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将玉卿拉到一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玉卿一听,拍手称好。


    只是合起来卖虽好,那奁盒却马虎不得。毕竟年节里,姊妹们若买去互赠,总要拿得出手,面上好看才行。


    正想着,忽听一道熟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郡主,真是巧。”


    宋予荷抬眼望去,却是石少康。


    她不由笑起来,打趣道:“石郎君也来买胭脂?”


    石少康迈步进来,“是啊。再过些时日,我便要随叔父回琅琊,想给家中姊妹带些她们喜欢的东西。只是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买什么好,正巧路过这儿,便进来碰碰运气。”


    宋予荷一听,心头顿时活络起来,忙道:“石郎君若是不急,可以稍等些时日。我们正要推出一批新物什,将女子最常用的胭脂水粉合在一处,配以雅致奁盒,年节里馈赠姊妹亲朋,既体面又省心。”


    石少康目光落在她脸上,满眼掩饰不住的欣赏,“真不愧是巨贾王的外孙女。你这头脑,天生便是做生意的料。若你不是王府郡主,日后定是个响当当的女富商。”


    宋予荷被他这一夸,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嘴上却谦虚道:“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胡乱琢磨罢了。”


    石少康目光从未从她脸上移开,认真道:“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


    宋予荷笑道:“石郎君这般会看人,那岂不是说,你自己也绝非池中之物?如此说来,咱们都是这世间不可多得的英才了。”


    石少康垂头一笑:“对,英才说得对极了。”


    说到奁盒,宋予荷想起石少康丹青妙绝,这半个大景,还有谁能风雅得过他。于是厚着脸问:“我原想请临仙阁的匠人打造奁盒,只是盒上纹样却没想好,不知可否请石郎君不吝赐墨,替我画几幅花样?”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唐突,连忙补了一句:“我知石郎君一墨难求,亦是无价,为表诚意,我愿……”


    石少康摆手道:“举手之劳,何劳挂足。只是不知郡主想要何纹样?”


    宋予荷见他应得爽快,心头一松,忙道:“我想以四时之花为题,春日桃花,夏日荷花,秋日菊花,冬日梅花。眼下年节将至,旁的倒不急,只先画梅花便好。”


    石少康微微颔首,“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明日我便让人给你送去。”


    一夜落雪未歇,廊下积着寸许残雪,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往下淌。


    赵元隐顿住脚步,立在廊下阴影里,将大半身形隐住,只露出一双沉沉无光的眼,牢牢锁在铺子内。


    屋内春光融融,宋予荷满眼鲜活笑意,正仰着头同石少康闲话。石少康垂眸凝视她,唇角噙着温软笑意。


    两人谈笑风生,好不亲昵。


    他听重羽说,宋予荷今日出了门,先去药铺,后到了胭脂铺。他特意绕路过来寻她,未料还未进门,便瞧见了铺子里的光景。


    重羽在旁道:“石家前脚刚投靠扶风王府,石少康后脚便攀上郡主,不简单啊。”


    身侧的赵元隐一言不发。


    重羽看着自家郎君晦暗的神色,又望着屋内笑靥明媚的宋予荷,想着两人日后终究是难成眷属,长痛不如短痛,忍不住轻声劝道:“阿郎,我瞧着,郡主对石郎君好像……好像也挺不一样的。不然……还是算了吧。”


    赵元隐眸光微沉。


    石少康性情舒朗,风度端方,比起徒有其表的萧清阳,确实更难对付。


    一念至此,赵元隐眉心紧紧蹙起,下意识摸着腰间的玉佩,心内暗潮翻涌。


    重羽再劝:“郎君,外头风雪太冷,咱们还是先走吧。”


    “你说得对。”赵元隐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而平淡,“走。”


    说罢,他抬腿直往铺子里走去。


    重羽傻眼了。


    合着他说的走,是往铺子里走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赵元隐大步跨进铺子里。


    宋予荷一抬头, 看到他,微微一讶,“你怎么来了?”


    赵元隐面上浮起一丝薄笑, 嗓音平缓:“路过, 进来瞧瞧。”


    说罢, 他目光慢悠悠地从宋予荷脸上移开, 转头看向一旁的石少康。


    石少康客气地拱了拱手,姿态从容:“赵校尉。”


    赵元隐淡淡颔首回礼, 睨着他,“石郎君好生清闲,还能在这胭脂铺谈天说地。”


    石少康听了,只轻轻一笑,语气愈发温文,“彼此彼此。”


    赵元隐一噎。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明白, 自己看石少康不怀好意,石少康看他,心里何尝不是明镜一般。


    两人隔着正中站着的宋予荷遥遥对峙,目光相撞,仿佛有两道无形的锋芒在暗中交错。


    宋予荷浑身不自在, 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向赵元隐道:“石郎君不日便要回琅琊,特地来挑些脂粉饰物,带回去赠予家中姊妹。”


    话一出口, 她便觉这番说辞反倒显得有些刻意。


    她解释什么?


    赵元隐听罢,看着宋予荷,笑道:“是吗, 巧了,我也是。”


    石少康微微抬眉,“赵校尉也要买来给家人?我怎么听闻,赵校尉与伯府一向甚少来往,看来传言害人不浅啊?”


    赵元隐转过头,淡声道:“传言的确害人不浅,所以还是莫要轻易为之。石郎君,你说是不是?”


    宋予荷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赵元隐分明怀疑先前那些闲言碎语皆是石少康的手笔。


    她悄悄斜睨他一眼,暗自无奈,无凭无据的何苦这般指桑骂槐。说不准,石少康心底,恐怕也同样疑心是赵元隐从中作祟。


    果不其然,石少康淡淡道:“赵校尉所言极是,流言害人,与人为善方是长久之道。莫要为了一己私利,脏了旁人的名声。毕竟,清者自清,浊者……终归是浊的。”


    宋予荷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石少康还好说,只是赵元隐这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她毕竟没有证据,若是贸然解释给他听,万一哪句话不对,他认定她偏袒石少康,少不得又要一番折腾。


    好在石少康是个识大体的,并不与赵元隐继续争论,拱手道:“郡主,在下尚有约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就不叨扰二位了。”


    宋予荷心头骤然一松,连忙应声,“石郎君请自便。”


    石少康走了几步,脚步倏然顿住,缓缓回身,面上笑意温雅得体:“郡主托我之事,在下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郡主的信赖。”


    他这话虽是同宋予荷在说,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向一旁的赵元隐。


    宋予荷不禁愕然,她不过是央他画一幅画,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吧?


    “你又找他?”待石少康走远,赵元隐的声音冷冷地从背后贴上来。


    宋予荷被激得浑身一颤,但很快便理直气壮起来,挑眉道:“我要画奁盒图样,不找他难道找你?”


    赵元隐眉头微动,“只是画个图样?”


    宋予荷扫了他一眼,“方才玉卿就在一旁,你若不信,大可问她。”


    赵元隐沉默片刻,这等附庸风雅这事,石少康的确占了长处,他无从辩驳。


    不过,只是画一个图样而已,也不知方才那石少康有什么好得意的,像是独得了宋予荷的倚重一般,妄想要压他一头。


    他当真以为他心眼就这么小,区区一幅画都能戳中他的痛处?


    不过话说回来,宋予荷的铺子如今正是忙的时候,石少康都能为她分担,他又怎能落于他这个外人之后?


    赵元隐殷勤道:“铺子里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宋予荷道:“店内日常有玉卿照看着,倒不需费心。只是我最近打算赶制一批妆奁木盒,待会儿还要去临仙阁找云师傅商议工期。时日紧迫,眼看正旦将近,恐怕要麻烦大师傅多添人手赶工。”


    赵元隐点点头,不再说话。


    宋予荷想起了什么,疑道:“你来为你那些姊妹们买胭脂?”


    “当然不是。”赵元隐嗤笑一声,她们也配,方才不过是顺口罢了。


    他道:“转眼便是年关,手下一众将士跟着我在外奔波,鲜少归家,着实辛苦。我想备些胭脂香膏什么的,让他们带回去,赠予家中妻室,也好让各家夫妻少些隔阂。”


    这话听得宋予荷心头一暖,不知怎么就想起他从东海战胜归来,带着她到临仙阁买首饰,唇角不觉漾开笑意,“你倒想得周全。待会我亲自为你拣选成色最好的一批,只是配套的奁盒还未赶制完工,要多等几日。”


    赵元隐点点头,想到宋予荷稍后要去临仙阁,不好再打扰,又随便说了几句,方才离开。


    出了胭脂铺,重羽大为欣慰。


    原以为阿郎一心只想着儿女情长,没想到他时刻记着大业在先,今日过来,也不过是想着犒劳手底下的弟兄而已。


    想到此处,重羽由衷佩服:“阿郎,是我小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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