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荷也不客气,当即就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送。
肉太烫,她放到嘴里才忙不迭呼了几下,鸡肉看似软烂,入口却不失滑嫩。
她就这么站着,一连吃了几块,鼻尖微微渗出细汗。
直到元朔盛上自己的那碗,宋予荷才停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出灶房。
日光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索性就坐在院内石桌旁吃了起来。
宋予荷吃饭虽不至于狼吞虎咽,但和元朔一比,还是略显粗糙。然而她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只埋头吃饭。
半碗下肚,宋予荷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元朔做饭也太好吃了,竟让她生出一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看她吃得正在兴头上,元朔缓缓开口:“今晨早起,又受了点风寒,在下伤还未好,怕还要继续叨扰几日。”
宋予荷笑道:“无妨,你大可先安心住下。”
多亏他在,现下街坊四邻都知晓她有个阿兄,免了不少麻烦。
何况,这样勤快又会做饭的厨子,到哪里去找。
不知是不是宋予荷答应得太爽快,元朔突然抬头,问道:“你一个小女郎,不怕我是坏人?”
宋予荷正往嘴里塞了块肉,两颊吃得微鼓,含糊应道:“坏人做坏事,无非是图两点,财和色。要说财,你看我这里,陋室空空,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至于色,你要图色,还不如照镜子呢,犯不着找我啊。”
“咳咳咳……”元朔被这话呛得不轻,侧过头去一阵闷咳。
待气息渐平,他方缓缓转回,缓缓道:“就算我不是坏人,可也是个穷鬼,终究还不上你什么值钱的。”
听出他言语中的试探,宋予荷倒是理解,毕竟不久之前,她也曾疑心过他。
她放下碗筷,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唇边噙着笑,“郎君,你可是在怀疑我救你别有所图?”
元朔没想到宋予荷说得如此直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予荷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一勾,声音慵懒而轻软,“我的确,有所图。”
元朔愕然抬眸。
宋予荷歪头笑了笑,他还真是个老实人。等笑够了,才收回身子,托腮望着他,“你会洗衣服,做饭也好吃。”
元朔脸上一阵抽搐,她这是拿他当仆人了?
说到洗衣,宋予荷瞥了一眼绳索上的亵衣,脸上莫名一红,正觉尴尬,恰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宋予荷顿生警觉,她在洛城并无相交之人。
莫非是萧清阳又来了?可他今日并不在城内。
“是我,陆昭云。”门外之人答道。
宋予荷怔在原地,竟然是陆昭云。
她怎么找到这里了?
不能让她知道这里住着个男人,若是她知晓,少不了言辞嘲笑不说,再一时口风不紧,透露给萧清阳,保不准会生出什么乱子。
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拉起元朔,急道:“快,躲起来。”
元朔明显也没料到,门外之人竟是旧相识。
他是认得陆昭云的。
六岁那年,因不慎打破了一只御赐瓷瓶,永平伯夫人命人将他按在庭前罚跪。数九寒冬,他在雪中瑟瑟发抖。幸得陆昭云前去做客,不忍他受罚,替他求情,还送他点心果腹。
多年后,他衣锦还乡,她仗着当初的恩情,私下找上他,想要为萧清阳谋利。他不喜与人周旋,想也未想,便答应了她,只盼她莫要再来烦他。
陆昭云私下寻他之事,不知怎的被传了出来。风声传到萧清阳耳中,他似乎误会了什么,一直耿耿于怀,自觉受到羞辱,大为恼怒,暗自与他为敌。直至梁王倒台,他迫不及待地联合自己的亲弟弟赵元璟,将他送入诏狱。
他与陆昭云不过数面之缘,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未曾留意,委实谈不上喜欢。
宋予荷迅速扫了一下,院中一览无余,无处可藏。
门外敲门声愈急,宋予荷拉着他便进屋。
正屋极小,卧房同样无处藏身。
想到卧房床头有个旧柜子,宋予荷二话不说,拉过元朔进去便往柜子里塞。
元朔不悦:“你做什么?”
宋予荷来不及解释,只道:“进去,别出声。”
不等元朔再说话,宋予荷啪地一下关上了柜门。
整理好衣裙,宋予荷才慌忙去开门。
见她这么迟才过来,陆昭云不满道:“你干什么呢,这么磨蹭?”
“方才在午睡。”宋予荷打了个哈欠,“你来做什么?”
陆昭云瞥了她一眼,缓缓走进院中,身后的婢女侍卫也跟着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院子,陆昭云眉头微微皱起,朝屋内走去。
宋予荷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忙跟着进了屋,只留下几个女婢侍卫在院中守着。
陆昭云进屋,打量了一圈,缓缓道:“你是打算,今后都住在这里?”
宋予荷暗自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陆女郎屈尊前来,就是为了看看我住得如何?”
陆昭云扫了她一眼,转身朝卧房走去。
宋予荷眼疾手快,忙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不知道陆女郎来此,到底所谓何事,我们早上不是刚见过面?”
陆昭云接过瓷碗,眉目低沉。
从侯府归家后,她便翻出封藏的母亲遗物,那六瓣梅花簪,完好无损。
母亲生前,那簪子虽不常戴,却颇为珍视。
宋予荷手中竟也有一样的簪子,她不知道她与阿母究竟有何渊源。本欲询问阿父,但阿父近日身体抱恙,也不便让他操心这些。
思来想去,也只能来此。
陆昭云瞧着面前粗糙的瓷碗,眉头微皱,缓声道:“此处鱼龙混杂,瞧着也不太能住人。不如,我吩咐管家,重新找处宅子给你安身。”
宋予荷没想到,陆昭云竟提出换新宅子。
又转念一想,她知晓萧清阳前几日上门接她回府,大约是怕萧清阳继续同她纠缠,想让她远离他的视线吧。
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思。
她冷声道:“不必麻烦了,这里挺好的。”
陆昭云见她拒绝,忍不住一脸嫌弃道:“好?你住得习惯?”
宋予荷硬着头皮道:“很习惯,这里很热闹。”
陆昭云低头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出了侯府,你倒换了个性子。看来,是侯府拘着你了,你若喜欢就待着吧。”
宋予荷:“我在这很好,不劳惦记。”
陆昭云垂头沉默片刻,才道:“今早我看你匣子内,有支簪子,挺特别。”
宋予荷狐疑地看向陆昭云,不是吧,萧清阳她抢走也就算了,一支簪子她都要抢。
她懒声道:“怎么,陆女郎又瞧上我的东西了?”
陆昭云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只是笑笑,问:“那簪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宋予荷眉头一蹙:“自然是阿父留给我的,陆女郎不会以为,我是偷的吧。”
陆昭云叹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予荷想着卧房内藏着的元朔,便道:“此处鄙陋,陆女郎实在不便久待。”
陆昭云听她说这话,又站在自己身边也不坐下,有点要赶人的意思,正思量着要如何继续开口。
咚的一声,打破了两人的沉默,一旁卧房传来响动。
陆昭云和宋予荷同时抬头,四目相对,满眼都是警惕。
宋予荷反应过来,迅速跑到里间卧房。
只见柜门大开,元朔半个身子还在柜子里,但一双长腿已经伸到了柜子外。
失算,这个柜子压根装不下他。
“怎么回事?”脚步轻响,陆昭云声音逼近。
元朔双眸猛地一抬,望向屋外。
陆昭云是萧清阳的人,门外都是她的侍卫,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即便此刻勉强能逃脱,只怕也跑不了多远。
卧房挡帘微微晃动,宋予荷看着地上的元朔,脑中飞快盘算着应对之策。
她正思索着,只见元朔突然起身,一把揽过她的腰身,将她抵在冰冷的墙面上,俯身吻了上去。
一片灼热覆上她的双唇,霸道的气息侵占着她的呼吸,宋予荷浑身血液轰地冲入脑中。
全然陌生的感觉,让她心底又慌又乱,下意识用手去推他。他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迫使她贴得更近,她根本无法动弹。
淡淡的松木香随着他温热的呼吸漫在耳边,宋予荷四肢渐渐发软,像是坠入一汪暖潭,不断陷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陆昭云站在卧房门口,抬眼便撞见屋内的光景。
她毕竟是世家贵女,光天化日之下,哪里见过如此胆大的行径,瞬间僵在原地,心头巨震。
眼见二人丝毫不避讳外面有人,依旧难分难舍,陆昭云耳尖唰地烧得通红,慌乱转过身去,“对不住,打……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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