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梓韵微偏首,目光淡淡掠过她的脸,神情如霜雪凝结,冷静中带着疏离,竟似连一丝波澜都懒得施予。


    “淑妃若真闲得慌,倒也无需日日费心妄测旁人是否取笑于你。有这功夫,不如多操心操心你的庆和宫。”


    语落无波,却仿佛冷月横空,凛冽透骨。淑妃咬牙切齿地看着宁梓韵离去的背影,那一抹紫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你肯定在看我的笑话吧。”


    淑妃语气冷然, 唇角带着一抹扭曲的笑意,眼底深处竟渗出一丝疯狂:“说是让我好好休养,却让宫门前的戒备一日重过一日,任何出入都要盘问, 甚至遭到阻拦。哈, 这与囚禁有何不同!”


    “今日能过来, 还是趁禁卫军轮替时, 费尽心思才找着的空隙。”


    她一字一句如利刃划开心头的委屈与愤怒, 语气愈发尖锐:“我自幼无家,以湖畔的酒楼为生。皇上当年随太上皇前往江南微服私访, 见我被蛮客刁难出手相救。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终于能摆脱命运的泥沼。”


    “那年皇上十六, 风华俊朗, 不似旁人那样轻浮好色。他总是让我作陪,却从未有越矩之举。”


    说到这里,淑妃的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沉溺于过往的温柔幻梦中。


    宁梓韵没有打断她,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注意到淑妃说起那段往事时,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是一个人在触碰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时才会有的细小动作。她不是在表演, 她是真的信过那段感情的。


    “后来被接进皇宫, 你知道我有多欢喜吗?”淑妃望向宁梓韵, 眼神里带着卑微的哀悯与不甘。


    宁梓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冷漠得近乎残酷:“你开不开心, 与本宫何干?”


    “无论你入不入宫,这世上总会有第二个淑妃,第三个淑妃。这宫里最不缺的, 便是皇上的宠爱。”


    宁梓韵悠悠转动着手中的糕点,那精致的酥饼上雕刻着荷花图腾,栩栩如生。她似是无心品尝,却在气势上稳稳掌握着全局。


    “皇上有无冷落你,本宫不得而知。但你今日恣意跑来凤仪宫,就不怕本宫让人去传消息给皇上?”


    淑妃看着宁梓韵面前那盘茶点,只觉那精美的花雕嘲讽如影随形:“我不像你有尚书府撑腰,我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若无皇上的庇护,我什么也不是。如今……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机会?”宁梓韵眼眸微挑,神色带着些许玩味,“你想来求本宫帮你?”


    她嗤笑一声,那声笑极其轻柔,却带着几分位高权重的讽刺。淑妃脸上的颜色青白交替,宁梓韵才悠悠停下,语带惋惜:“淑妃,你哪来的信心,觉得本宫会答应你?”


    “如你所说,本宫有尚书府支撑,又有太后撑腰,自幼在宫中长大,对这深宫权谋早有体悟。你觉得……本宫真的需要你的“日后相报”?”


    说罢,她抿了口茶,声音清冷:“不过你既跪着求了,本宫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说说看你的诉求,本宫自会斟酌。但在宫里,交易与商贾无异,一切讲求利益交换。若你拿出的筹码不够吸引人,又凭什么让人出手?”


    淑妃脊背沁出冷汗,只觉眼前的宁梓韵陌生得可怕。她们在宫中共处三年,她从未见过宁梓韵这般模样。从前那个一脸淡漠、仿佛与世无争的女子,原来在那冷淡之下竟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心机。


    “我能保证,日后若你有所需,我必定站在你这边,绝无二话。”淑妃咬牙道。


    宁梓韵将茶盏轻放,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本宫知道了。”宁梓韵语气不疾不徐,“你的请求,本宫会让人协助,但仅止于此。后续之事,本宫不会插手。”


    淑妃一愣:“我都还没说,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宁梓韵眸中泛起一抹狡黠:“先提皇上亲征,又诉说往日情谊,最后对我倾诉苦衷……你不就是想让本宫设法送你一道前往边境?”


    “别怪本宫没提醒你,边境之行须穿越大片林地,林中多猛兽,若银两允许,最好多雇几名护卫。”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字字惊心,“别到时候人没追上,命也丢了。”


    淑妃一噎,看着宁梓韵一脸满足地咬着茶点,突然觉得方才那点感激之心瞬间化为了乌有。


    她起身告辞,步出正殿时,背脊挺得极直,像是不愿让宁梓韵看见她的狼狈。


    宁梓韵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转手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搁回碟中,神情归于平静。青芜站在一旁,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低声嘀咕:“娘娘,您真的要帮她?”


    “帮她出去,也是帮本宫少个麻烦。”宁梓韵端起茶盏,“她留在这宫里,迟早是个变数。”


    青芜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朝阳殿内,前来禀报异象的国师薛定严,听见亘安御驾亲征的决定时明显一愣,眉宇间浮出隐隐的不安。


    “边境暂时并无紧急军情,皇上此时亲往,难免让匈奴察觉我朝过于紧张,恐引来误判。”


    亘安立于御案前,声音沉稳如铁:“边境一事,朕已安排妥当,兵力布防早在数月前完成。任何一场战事,朕都在意。能救一条性命,便是一条。”


    国师没再劝,俯首领命。


    “你今日来,是有异象要报?”亘安低声开口,声音微哑。


    “正是。宫中宫外皆有黑气盘旋,依微臣观察,恐有大祸临近。”


    亘安垂下眼睫。当年他以为“宫外”指的是边关,“宫内”则是宁梓韵的劫。可如今回想,会不会恰好相反?若“宫外”是她所去之处,那真正的灾祸……会不会仍埋伏于这后宫深处?


    他脑中闪过淑妃那张笑容华丽却暗藏毒针的面孔。


    “朕会加派禁卫军守宫。”他话音极轻,却像在对自己许下誓言,“这一次……朕不会再让她出事。”


    国师退下之后,亘安在御案前立了很久没有动。


    宁梓韵自城楼跃下的瞬间,他每一次想起都如刀割。他重生回来,以为只要守住她,便能守住一切,却越来越觉得,那些前世埋下的祸根,如今还在这座宫城里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等着。


    他拿起御笔,在今日的军务奏折上压下一个印,随手搁在一侧。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暖光打在朱红的廊柱上,宫里的一切都还是那副富贵太平的样子。


    他转过身,走向内殿,吩咐备驾凤仪宫。


    *


    京城内,午时正是最欢腾的时辰。


    一个绿色倩影跟着人潮走进了一家名为“听风”的酒楼。女子不似其余人那般急着寻位坐下,反倒是在里头欣赏起华美的桌椅。


    “姑娘中午好,请问是在店里享用,还是打包回府?”小二热情招待。


    “打包。”女子笑了笑,点了道招牌水晶虾球和荔枝东坡肉。


    “好嘞,总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


    女子拿出荷包,将银子交予小二。微凉的触感让小二先是一愣,随即他发现掌心里多了一枚雕刻精美的玉佩,花纹竟与酒楼的楼徽完全对应。


    小二眼珠子转了转,收下银子,将玉佩藏入衣袖:“菜马上就来,姑娘请在那稍坐一会。”


    不过一刻钟,女子便提着食盒离开。小二连忙上楼寻掌柜。


    “红姐,红姐!”


    名为红绣的女子正在抚琴,被骤然打断,微微挑眉:“什么事?”


    “您看,这玉佩是不是三爷那枚?”


    红绣脸色一凝,接过玉佩放在阳光下细看。质地上乘,里头特有的青丝纹路流窜,绝非赝品。确认完真伪,红绣拆开了绑在玉佩上的纸条:


    “有事与三爷商议,绿萝,亥时。”


    字迹端正秀丽,最尾端甚至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茉莉和一朵芍药。


    红绣桃花眼眯了眯,心中思绪复杂,却只能依照命令行事。


    “这事我会处理,你去忙吧。”


    小二挠着头关上门,嘀咕道:“也不知爷是将玉佩给了谁,看那字感觉是个姑娘。啧,当初酒楼生意不好,爷偏要经营下去,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位呢。”


    红绣在字条上加了几笔暗号,唤来暗影,火速将玉佩送往禾凛手中。


    *


    凤仪宫内,成功完成嘱托的青芜,此时正站在寝殿内小声禀报:“娘娘,奴婢已将玉佩送出了。”


    宁梓韵点头,接过青芜带回来的食盒。


    “水晶虾球……荔枝东坡肉?”她微微一怔,眼底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柔色。


    青芜笑道:“奴婢记得这是您最喜欢的两道菜。说来也怪,那酒楼的菜几乎全是娘娘您爱吃的……若不是知晓并非您开设,奴婢都要怀疑那店是不是为了您才建的呢。”


    宁梓韵望向那食盒上精致的标志,纹理与那枚玉佩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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