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逐渐坚定,恩斯特发誓今天一定要见到他的帕格尼尼小姐。
提步迈向魔王大人最新的住址——感谢可爱的恋人自某次退回信件起,都在信封背面用铅笔写了下次转移的地址, 他总不至于真的抓瞎, 真的把巴黎地皮都掀起来去找“帕格尼尼”。
怀里还有一份不容忽视的的份量。
恩斯特发现, 不知何时, 他的臂弯里已经躺着一束玫瑰花了。
似乎是……不知不觉就买下来了。
——看到卖花女篮子里花儿的瞬间,他就想送给她。
如此正好。
恩斯特笑笑, 压了压帽檐,迈步毫不迟疑。
既然花都买了——
那我一定要去见见我的阿默尔,这不过分吧?
……
青年在围墙前停下脚。
他知道,如果按正常程序走,这栋房子的门绝对不会为他敞开。
那就只能采取些必要手段了。
——翻墙吧,摩拉维亚人不惧困难!
房子临街,恩斯特再次压低帽子,遮住脸上升起的不自然红晕。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乖孩子的人,马上要干他人生里第一件坏事了。
恩斯特绕到房子背后,他脸皮薄,做不出当街被人围观翻墙的举动。
庆幸围墙不高,他估算了下,举手扒住墙头,一个跳身上跃,应该就没问题了。
先把花束放上去,起跳,趴伏墙头,完美。
马上就能下落取花啦——
等等,谁在墙头放了石块?石头掉下去了!
恩斯特听到木椅被砸的声响,呼吸顷刻间停滞。
他接着又听到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身体僵硬似冰,脸色染上铅白。
“哇哦,让我看看是哪只兔子在学偷鱼回家的猫咪呀?”
上扬的语调是如此熟悉。
青年如蒙大赦,猛地抬起装作鸵鸟的头——迎接他的是少女的笑靥。
“吓了我一跳呢,海因里希……我还以为天使掉下来了呢——不过似乎也没错?”
阿默尔歪歪头,恩斯特彻底松缓下来,干脆坐在了墙头捏着胸口长舒着气。
“快感谢我吧,海因里希,这两天我喜欢上了晨读,不然迎接你的就是‘帕帕’啦——或许,他对你的吸引力更大?”
她也站在小庭院的长椅上,拉起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说话。
“小姐,请不要笑我了,我都快疯了——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的话,我真的要去魔王的宫殿打败魔王了。”
“哈哈,先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捧着鲜花,在魔王的宝座上等你来接我哟。”
恋人的细言微语是缓解相思的良药,尤其手指传来的触感,亲昵得恰到好处。
恩斯特发誓,他把人生计划里关于和帕格尼尼“较量”的日程又提前了一大段。
他有许多话想说,他有许多事想和她一起做。
然而……
“阿默,你在花园里磨蹭什——海因里希·恩斯特,你的礼仪被狗吃了吗?连墙都赶爬了!”
熟悉的声音如炮击,精准地砸在墙头。
恩斯特的身体简直形成了过激的条件反射,要不是被阿默拉着手,他差点就掉下墙头。
你的魔王、帕格尼尼正愤怒地推开窗子。
你的恋人、阿默尔正因你可爱的反应强忍着笑。
“加农炮呢我?琴弓呢我?咱们这次出行带枪了吗?”
“爸爸,你冷静点啊。”
帕格尼尼的咆哮虽迟但到。
感谢阿希尔,幼小的孩子竟然扼住了恶龙!
“那是我的女儿,墙上的是世上最讨人厌的混小子——你让我怎么冷静啊,阿希尔。”
“可是……爸爸,打搅别人谈恋爱,会被驴踢的。”
“把驴宰了就行——爸爸不接受你姐姐姓‘帕格尼尼’以外的姓!”
房子里,魔王和小天使正在亲切友好地交流着。
吵吵闹闹的话音令恩斯特有些思维混乱。或许干坏事又被抓包,这冲击不亚于那天亲着魔王的珍宝和他会面。
神啊,救救我——
我还能和我爱的人走到一起吗?
“哇噢,老爹,我才开始恋爱呢,你都在考虑我结婚了吗?”
“……我不是,我没有!”
阿默尔的打趣被帕格尼尼迅速驳回。
恩斯特干脆向死而生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帕格尼尼先生,阿默不改姓完全没有关系——或者您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姓帕格尼尼?”
“……我介意,我非常介意!阿希尔,我加农炮呢,我刀呢?”
很好,那个窗子快困不住被激怒的恶龙了。
“老爹,修琴很贵,犯法的成本更贵——你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相信我,你跑不过墙上的那位哥哥的……”
“唉,你这臭小子,到底哪边的啊?”
继续留在这的话,恐怕会变成花园里的肥料吧。
“还不快走吗,翻墙的恩斯特先生?在待下去帕帕真要跳起来打你了哟——”
少女凑过来,笑着在他耳畔送来银铃声。
“真狠心啊,阿默……收好它,然后抬个头——”
他无奈叹气,把花送到她怀里。
而后捧起她的脸,轻柔温情地吻了上去。
“就算被魔王满巴黎追杀,我的女士,这个吻也足以慰藉我了。”
……
阿默尔抱着恋人历经磨难送上门的玫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如果忽略身后阿希尔无奈摁着父亲的肩,帕格尼尼恨不得薅秃花束,一脚踩个稀烂后再一把火烧干净的眼神的话,确实是分外和谐美好的家庭成员相聚图。
很少见到父亲如此活泼的样子,精神得不似个因病修养的人。
看来恩斯特和帕格尼尼碰面,确实会有非同凡响的化学反应。
话说起来,帕帕曾经说过的小提拉得不错的帅气男孩子,应该就是指恩斯特了吧?
嗯,为了老爹可怜的爸爸心,还是就当它不存在吧。
少女开开心心地把玫瑰在花瓶里摆弄好,父亲坐在轮椅上咬牙切齿一路尾随。
她旋转着复习华尔兹的舞步,转悠着来到信件存放处,麻利地分好类后,一个回旋回到闷闷不乐的父亲面前。
啾——
一个来自可爱女儿的贴面早安问候。
老父亲的心立马又好了起来。
“爸爸要好好回信哦。”
“好的,我马上就读,马上就写。”
帕格尼尼瞬间动力十足,乖巧开始读写。
阿默打开给自己的信,是封演出邀约——或许接下来赚点钱,给父亲买点礼物安慰他“受伤”的心好啦。
玫瑰和吉他。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
*
“浑蛋,你把我女儿骗到哪里去了?”
恩斯特正意外帕格尼尼回来找他,没想到迎面就是劈头盖脸的诘问。
魔王的眼里满是红丝,他挣扎着想从轮椅上站起,终究没能挣扎起来。
这位小提琴的神灵自从染上风寒后身体便衰弱下来,停演开始修养,这才来到巴黎。
青年也是第一次发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凸显而出的老态。
“爸爸你别说话,你总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推着轮椅的阿希尔站了出来,笨拙而简短地和他醒了个礼。
“海因里希哥哥,我姐姐她不见了,你知道她可能会在哪吗?”
灵魂地震。
不亚于此。
……
在阿希尔的讲述下,恩斯特理清了来龙去脉。
自那天他翻墙见了阿默尔之后,她便一直都没有回家。
确切说是阿默尔接了个演奏邀约,出门后便杳无音讯了。
邀约信被她带走,接走她的车辆找不到相关信息,帕格尼尼怀疑是他做怪,这才恼火上门。
恩斯特捏了捏眉心。
三天了,他的信没有被退回来,他竟没有觉得不正常……
懊悔、忧虑和恐惧将他拖入黑暗的漩涡。
不行,他不能停在这,必须先把阿默尔找回来。
“我很想说我知道她去哪了,可是不行,帕格尼尼先生,我从来没有这样希望过我和这事有关——那样她至少是……”
恩斯特哽咽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想我可以去拜访一个人……即使我非常不情愿去见他——但我听完阿默尔‘失踪’的事,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和他有关系……”
帕格尼尼拍了拍轮椅。
“那还等什么,走啊!我的马车就在外面,去哪都行,只要能找到她,让阿默回家!”
……
西泽没有想过恩斯特会再来拜访自己,毕竟他俩两看生厌,迄今为止的两次相见,毫无友善可言。
他也有拒绝见面,可管家说了对方不依不饶,倒是令他生出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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