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沉默片刻,低哑着嗓音道:“你当真如此喜欢吗?”


    宋予荷挑眉道:“我喜欢赵校尉便会让?”


    “罢了,你既喜欢,那便留着吧。”赵元隐一声轻叹,身形侧到一旁,默默让出了路。


    一旁看热闹的宾客瞬间鸦雀无声,都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眼看着扶风王府与鲁郡公府就要有一番较量,谁能想到,素来寸步不让的赵元隐,竟退到了一边。


    众人默默在心中掂量盘算着,很快品出几分门道。瞧这情形,终究是鲁郡公府根基虚浮,底气不足啊。即便是赵元隐,面对扶风王府,也只能落于下风。既如此,那往后朝堂站队,可就心里有数了。


    宋予荷也有些怔愣,原以为还要一番僵持,没料到赵元隐会这般干脆退让。


    可想要步摇的是他,主动放弃竞价的是他,拦路索要的是他,最后轻易妥协的还是他。


    赵元隐今日的举动反反复复,矛盾至极,像一团密不透风的雾,让她猜不透他半分真实用意。


    过往那些细碎的悸动,偶尔的破例纵容,一幕幕涌上来,又被他如今的反复尽数击碎。


    歇了一日的雪又开始飘了起来,冷冰冰的雪粒子落在脸上,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宋予荷抬眸,淡淡扫了一眼身前的男人,转身径直离去。


    ……


    冬日天寒,宋予荷不忍莺儿睡在隔间,便让她挪到西边的暖阁去睡。左右她晚上也不要人伺候,若真有什么需要,喊一声莺儿也是能听到的。


    铜炉内炭火微红,烘得一室如春。宋予荷沐浴后,披了件暗花夹袍,半散着青丝,走到镜奁前,将白日新得的那枝金步摇取出来。烛火映照下,那金步摇愈发显得温润有光。


    这支步摇,当真就那么大魅力,以至为了它,赵元隐不惜与她翻脸。


    宋予荷摩挲着那步摇,缓缓抬手插在发间。步摇上珍珠流苏垂泻下来,珠串落在眼角,凝着冷光,像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滴。


    她盯着镜子怔了许久,大约是看得久了,竟恍恍惚惚觉得,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叫她看不真切。


    屋外起了风,落雪簌簌,窗前紫薇花枝上覆着一层薄雪,光秃秃的枝杈抵着窗棂,被凛冽寒风吹得不住摇晃。


    烛花炸响,宋予荷回过神来,正欲摘下发间的步摇,窗沿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


    她只当是夜间风太大,本没太在意,可很快,那声响却愈发清晰起来,竟像是有人在扣窗。


    这里是扶风王府,入夜后各处皆有侍卫巡守,怎会有人在深夜叩窗,许是紫薇花枝被风吹折,断枝坠在窗沿才闹出的动静。


    宋予荷大着胆子,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


    刺骨的寒风裹着漫天风雪扑面而来,狠狠灌进屋内,吹得她鬓边步摇珍珠流苏乱颤。


    朦胧的夜色里,赵元隐一身风雪,静静站在窗下。


    如今扶风王府与鲁郡公府斗的如火如荼,他又是鲁郡公府的人,若是被发现夜闯王府,依阿父那刚烈的性子,只怕会当即下令打死,半点转圜余地都不会留。


    檐下静得只剩风掠过窗棂的轻响,宋予荷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你是真疯了,这里可是王府。”


    赵元隐笑了笑:“我知道,可我急着来向你道歉,一刻也等不了。”


    宋予荷急道:“你快走,步摇之事,改日再说,你先……”


    “心儿!”周承彦声音从外远远传来。


    宋予荷浑身神经骤然绷紧,心头狂跳,一把拉过赵元隐,“快,先躲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赵元隐手掌撑住窗沿, 利落地翻身而入。


    宋予荷不敢有丝毫懈怠,拉着他便往里走。赵元隐周身裹着刺骨的凉意,肩头未融的碎雪蹭过她的手腕, 冰凉触感瞬间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激得她控制不住轻轻一颤。


    外头周承彦的脚步声逼近, 宋予荷仓促打开墙边的高柜门, 拽住他便往里塞。


    赵元隐蹙眉,低声嘟囔道:“又藏柜子里?”


    这回柜子倒是够高, 不用再担心会掉出来,但柜子到底狭窄,他高大的身躯挤在里面,多少还是有些憋屈。


    宋予荷俯身凑近,低声道:“你安分些,千万别出声。”


    刻意压低的嗓音柔软温热,轻飘飘扫过他颈侧, 细碎的痒意顺着耳根一路往下,赵元隐下意识绷直了肩背。


    他心旌摇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乖乖点头道:“好。”


    那双眼眼神太过炙热,兄长又很快过来, 宋予荷心跳得厉害, 抬手啪一下阖上了柜门。


    “世子怎么这么晚过来?”莺儿听到响动,慌忙起床相迎。


    周承彦摆摆手,便往屋内走, “心儿,我进来了。”


    宋予荷挑帘笑道:“兄长,你怎么来了?”


    周承彦径直走向屋内, 一双眼在屋内扫了一圈,看向宋予荷,“心儿,方才你一直在屋内?”


    宋予荷点头,“自然。”


    周承彦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才道:“方才有侍卫来报,说听到望春居有动静,隐约瞧见有黑影一闪而入。兄长担心过了头,实在是有失体统了,心儿勿怪。”


    宋予荷定了定神,笑道:“看兄长如此着急过来,心儿感动还来不及呢。”


    说罢,她又加了一句:“我这里临近后花园,常有野猫出入,想是侍卫们看岔了。”


    周承彦也是习武之人,洞察力异于常人,方才一番查探,并未瞧出有任何异样,也就放下心来。


    他见宋予荷只裹了件外衣,发髻有些松散,明显是要睡下了,顺口叮嘱了她几句,便转身离去。


    宋予荷笑着打发了莺儿,等人走远,她立刻敛了笑意,快步走到衣柜跟前。


    赵元隐缩在漆黑狭小的柜子内,早闷得不行,方才又一直屏着气不敢动弹,一听到周承彦脚步声远去,当即伸手去推柜门。


    他手掌刚搭上冰凉木板,宋予荷恰好从外面拉开柜门,他来不及收力,整个人瞬间往前倾去。


    仓促间,他伸手一把揽住她细软的腰肢,带着她直直往身侧的软床上栽去。


    床边垂落的帷幔随风翻涌,又缓缓垂落,朦朦胧胧地隔开一室的光景。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宋予荷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重重落在赵元隐身上。被褥微微下陷,两人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彼此呼吸暧昧地纠缠。


    赵元隐垂着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胸前。


    她才沐浴过,外头裹着的夹袍在方才那番跌撞中松散开来,领口斜斜滑下肩头,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小衣上绣了一朵出水芙蓉,花瓣水珠清润,娇艳欲滴。


    一丝清甜的气息缠上鼻尖,像是皂荚混着一点茉莉的味道,又软又腻。偏那露出的肩头又圆润饱满,肌肤雪白。


    赵元隐心口骤然燃起滚烫的燥热,顺着血脉四散蔓延,在四肢百骸间反复冲撞,搅得他心神大乱。


    隔着几层衣物,宋予荷都能感觉到身下灼热的气息。赵元隐身形又健硕结实,胸膛硬邦邦的,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下意识轻轻扭动几下腰身,想要挪开些许距离。


    赵元隐浑身一僵,喉结重重一滚,墨色瞳孔骤然收紧放大,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浓烈情愫。


    宋予荷只觉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顶着自己,正要伸手去抚平,脑海中猛地想起古水巷那次,赵元隐从浴桶中起身的模样,瞬间反应了过来。


    “……别动。”赵元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宋予荷整个人一下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还在他身上,耳根轰地烧起来,忙撑着胳膊想起身。


    谁料越急越乱,不防赵元隐手臂压着了她夹袍一角,她掌心一滑,又猛地跌了回去,重重撞在他胸膛上。


    她伸手去扯那衣带,可夹袍一角被他牢牢压在身下,根本挣不开。反倒是这一扭身,衣领被拽得更低了,小衣几乎都露了出来,大半莹白的肌肤毫无保留地撞进赵元隐眼底。


    宋予荷有些羞恼,忙腾出一只手牢牢抓住衣襟。


    赵元隐眼神晦暗,艰难地别开视线,忽然抬手,手掌搭上她腰侧,只轻轻一扣,五指隔着薄薄的绫罗嵌进她的腰窝。


    腰间突如其来的温热力道惊得宋予荷溢出一声细碎软呼,浑身猛地一颤。


    一阵天旋地转后,赵元隐已带着她坐了起来。


    宋予荷忙拉紧外衣,将衣带系好,满面酡红,坐在床沿不说话。


    赵元隐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弄皱的衣袍,缓缓起身。


    宋予荷以为他要走,急道:“你做什么?这会儿外头必定有侍卫巡逻,你此时出去岂不是要撞上。”


    赵元隐笑了笑,走到方才藏身的衣柜前,弯腰将放在下面的裘衣拿出。


    宋予荷这才留意到,赵元隐只穿了里衣。


    赵元隐解释道:“裘衣上沾了雪,怕弄脏你的衣物,方才你关柜门的时候,我给脱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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