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青年瞪大眼睛,立马屏住呼吸,化成一座完美的雕像。


    少女的脸在眼前慢慢明晰,他的瞳孔蚕食着扩大——


    “嘿,威廉,我们是‘情侣’唉,‘亲爱的’,昨天给我一个吻的胆量呢?难道那个人不是你吗?”


    小姑娘坏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仿佛可以触碰到他的心跳。


    “不准备今天再给我一个早安吻吗,‘兔子先生’?”


    她笑得宛若红酒般醉人。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恋人灵魂几乎出窍的模样。


    心情好到极点,是时候去享用真正的餐点了。


    少女慢慢后退,想要用小指勾着恋人,随着她的步履走向餐桌。


    ——像是怀着愉快的心情,就要溜走的样子。


    青年仿佛被触动了什么应急程序,羞怯与僵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手紧紧握住她的手,用力一带,牢牢圈住她的要,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眼里有化不开的墨色,氤氲着无限情意。


    他垂下头,张嘴惩罚似地咬在她的耳垂上。


    并不痛,却足矣将感官击溃。


    阿默尔被这极近的亲昵、强硬的存在感冲击到大脑宕机。


    角色互换。


    现在不能自已的,快要化掉的,似乎是她了。


    “别这样,爱丽丝……现在在外面,求你——”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男孩子克制的气音可以这样迷人。


    “早安吻,你要的话,想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完蛋了。


    兔子先生,似乎偶尔会,变成猎人呢。


    ——命中红心。


    第五十四章 MS.53-2+54


    这顿早餐, 阿默尔吃得安静万分。


    她全程不发一语,只精准地消灭自己盘中的食物, 以实际行动演绎着淑女的正确进餐姿势——如果忽略她僵硬的手指的话。


    对桌的青年反倒镇定,优雅得能写进礼仪教本做经典案例——如果不看他端起咖啡饮用时被遮住的微笑的话。


    这大概是阿默尔来巴黎后吃过的最有滋味的一顿早餐了。


    用餐完毕,乖巧属性点满的阿默尔原路被兔子先生送回。


    她注意到,青年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他依旧循循有礼,即使离她很近,也不似那些刚挑明关系的情侣般,时时刻刻都要腻歪在一起。


    嗯, 男朋友甚至连主动牵手手都不敢呢。


    明明下楼勾他小指时, 他可高兴了来着。


    阿默尔停在门前的走廊上。


    从餐厅回来路程并不远,眨眼又要分别了。


    她歪着头,等着新晋恋人先说点什么。


    然而对方只用目光注视她,双唇严丝合缝, 一个气音都冒不出来。


    果然, 觉得兔子先生能变成猎人是错觉吧?


    就他这温温吞吞的迟钝样子, 真的在恋爱的环节里能不被欺负惨吗?


    少女叹了口气,随即弯着眼睛凑近他:“威廉,我是你的谁呀?”


    青年愣了愣,极近的属于她的吐息令他耳根发热,根本无从招架。


    “……是恋人,我的恋人。”


    “那你为什么要离我这么远呢?你看, 你都不愿意和我亲密互动——噢, 上帝啊, 你连手都不和我牵——我到底是你的第几任‘恋人’呢, 你的‘激情’都被消耗干净了吗?”


    她笑着问他这些话,不带丝毫指责, 调侃居多,甚至还要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打趣他。


    然后,他的自控就被扔进了煮沸的小茶壶,随着奔腾的水蒸气,将平静收礼的茶壶盖顶得框框响。


    “我不是,我没有——”


    青年急切地上前一步,矜持与稳重从他身上飞走。


    他停在与恋人的面庞极近的距离,呼吸相互纠缠,融合在一起。


    “你是我仅此一次的喜欢。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像梦一样,不太真实……我为此快乐又忧郁,甚至昨晚都不敢合眼。抱歉,我知道这很傻,但我就是这样——请不要笑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述说,上帝知道我有多想靠近你。克制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过去克制自己不要太想你,现在要克制自己不能冒犯你。”


    “你给我的风信子已经复花过好几次……和它一样,我的心只会在合适的正确的时候向你开花。”


    “现在,你期待看到它吗?”


    他的手指停在她面颊的轮廓线上,虚虚地描摹着。


    手指不曾触碰肌肤,却仿佛可以触到灵魂。


    所有的爱皆源于恐惧。


    恐惧所爱太完美,恐惧自己不够好,恐惧得到后又注定失去。


    ——不是天性悲观,只是下意识使然。


    “我已经看到啦。”


    阿默尔明了,将他的手收在掌中,下压,猫儿般以脸颊轻蹭他的手心。


    “不用和我保持那么远的距离,恋人之间的小动作,我不介意。”


    我就在这里。


    你随时可以靠近。


    “那我,能牵你的手吗?”


    “可以哟。”


    青年郑重又踟蹰的询问,换来的是一张轻松惬意的笑颜。


    他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不知不觉中,贪念慢增。


    “那早安吻,你要几个呢?”


    “……”


    她的舌头似乎被猫叼走了。


    热气窜到脸上,心脏仿佛被画上可爱的颤音。


    “闭嘴啦,不要突然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问我这么超过的问题好吗?”


    拍掉恋人的手,把自己埋进双手里,只要不看这个世界,便没有人知道她的羞赧来得如此汹涌澎湃。


    阿默尔像只自暴自弃的、自欺欺人的鸵鸟,钻进沙子里再也不想出来。


    青年低笑了一声,呢喃破碎的语音只能听清可爱一词。


    他背着手,申请前倾,落在她额头的吻轻如蝉翼。


    “早安,我的爱丽丝。”


    ……


    世上总有一种人,次次吃亏,次次尝试。


    并不是人傻,而是将“死鸭子嘴硬”的做派刻进骨子里,姑且可以用“又菜又爱玩”来诠释。


    阿默尔就是这种典型——至少在恋爱里是这样——不是非要挣个高下,就是小孩子脾气,有人宠着之后,就更加肆意地屡败屡战了。


    这不,好不容易过了“早安吻”的交锋,她拿某人绅士的品行再次挑逗起乖男友来。


    以“要不要来我这一起练琴”为由。


    ——昨天咱们还没挑明关系,你说不合适,今天总可以了吧?


    ——先生,现在是大白天呢,我可没有在夜里邀请你。


    ——啊哈,难道你就不想我和音乐兼得吗?


    然后?


    然后某个少女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听男友从巴赫拉到帕格尼尼,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美色误我。


    可恶,就只爬了几遍格子,晚上要戒断男友补回来。


    少女在心里忿忿地挥拳。


    毕竟站在窗边沐浴晨光拉琴的青年,美好得像是镀上圣光的天使,再加上他四根弦上深情的演绎,没有人不会被他迷住。


    阿默尔跟着父亲听过太多的小提琴。父亲的琴艺是别人难以翻越的天堑,甚至可以据此将提琴演奏家们粗暴地划分成帕格尼尼和非帕格尼尼两种。


    恋人的提琴让人惊喜,并是她非带着滤镜,她甚至觉得他像是横空出现的第三类——如果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成长,或许老爹真的可以提前从提琴演奏界退休呢。


    威廉和帕格尼尼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他的炫技是克制的,少了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却以细腻的演绎令人震颤。


    ——帕帕,我似乎在和一个不得了的人谈恋爱呢。


    少女拍拍脸,她突然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咦,名字身份似乎都是问号,仅仅凭借几面之缘,她就坠进爱情的网里了?


    阿默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恋情的窍她开得实属离奇。


    如果让帕帕知道的话,他或许要开瓶香槟,大笑到要把天花板的灰震下来,庆祝女儿终于像他几分了吧。


    “兔子先生,虽然可以把这个称呼当成某种可爱的、恋人之间的小情趣,但咱们都是情侣了,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感觉好过分哦——你真的叫‘威廉’吗?”


    阿默尔扫走脑海里老爹的脸,轻快地引出话题。


    青年愣了愣,随即也发现了这个惊天漏洞。


    “抱歉,我都忘了我还没有正式向你介绍过自己。”


    “哈哈,我不也是嘛——看来谈恋爱真的会增加人的笨蛋属性呢。”


    “虽然被他人评价傻气绝不是什么愉悦的事,但和你成为笨蛋情侣的感觉并不坏。”


    两人目光汇聚,而后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海因里希·威尔海姆·恩斯特,我的名字。你叫我‘威廉’不算错,我中间名是它对应的德语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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