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寻见莺儿跑开,以为宋予荷是支开下人好与自己私会,又涎着脸凑上来:“郡主既钟情与我,那……”
“钟情你?”宋予荷只觉恶心,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道,“你有什么值得别人钟情的?看上你尖嘴猴腮,一脸腌臜相?还是看上你欺男霸女,不学无术?你凭什么以为,我一个王府的郡主,会看上你这种只知吃喝嫖赌的废物?”
她想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杨寻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羞恼,随即一脸猥琐道:“你是不是还记挂着那个石少康?那石少康不近女色,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嘛,还是得真刀真枪。你跟了我,我能让你□□,保管你满意……”
他满嘴污言秽语,越说越不堪,宋予荷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杨寻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几道红痕。
他捂着脸怔了片刻,随即恼羞成怒,面目狰狞起来,“你敢打我?周舒月,你算个什么东西?乡野里捡回来的野丫头,还真把自己当郡主了?我能看你一眼,那是抬举你!”
宋予荷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杨郎君若是有疑,大可亲自面见圣上,请求褫夺了我的封号。还有,莺儿已经去叫人了,侍卫很快便到,你若继续纠缠,事情闹大,凭你一个太傅的侄子,担得起吗?”
杨寻抬起头,死死盯着宋予荷,眼中满是戾气。
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威胁道:“叫侍卫?侍卫来了又如何?你一个刚回府的乡野丫头,好不容易攀上高枝,难道就不怕坏了名声?若是让人看见你与男子在此拉扯,衣裳都被扯皱了,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
宋予荷明白,他今日敢在王府假山前拦住她,一是误以为她对他有意,二来无非就是仗着几分酒劲,赌她好拿捏,即便被轻薄也不敢声张。
活了两辈子,她最能知道,名声不过是无用的东西罢了。
上辈子她倒是装巧卖乖,恪守规矩,不还是落个声名狼藉,魂归荒野的下场?
宋予荷抬起头,逼视着他,不屑道:“名声?我一个乡野出来的丫头,本就没什么名声好丢的。倒是杨郎君,听闻最近太傅对你颇有些不满意。若再背上一个酒后无德,轻薄女眷的罪名,不知道杨太傅还肯不肯替您兜着?”
杨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浓的戾气取代。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猛地上前,将宋予荷逼至假山后的石壁上,咬牙切齿道:“那就耗着!我倒要看看,咱们这幅姿态,待会来了人,郡主要如何解释?”
见他如此不管不顾,宋予荷也有些慌了,周净月设计她,定然还有后手。
待会若来的是侍卫,自然有退路;可万一周净月寻了什么借口,带着侧厅的贵女们过来,那她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她咬着牙,心下发了狠,趁着他不注意,猛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下身踢去。
杨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猛地松开她的手,弯下腰捂住□□,痛得原地打转,面目扭曲。
宋予荷脱了困,一刻也不敢耽误,转身便朝外跑。谁知刚迈出两步,腕上骤然一紧,被人牢牢攥住手腕。
她仓皇转过身,头也未抬,伸手便要去掰那人的手指。
“是我!”一声低沉而熟悉的嗓音落在头顶。
宋予荷看着来人,倏忽红了眼眶,抽了抽鼻子,“阿朔。”
赵元隐稳稳扶住她,“别怕,没事了。”
他抬眸,目光越过宋予荷,落在还在痛苦呻吟的杨寻身上,眼神瞬间冷寒刺骨。
杨寻头还没抬起来,赵元隐已大步上前,抬腿便是一脚。
只听一声闷响,杨寻整个人凌空飞起,“扑通”一声重重摔进假山后的水池之中。
水花四溅。
杨寻连惨叫都来不及,便昏死过去,半浮半沉地漂在水面上。
赵元隐收回脚,负手立在池边,垂眸看着水中那团黑影,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宋予荷快步走到赵元隐身旁,朝池中央看了一眼,长舒一口气。
杨寻虽说死有余辜,可若真死在她王府宴席之上,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她微微蹙眉:“他怎么办?”
赵元隐偏过头,看向宋予荷,“杨郎君醉酒,不慎失足落水,与咱们何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水池边, 一片翠竹森森,细碎的日光落在石子路上,宋予荷一身华服立在光影中。
她转头看了赵元隐一眼, 忽而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还有这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你放心, 他酒醒后,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悔都来不及, 绝不敢胡乱攀咬。”赵元隐又朝水池扫了一眼,语气冷了几分,“若他真有那个胆量,敢胡言乱语,就不止今日这个下场了。”
宋予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裙上。席间被周净月泼了酒水残羹, 方才又与杨寻一番拉扯,此刻裙摆皱成一团,还沾了好些泥渍,实在不成样子。
她伸手扯了扯衣角,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懊恼, “我是不是有点狼狈?”
赵元隐没有说话, 垂眸看向她裙摆。
绯色的裙摆层层叠叠散开,像天边铺满了云霞,一团团的如云似雾。
她素来喜欢鲜亮的衣裳, 这件衣裙,她必定是极喜爱的,如今却被人糟蹋成这样。
“不会。”他缓缓开口。
宋予荷愣了一下, 还未开口,又听他补了一句,“你被泼了酒?有人欺负你?”
宋予荷不想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说给他,只笑道:“没有,是我堂妹,她敬酒时不小心洒在了上面。”
赵元隐眉头蹙起,这么巧,不小心泼了酒水,杨寻又正巧出现在此处。
宋予荷怕他看出什么端倪,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赵元隐淡声道:“父亲与二弟出了点状况,不便出席。我到底是永平伯府的郎君,父亲既有求于我,我也不好推脱。”
他与永平伯府关系疏离,落难之时,整个伯府不见有任何人对他施以援手。东海回来之后,他也只求住回原来的府邸,更是宁愿住在自己那个破屋都不愿回去。
怎么永平伯求他,他便来了?赵元隐心肠何时这么软了?
难不成,他是为她来的?
宋予荷这么想着,心头止不住发烫,微垂着头,“你怎么会刚好出现?”
赵元隐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我不喜交际,出来透气,远远瞧见杨寻鬼鬼祟祟的,便跟了过来。”
想起方才杨寻那双手扯过她的衣裙,他忽然觉得,他那脚还是踢得轻了。该先踩断他那只手,再把人丢进水池的。
原本想着,等帮鲁郡公解决了杨太傅,再来收拾这个跳梁小丑,可如今他不这么想了。
他垂眸隐去眼底的阴鸷,又补了一句,“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宋予荷笑了笑:“也不算晚。虽说我自己也能勉强脱身,可就这么走了,事后想起来,难免会觉得憋屈。至少,你替我出了气,不是吗?”
赵元隐点头,嗯了一声,垂手站在那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宋予荷则假装垂头整理着袖口的褶皱,理完袖口又去拨弄腰间的丝绦。
两人一时无话,宋予荷总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于是道:“大黄近来可好?我想,也是时候把它接回来了。”
“还好,胖了一圈。”赵元隐这次答得很快,“它在校尉府可是威风得不行,不知拆了我多少双靴子,连院里唯一的一株海棠都差点被它刨了根。”
宋予荷有些歉意,却依旧替大黄辩解,“大黄它此前不这样的,许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些怕生。”
想到他说刨了树根,宋予荷又问:“你的玉佩,可有找到?”
赵元隐一愕,心虚道:“找到了。”
宋予荷自然知道那块玉佩对他很重要,当即喜道:“找到了,在哪寻到的?”
赵元隐摸了摸额头,顺口道:“在……床下,许是大黄给叼了进去吧。”
大黄白日里总喜欢跳到赵元隐床上玩耍,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宋予荷点头,“那就明日吧,我去接它回来。”
赵元隐道:“好,明日我给你送到药铺去。”
“正好我要去药铺看看。”宋予荷抬眼,问,“那……什么时辰?”
“午后吧,如何?”
宋予荷点点头,“阿母不拘着我,我什么时辰出去都可以的。”
说完这句,两人又静了下来,却也都不说走。
竹叶沙沙作响,假山上藤萝低垂,被风吹着拂过赵元隐的手背,惹得他微微一痒,连带着心里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涟漪。
他喉间一滚,稍微错开视线,正见一片竹叶落在宋予荷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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