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隐看了看,用手指了指她的鬓发,“头上,有落叶。”


    宋予荷忙伸手去取,手指摸索间,反而使得竹叶缠上金步摇。她怕乱了鬓发惹人猜忌,也不敢胡乱去摘,只能求助他:“你能帮我取下来吗?”


    赵元隐点头,上前一步,缓缓凑近。


    宋予荷微垂下头,雪白的脖颈从微乱的领口中露出一截,像一段上好的羊脂玉,温润且细腻。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耳尖那一层细碎的绒毛。她身上漫出淡淡的桂花香,一缕一缕幽幽浮浮地绕上来,搅得他心口发乱。


    赵元隐强装镇定,手指缓缓伸向她发间,指腹扫过她柔软的发丝。细微的痒意顺着头皮一路窜上耳根,惹得她肩头一颤。


    宋予荷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赵元隐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始终维持着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


    假山之后,绿竹成荫,藤萝如帘,将外头的光线一并遮去。


    竹影婆娑,两人衣袂被风吹得纠缠在一起,融进秋日满是桂花香的隐秘日影里。


    周遭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闷得人喘不过气。宋予荷半个身子几乎陷在他怀中,贴着他的胸膛,温热的体温烧得她整张脸颊微微发烫。


    “好了吗?”宋予荷忍不住轻声开口。


    赵元隐终于触到那片竹叶,轻巧一拈,将它取了下来。


    叶子落在他指间,还带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他顺势一收,将叶片塞进怀中。


    “好了。”他道,声音低涩,却没有退开。


    宋予荷缓缓抬起眼,许是假山后光线幽昧,他一向冷峻的轮廓此刻竟显出几分朦胧的柔和,那双深邃的眸子垂下来,像蓄了层水雾,映着她的影子,缱绻无比。


    赵元隐目光从她眉眼间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那双唇红润饱满,像熟透的樱桃,水润润的,只需轻轻一碰便能沁出甜汁来。


    他目光晦暗,脑中浮起此前那两次的吻来。


    第一次,他毫无情欲,一心只想摆脱掉陆昭云,根本不知是何滋味。


    第二次,他误以为身在梦中,满心不屑,只当是发泄,吻得粗暴又失控,全然没顾她的感受。


    如今想来,那样饱满柔软的唇瓣,他竟然从未细细品味过。


    当真是暴殄天物。


    宋予荷明显留意到,他的眸色有了变化,像是暗夜里烧起的火,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危险的攻击性,像一头隐忍许久的猛兽,终于盯上了垂涎已久的猎物,克制着,却又蠢蠢欲动。


    她正惶惶难安之际,赵元隐猛地倾身靠近。


    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脖颈处,宋予荷瞬间失了神,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她只觉腰际一阵灼热,赵元隐一手揽住她细软的腰肢,轻轻一提,将她带进更隐秘之处,顺势将她压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宋予荷本能地要失声惊呼,却被赵元隐一把捂住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听声音远不止一人。


    宋予荷反应过来,忙拍开赵元隐的手,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你快些离开,免得被人看到解释不清。”


    赵元隐偏头朝远处望了望,目光在她身上又流连片刻,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欲走。


    “等等,我有东西要送你。”宋予荷突然叫住他。


    赵元隐顿住脚步,微微侧身。


    宋予荷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来,荷包上绣了只丑狗。


    “原以为你不会过来,今日于我也是桩难得的喜事,总想着要分你一份欢喜,便将宴席上我最爱的麻糖藏了几块。”


    赵元隐怔忪一瞬,这才接过荷包。


    最爱的麻糖,只藏了几块。


    今日她未曾离席,自然没有机会送给旁人。


    也就是说,她只送了他。


    萧清阳没有,石少康更没有。


    他迅速将荷包收入怀中,嘴角微微一挑,声音里无端透着几分志得意满,“我走了。”


    ……


    回到席间。


    赵元隐刚寻了个僻静处落座,重羽便跟了上来,“阿郎去了何处?方才到处寻不见你。”


    赵元隐语气淡然,“有些闷,随便走走。”


    重羽四下望了望,这侧厅临水而建,轩窗大敞,绿意盎然,清风穿堂,哪里就闷了?


    他心知有异,却不敢多问,只低声道:“方才,世子到处打听阿郎呢。”


    赵元隐眉头微动,“他打听我?打听什么?”


    他在洛城可谓声名狼藉,世家子弟鲜有人愿与他往来。周承彦身为扶风王世子,少年得志,怎会无缘无故关注他?莫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重羽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打听阿郎此前的战绩,还有击退东夷的一些细节。听他那语气,似乎对阿郎颇为欣赏。以我看,阿郎不如趁此机会,与世子好好结交。”


    赵元隐松了一口气,周承彦会对他如此关注,大约是同为少年将军,惺惺相惜吧。不过,以扶风王的性情,对他应是颇有微词,否则也不至于连张帖子都不肯下。


    他未置可否,缓缓从怀中取出荷包,漫不经心道:“杨太傅勾结幽州刺史克扣平北军粮草,以及操纵粮价之事,查得如何了?”


    “已经有了头绪,在暗中搜集证据。”重羽看着他手中的荷包,有些眼生,不像是阿郎会用的东西,忍不住问,“阿郎,这荷包……哪来的?”


    赵元隐垂眸,摩挲着手中的荷包,满脑子都是宋予荷。


    方才那阵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一群小女郎。看来,周净月早有准备。


    周净月?他眸色暗了暗。


    不过,他信宋予荷绝不是任人拿捏之人。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利落地离开,留她一人应对残局。


    重羽见他不语,只一味盯着荷包发呆,心道这荷包瞧着也没甚出挑,怎么他这般看重。


    赵元隐收回思绪,沉声道:“杨太傅之事,务必加快进度。”


    重羽应道:“皇后娘娘命正旦前务必查清,还有些时日呢,阿郎不必如此忧心。”


    赵元隐目光越过水榭,落在对岸那扇半开的轩窗上。


    窗边空空荡荡,只有帘幔被风拂动。


    他就那样望着,望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可我等不及了。”


    说罢,他伸手从荷包中取出一颗油纸包着的麻糖,慢悠悠地剥开,舌头一卷,便吞入口中。


    可真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脚步声逼近, 宋予荷扫了一眼水中的杨寻,整理好衣袖,不疾不徐从假山后走出。


    周净月正同几个女郎说说笑笑, 一抬头瞧见宋予荷,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 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阿姊, 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说罢,她身后几个女郎也纷纷望向宋予荷, 满脸狐疑。


    宋予荷微微一笑,“没什么,碰到些事,耽搁了。”


    周净月眸光一闪,往假山后张望了一眼,眼神暧昧道:“什么事呀,比阿姊换衣裙还重要?莫不是这假山后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宋予荷冷笑, 周净月认定了杨寻藏在假山后,这是带着人过来捉奸来了。


    这等下作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净月妹妹似乎对这假山后面很感兴趣?”宋予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不如你自己过去看看?”


    周净月一怔,没想到宋予荷会这样大方地邀请她去看。


    她心内冷嗤, 装什么装, 等把杨寻揪出来,看你还怎么嘴硬。


    “阿姊既然这么说,那妹妹可就好奇了。”周净月抬脚便往假山后绕去, 身后几个女郎也好奇地跟上。


    宋予荷站在原地,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啊啊啊!死人了!”几声尖锐的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周净月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就僵在了嘴角。只见假山后水池之上,赫然漂着一个人。那人半浮半沉,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脑子瞬间嗡了一下。这个色胆包天的废物,怎么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对付不了,反倒自己落了水呢?


    宋予荷缓缓走上前去,瞥了周净月一眼,“净月妹妹可认得此人?”


    周净月未开口,一旁便有女郎嫌弃道:“这不是杨太傅的侄子杨寻吗,他怎么会在这?”


    宋予荷不紧不慢道:“方才我与莺儿路过此处,听到声响,走近才发现,有人不慎落了水。我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郎,拖不动不说,也不便与外男拉扯。我想着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便让莺儿去附近去寻侍卫过来帮忙。我则留在此处守着,以免贵客有什么闪失。”


    周净月攥着手中的帕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怎么会这般巧,这杨郎君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事到如今,她还试图把话头往暧昧的方向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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