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扬了扬唇角,那是自然,区区一个石少康,岂能让他知难而退。
……
宋予荷到临仙阁说明来意,掌柜的忙叫云师傅出来应酬。
此前胭脂铺开业时,她用的便是临仙阁的锦盒。有了上次的合作,掌柜的自是爽快,只道与云师傅商议便是。
两人到了二楼,云师傅拿出一些纹样道:“郡主可有看中的?”
宋予荷摆摆手:“纹样明日我会亲自送来。不过,适逢年节,我想让这妆奁盒有些特别之处。”
云师傅点头道:“的确如此。往年年节里,就是我们楼里用的锦盒,也会格外鲜亮些。”
宋予荷摇头,“不是颜色,我是想订做螺钿盒。”
云师傅听罢,眉头微微蹙起,“那可要费些功夫了。”
螺钿工艺虽繁琐,不过她们所需花样却并不复杂,洛城又从不缺能工巧匠,只要人手充足,加紧赶制并非难事。若是螺壳与海贝的存料不够,另行备货才最麻烦。
宋予荷听云师傅这话,便知他手头上有存货,反倒放下心来,笑道:“云师傅大可多招些人手,价格好商量。”
来之前,宋予荷要了铺子里的账本,花了两个多时辰,将近来的账目看了个透。
她细细算过一笔账,来铺子里采买的客人,多是冲着她们有美白润泽功效的面脂,还有浅淡不一的胭脂而来。至于口脂、螺黛、澡豆这些,与其他铺子并无分别,销路一直平平。再者,这些单品即便单独售卖,也须配小奁盒装,如今将各类妆品合于一处,反倒省下了不少开销,算下来并不会增加多少成本。
宋予荷有心借这套合售之策让铺子收益更上层楼,而年节正是最好的时机。
方谈好细节,宋予荷便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莺儿会意,立即打开了窗子。
宋予荷朝楼下望去,一眼便瞧见了袁女史。她今日穿着家常便服,周身并无半点缀饰,乍一看,倒像哪户人家的老仆妇。
袁女史站在柜台前,不知与掌柜的说了什么。
掌柜的一脸不耐,扬声道:“都说了不能看,若是想要,明日过来便是。”
袁女史面上微窘,试图再次争取。
掌柜的却不再理她,招呼人便将她往外轰。
宋予荷因着袁女史曾为她说话,一直感怀在心,匆忙下了楼去寻她。只是却慢了一步,等到了楼下,袁女史早不知所踪。
她快步走到掌柜的跟前,问道:“方才那老妇人来做什么?”
掌柜的观宋予荷神色,心内顿时一紧,暗怪自己看岔了眼,小心翼翼道:“郡主认得那妇人?”
宋予荷眉头蹙起,“我是问,她来做什么?”
掌柜的不敢隐瞒,“前些时日,我们铺子里得了个宝贝,白珠桂枝金摇叶。据说,是前朝长乐公主的饰物。消息传出去后,城里的贵女们纷纷上门求购,我哪头都不好得罪,便定了明日竞售。那位妇人方才过来,说是想先看一眼,我怕节外生枝,就没敢应允。”
怕宋予荷不信,掌柜的又道:“郡主进门时可能不曾留意,小店早已将那竞售的告示贴了出去,实在不是刻意为难她。”
宋予荷这才想起,方才进门时,的确瞧见门口竖了块牌子,上面隐约是画了支金步摇。
年节将至,她还有许多事需要打理,本没必要凑这个热闹。
只是,当初跟着袁女史学习礼仪,得亏有她,不然就凭她那蹩脚的仪态,不知要被多少人看轻了去。
她一直有心报答,但却未曾寻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倒正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待到第二日,临仙阁前车马云集,几乎排满了一条长街。
今日前来参与竞价的,提前一日都回了帖子,掌柜的早做好了安排。
宋予荷一进去,便有人为她引路。
二楼原本的几个大雅间,如今全被屏风隔开,形成了一个个单独的隔间。隔间虽说紧凑些,然而此刻那些贵女郎君们却没那么多讲究,几乎每个隔间都坐上了人。
毕竟是前朝长乐公主的旧物,那位公主当年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步摇值不值这个价倒在其次,要紧的是这份意头。
宋予荷上了二楼,正碰到韩灵犀她们。
韩灵犀笑道:“阿姊,你也来了?你近日忙着理账,叫都叫不出来,我还当你不会来呢。”
宋予荷笑着将她们之间的屏风撤去,几个人坐在一处说笑。
韩灵犀饮了一杯热茶,问道:“阿姊喜欢那支金步摇?”
宋予荷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好想要买来送人,只道:“你也喜欢?”
韩灵犀摇摇头,“我就是来看看热闹。今日来这么多人,这步摇还不叫价到天上去了,我阿母可不会出这个钱给到我。”
宋予荷笑笑,愈发觉出阿母的好来,给了她理家之权,又让她掌管那么多铺子,能自由支配银钱。
几人正品着茶,忽听隔壁传来一道男声,语调里带着几分醉意,“传闻,长乐公主生得极为貌美。有诗赞她花肌月魄,不类凡尘。可惜啊,战乱中不幸离世,红颜薄命,实在令人扼腕。”
话头刚落,另一人便接道:“听说长乐公主及笄时,宫中画师刘宗明曾为她绘过一副画像。后来战乱流散,也不知落到何人手中。若有机缘一观,即便对着画像一亲芳泽,此生也无憾了。”
先头那人打断他,“那可是前朝的公主,你这般口无遮拦,也不怕折寿。”
“折什么寿?人都死了多少年了,说说怎么了?”那人毫不收敛,“再说了,那等绝色,便是只在画上见一见,也够回味半辈子了。”
宋予荷早听得直皱眉,还未开口,身旁的韩灵犀已气不过,霍然起身。
“等等。”宋予荷叫住她。
韩灵犀挽起袖口,气呼呼道:“我忍他很久了,你们都别拦着我。”
宋予荷笑了笑:“我同你一起。”
沈青君两人见状,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几人才绕出隔间,便听有人嗤道:“狂犬吠日。还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宋予荷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陆昭云正站在那隔间外,双手抱臂,一脸鄙夷。
两人目光对视,难得瞬间心领神会,正欲一同上前,忽听“咔嚓”一声裂响。
那隔间的屏风竟被人一剑劈作两半,木屑纷飞间轰然倒地,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碎裂的屏风后缓步踏出。
赵元隐一身玄色锦袍,提剑而立,面色冷得像降了寒霜的刀锋。
宋予荷微微一愕,赵元隐怎么会在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隔间里坐着两位郎君, 赵元隐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最终落在左边穿绿袍的那人身上,“是你?”
绿袍郎君被他这一剑吓得面色惨白, 待回过神来, 又觉当着这许多人丢了脸面, 硬着头皮站起, 抬手指着赵元隐喝道:“你是何人?哪轮得到你在此撒野!你可知我是谁?我妹妹不日便要嫁与鲁郡公的侄子,鲁郡公可是皇后娘娘的亲……”
“啊啊啊!”
话未说完, 一道寒光掠过,只听一声惨叫,那绿袍郎君捂住右手踉跄后退。鲜血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蹲在地上哀嚎不止,身子抖如筛糠,指尖处空空荡荡。
一截断指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满楼死寂。
宋予荷虽见过赵元隐出手, 却从未见他如此干脆利落地为了几句闲言便削人手指,心头还是猛地一跳。身侧的韩灵犀手指死死绞着她的衣袖,眼睛瞪大,嘴唇微张。沈青君两人缩在门口,一动也不敢动。就连陆昭云, 也吓得面色泛白, 微微颤抖。
绿袍郎君抬头,死死盯住赵元隐,一双恶毒的眸子满是怨恨。
“怎么, 不服?”赵元隐上前一步,一脚将那截断指踢开,居高临下地瞧着那人, “你诋毁鲁郡公名声,只砍你一指,你应该感恩戴德。”
隔间中另一位郎君忙将那绿袍郎君按住,“赵校尉,还请赵校尉手下留情。”
绿袍郎君听得赵校尉三字,吓得面如土色,登时蔫了下去,垂头不住道:“是我无知,冲撞了校尉,求校尉饶我一命!”
赵元隐瞥了他一眼,默默将剑收回,几步跨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女郎们躬身道:“实在对不住,让女郎们受惊了。”
宋予荷垂眸看着态度虔诚的赵元隐,眉头深锁。
他从不喜欢热闹,今日出现在此处已是蹊跷,方才又突然大动干戈,很不寻常。
赵元隐注意到宋予荷探究的目光,欲言又止。
恰此时,掌柜的闻讯赶来。
掌柜的是个人精,一早就听到了动静。不过楼上那些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只在旁观望。眼见事已解决,他才站出来,打着圆场将那绿袍郎君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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