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不,阿默,你得马上回来我身边,那个嗜赌成性的烂人怎么能给你安定的生活?你在骗我是吗?你就是想——”


    “闭嘴!”


    少女突然变了脸色,惊愕又愤怒地推开曾经的兄长。


    她闭上眼,身体的战栗这才稍稍减轻。


    她彻底明白了:


    没有喜欢,她在害怕,在拒绝靠近他。


    确切地说,曾经,早就葬在那片深海里了。


    “那是我的父亲,你不能这样侮辱他——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呢,‘哥’……”


    她抬眼望过去。


    他面色一片苍白。


    ……


    “我输了,艾莉……我只做错了一件事,却要永远地失去她了……我活该受惩罚……太迟了,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阿默尔离开之后,西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遍用酒精麻痹自己。


    她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简直就是把他最卑劣的人性剖开来看。


    ——为什么上辈子知道阿默的心意,却迟迟不愿挑明?


    西泽在意完美,他不是不喜欢,反而因为太喜欢她了,便不能接受一直输的自己迎接那份喜欢。


    ——为什么要给阿默喝那杯杏仁奶盖呢?因为里面放了点另外的小东西。


    是安眠剂,特意做成了她喜欢是杏仁口味。只为了让她在灯塔上睡一觉,错过那场比赛而已。


    执念缠身的少年只想赢那么一次,用完美的姿态迎接他的爱情。


    心怀爱意的少女从不设防,却因心血来潮和阴差阳错永眠于海。


    上帝和他开了个玩笑。


    期待变成绝望,向死而生后,他刚要从麻木中抓住希望,又被打入黑暗。


    “不会的,先生,你那么好——”


    不会错的。


    没有人会不愿意原谅你的。


    艾莉眼神微闪。


    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助世上最好的先生。


    *


    阿默尔紧赶慢赶,终于趟过焦心的忐忑,回到了下榻的旅店前。


    不计较找零,下车就往楼上狂奔,她的心跳跃着,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个人。


    海因里希·恩斯特。


    没有哪一刻令她如此笃定,他是如此的重要,以至于心里未曾停歇的汹涌的爱,全都为他涌动着。


    要好好道歉,要好好珍视——


    瞧瞧自己,理清思绪的效率太低了,以至于让那么好的恋人陪她受苦。


    阿默尔飞窜上楼,连气都顾不上匀一匀,径直冲向恋人的房门前,准备敲响门扉。


    她的手指击中门板前停了下来,踟蹰着,少女回过头,在她的房门前,她看到了此刻最想见到的人。


    恩斯特蹲坐在她门口,颓唐地将自己埋在手臂里,沉浸在自我世界里一动也不动。


    然而他的悲伤和绝望,都快把走廊上的明艳的地毯染成昏暗的颜色了。


    阿默尔的心肃然紧缩,一揪一揪的,心疼一点点谱就成绵延的诗篇。


    ——是她带给他太多不安了。


    少女慢慢走过去,在青年面前蹲下。


    她轻轻取掉他的礼帽,用手指梳理他的发,而后捧起他的脸,一点点把光亮照进他失神的眸子里。


    恋人的面容倒影在实现沉淀的湖里。


    不等她开口,他便像台被触发激活程序的机器人般,兀自动了起来。


    带着琴茧的指腹抚过她花瓣般的唇,即使他动作很轻,那些粗粝的质感也分外明晰。


    他眸色渐暗,指尖的力道渐渐含混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阿默,对不起——”


    恩斯特低声致歉,低鸣的共振轻易地凿进心扉。


    舔舐。


    唇与唇的触碰,不安的绝望带来的索求欲望,在绅士的准则里视为冒犯,因而歉言在先——


    恪守了十几年礼教的人,突然初次冲破制约。


    “我快疯了。”


    他笑着,脸上的表情却泫然欲泣。


    手指移到她耳后,掌控着她的命运,将她压向他的领地。


    再次合一。


    “嫉妒的魔鬼快要吃掉我的心脏了。”


    手指游走,与发丝纠缠。


    撕咬。


    鼻息与喘息交融在一起,分开又粘合。


    “我现在和你学弹吉他来得及吗?”


    他笑着在放她休息的间隙闻着她的耳垂问出缠绵悱恻。


    那副不合时宜的四手联弹再次晃到他眼前。


    呼吸一凝,他突然不想放任中场画上惹人遐思的休止符了。


    “原谅我——”


    像拥抱帕格尼尼的加农炮那样,拥抱世上最可爱的人。


    把她锁在自己怀里。


    只要她的唇舌还有回应,只要她没有拒绝——


    我愿意吻你到时间尽头。


    亲爱的——


    只看着我。


    请爱我。


    不要离开我。


    ……


    亲昵的交融最能触及真心,因为身体不会说谎。


    爱意,不安,恐惧,珍视……他的情感顺着他的肌肤全部传达了过来。


    这样的海因里希很可爱。


    完全不一样的迷人。


    阿默尔的心慢慢化开。


    得不到回应的爱是一种痛苦……如果爱人喜欢这种方式,她愿意也用吻来交换心意。


    “或许,海因里希,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用鼻尖砰砰他的鼻子,眼里坠满流星。


    如蝴蝶在花间的飞舞,一点点坠落在他的呼吸里。


    “对不起,让你如此不安和惶恐。”


    双臂在他颈后交叠,欺身将他抵靠在房门上。


    迷蒙的呼吸惹人发软,恋人的唇舌是世间无上的蜜浆。


    “没有关系,我会把你的嫉妒全部扫光,把它们换成快乐。”


    她笑着在他耳边喘息。


    呼吸短促,节奏迷人,旋律是沉醉与诱惑。


    “怎么办,亲爱的,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魔女的恶作剧般,她咬了下他的耳垂。


    吐出世上最甜美的魔咒。


    “我果然只会想和你分橙子,你还要吃吗?”


    良久之后,他认命般垂下眼帘,双唇微微颤动。


    她凑近侧耳,想要听清他的呢喃,只能依稀分辨些许咒骂的词汇。


    “……不许拒绝我!”


    “唔——”


    和你一起吻到时间尽头。


    的确不错。


    ……


    “你们在干什么——”


    骤然爆发的怒吼声瞬间将情侣间亲昵冲刷得一干二净。


    交颈温存的鸳鸯瞬间被吓得踉跄,降级成呆头鹅的两位生硬地扭过头,看清出现在楼梯口前的人时,又是一阵地崩山摧。


    “帕、帕格尼尼先生?”


    “爸、爸爸!”


    恩斯特正怀疑眼前的偶像是他不清醒的幻觉,而阿默尔唤出那个带着至亲的味道词汇又往他心里砸了颗陨石。


    他猛地扭过头,恋人虽然把震惊写在脸上,但完全不是口误。


    ——也不可能是口误吧。


    爸爸。


    帕格尼尼。


    摩拉维亚人眼前一黑。


    魔王先生双眼快要喷出火焰……如果他不是坐在轮椅上,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的话,他恐怕早就给自己开了一枪。


    毁灭吧,这个世界——


    今日,他的心脏承受得实在太多。


    第五十七章 MS.57


    恩斯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为“帕格尼尼”彻底“疯狂”。


    喜欢的人和最崇敬的人是一家人, 本该是天大的幸运。


    好巧不巧,最崇敬的人刚好“最讨厌”他。


    本来在音乐上追随帕格尼尼先生, 他就吃够苦头了:


    没有乐谱就靠耳朵听、用心记,技巧过于匪夷所思就发散思维不停实验验证,一次拜访被拒就把发信件当作日常……


    恩斯特相信,以他的真诚,打动帕格尼尼是早晚的事。


    但现在,难度系数直线上升,胜利的希望无限趋近于零——因为他“盗”走了魔王的珍宝, 对方已经开始对他实行宣判行动了。


    什么被关在门外、碰一鼻子灰, 什么敲半天门随机收获偶像的“滚蛋”“烦死了”,更甚者某天一觉醒来发现恋人早已退房、住址频繁变换之类的都是小事情。


    写的信被拒收,送的礼物被退回来,好不容易查到地址上门就被关门外……


    恩斯特是真的被打击到没脾气了。


    打搅别人谈恋爱的偶像是魔鬼!


    什么?偶像本身就是大魔王, 甚至是恋人的“papá”?


    好的, 恩斯特沉默, 恩斯特闭嘴,恩斯特打碎牙往肚里吞。


    可怜的青年人从未如此真切地与悲剧中被拆散的情侣们共情过,他是真的感同身受了。


    只是不敢怒也不敢言。


    再不想办法见见阿默尔的话,他就要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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