前去疏散。”
正旦夜,百姓难得出来戏耍,若此时去疏散,岂不是要扰了他们的兴致。
扶风王妃思忖片刻道:“你去问问车夫,能不能绕道。”
他们久居封地,回洛城后出入皆走御街,也不知车夫识不识得别的路。
正说着,只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即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敢问可是扶风王府的马车?”
扶风王妃微微一愣,挑开车帘望去,只见一个穿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勒马停在车旁。那人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腰间佩着一枚宫城值守的令牌。
王妃还未开口,宋予荷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她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赵元隐。
“在下负责宫城周边巡防。”他朝车帘方向微微拱手,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车帘缝隙里掠过,“前方拥堵,怕是要等上半个时辰。马车可绕行西侧街巷,虽远几步路,却清静通畅。不知可否由在下引路,护送王妃回府?”
扶风王妃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问道:“你是哪家的郎君?”
寻常能在宫禁任职,身居要位的校尉,多半是世家培植的子弟。
赵元隐略微一愕,随即垂头道:“永平伯府。”
扶风王妃似乎有些诧异,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客气道:“那便有劳赵郎君了。”
“分内之责,不敢当。” 赵元隐端坐马上,微微颔首行礼,随即调转马头,缓步行在车辇前方引路。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拐入西侧一条较窄的街巷。两侧的屋檐下也悬了灯,却不如主街那般密集,一盏一盏疏疏地亮着,将石路照得温润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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