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收回手,懊恼地拍了自己胸口好几下。


    “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的‘灯塔病’都要被你强迫治好了——毕竟来个灯塔就‘出回事’,就跟<a href=Tags_Nan/ke-nan-toml target=_blank >柯南</a>现身五米以内必有案子似的,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住。”


    女儿一脸拒绝的模样逗笑了帕格尼尼,他弹了下她的脑门,满足地听女儿发出懊恼的唔声。


    “既然那么怕我出事,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让我更安心一些?阿默,你都不愿意跟我学小提琴——我要是真拉不了琴了,你就是唯一的帕格尼尼了——这把瓜奈里会哭的。”


    “闭嘴,走开,呸呸呸!”


    小姑娘提着吉他捂着耳朵,站起来跳了好几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致是些类似“童(老)言无忌”之类的话。


    “我就弹吉他怎么了,你羡慕我就说出来,我不笑你,爸爸。”


    阿默尔朝着父亲吐舌头做鬼脸挑衅。


    “况且不就是‘帕格尼尼’嘛,我用吉他也能弹呀——”


    小提琴大师睁眼抬头,看着小姑娘抱着他做的吉他,随意第就在琴弦上轻松地拨出一段他的第二十四首随想曲。


    见到帕格尼尼被吸引过来,阿默尔还来劲给他炫了其中一节干净到无可挑剔的美妙泛音。


    小提琴大师眸光骤亮,但弹琴人却吊胃口般停下。


    “继续啊,阿默,我正听到有趣的地方呢——”


    “有趣?其实还有更炫的呢。”


    “那你就弹呀——”


    “不弹,费手。”


    帕格尼尼一整个噎住,看着自家女儿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全部的随想曲,你的《La Campanella》,我都会弹给你听的。”


    “等我长大了。”


    “要好好活着呀,爸爸。”


    地球转动,光影变换,阴影里的阿默尔如墨的黑发上有阳光加冕。


    帕格尼尼突然意识到,那只小猫一样的婴儿,正渐渐成长为和她内在灵魂匹配的个体——究竟是何时起,女儿的头发已经长到,能在脑后绾成一个小小的髻。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会好好长大,相应的,他也要好好看着她长大再老去。


    ——但人最难左右的就是命。


    “你就这么点要求吗,阿默?”


    “爸爸,可以的话,找个合适的人成家,看住你、照顾你真的太累了——如果你不想看我早生白发的话。”


    阿默尔歪着头,给了他一个可爱的wink。


    帕格尼尼也知道,她绝没有半分嫌弃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不论年龄还是身份,他的女儿没办法做那个最贴心的人。


    谁知道呢,帕格尼尼不渴望真正的爱情吗?


    ——没有必要,不可能存在,碰到的几率几乎等同上帝亲临……


    但现在,他一点儿也不介意说些令人高兴的话。


    “好啊,如果真有那样的人的话。”


    *


    重新恢复健康的帕格尼尼,再一次开始了他的演出之旅。


    杰尼第一次对他的艺人感到无比欣慰——尽管帕格尼尼一再强调,一切皆因“养女儿任重道远”——但管它呢,能让这位随心所欲的小提琴家主动要求干活,简直比圣诞节假期更令人热泪盈眶了。


    阿默尔跟着跑过一次后,就对马车旅行深恶痛绝。她坚决表示要和以前一样,自己呆在热那亚老家,只要老爹给她把最新的吉他曲谱准备好就行。


    帕格尼尼也干脆妥协,愿意变成一只提琴陀螺,从热那亚刮着旋风出去,然后再带着收获转回来。


    当然,女儿奴的被动时时发作,老父亲的出差日总能被他爆发的高效压缩行程。


    这天,像往常一样出差归来的帕格尼尼,脚边摆着他的行李箱和琴匣站在家门口。


    马车刚刚离开。离别和重逢场景重复太多次后,女儿对他回家表现得越来越“冷漠”。他发誓马车停靠的摇铃声很响,而楼上窗子里飘出的吉他声也很响。


    “阿默尔——”


    帕格尼尼双手卷成喇叭状,朝着楼上大喊。


    “听到啦,你就不能让我把这首曲子弹完嘛!”


    女儿的声音和吉他愤恨般的提速演奏一起传了过来,小提琴顿时大师身心舒畅,这才是回家的正确味道。


    帕格尼尼转转手腕,一边消除旅途的疲乏,一边环视四周。


    在看到某样东西时,他拉下帽檐遮住眼睛。


    那辆马车……


    似乎从驿站起就一直跟在身后了。


    他向前几步,汉诺威马轻轻扬起蹄子呼气。


    他停下,歪着身子向车厢里发出试探的问询。


    “不准备现身吗?尾随还不作掩饰,我想您大概就在等我揭开?”


    “对,帕格尼尼先生。”


    车门打开,一位年轻的女士摇着扇子翩然而至。


    “您说要看看我的喜欢……于是我一路跟着您到了您的家乡,证明我对您爱意的真诚——请原谅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对我来说,被您亲自发现,可以勾销我一切等待的微苦时光。”


    帕格尼尼看见一双含情的双眼,它的主人用她动听的声音说着迷人的情话。


    安东尼雅·比安基,这次出差中一起合作的女歌手——老实说,和她的合作很愉快,甚至有些少见的默契感……就连她热烈的示爱行为稍微地影响了下工作进度,帕格尼尼也难得好脾气地忽略了。


    “咦,我听见了什么?帕帕,是春天来临的声音吗?”


    帕格尼尼浑身一震,僵硬地扭过身子。


    当看到正趴着墙,冲他把眼睛眨出灯塔般耀眼光芒的女儿时,他的头,突然痛了。


    第二十五章 MS.25


    【吹往未来的风】


    -


    有什么能比听八卦吃瓜更让人心情愉悦的呢?有,那就是身在八卦发源地、占据吃瓜第一线,亲眼亲耳见证它们诞生。


    如果这颗美妙的果实跟某人有关的话——


    毋庸置疑,快乐加倍。


    阿默尔看着眼前这位虽不知名,但不出意外马上就能从陌生人变得“亲密”的女士,眼中的光简直比舞台上的帕格尼尼还要闪亮。


    有些诉求就是要说出来的。不说出来,上帝哪知道你想要什么呢?这不,能看到父亲走进万物和谐的春日,她的心都不由地跟着萌动起来。


    外貌……算是位标致的意大利美人。


    气质……虽然有些孤傲,但刚刚在帕帕面前还是很柔和的。


    年龄……能倾心老爹的话,想必早就不介意年龄的差距。


    性向……看起来是女方主动的,但敢用加农炮打赌:父亲肯定不抗拒这份情感的发展,像个人站在一起看着还有那么点意思。


    阿默尔不禁回忆起这位女士方才说过的话,小小的心脏便更加雀跃了:


    “您说要看看我的喜欢……于是我一路跟着您到了您的家乡,证明我对您爱意的真诚——”


    可恶,老爹是怎么做到被女性表白后,还能一本正经地跟人说要“考察”下对方的喜欢的?这不是标准的恃宠而骄么?虽然你演出受欢迎,但人不能太飘啊帕格尼尼先生!


    救命,为了把喜欢给你看,人家都一路跟到热那亚了……老爹,不许因为被偏爱就有恃无恐啊,我绝对会监督你正面回应这位女士的感情的。


    “请原谅我那点微不足道的矜持。对我来说,被您亲自发现,可以勾销我一切等待的微苦时光。”


    带着迷梦般欣喜的声线,再配上意大利语,简直蛊惑人心。


    又是怎样矛盾又暗藏着期待和雀跃的少女心呵,爱的苦涩与甜蜜都全部献给了你——


    作为一只单身狗,请求你们关爱一下可怜的小动物,不要让她一不小心就面临被狗粮撑死的危险啊!


    阿默尔跳了出来,毕竟老爹一副傻楞的样子,看着就教人为他捏把汗。


    这样下去姻缘断掉可咋办?虽然有些唐突,但小孩子嘛,只要不是过分的、不合时宜的捣乱,没有人会真正生气的。


    “抱歉,为我的突然出现,虽然我也是来找他的……我是他的女儿阿默尔。真高兴父亲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愿意为了他不辞辛苦地奔波。”


    小姑娘牵起裙角正经地行了个礼。等她礼毕时,原本说着温和的话的孩子,突然间变得犀利。


    “再次抱歉,为不小心听到了您的话——请恕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


    “为爱奔走千里,听起来确实是件令人感动的事,但您有考虑过这种行为会给人带来不便吗?说得难听一些,要是您爱着的人非但不为此感动,甚至还颇为苦恼,您要如何自处呢?


    “还有,身为一位淑女——我相信您的气质并不作假,您为了爱情做这样疯狂的事,若被人知晓甚至沦为茶余饭后关于礼教的说笑后,您又会怎么办呢?”


    阿默尔抬眼仔细观察这位女士。


    她的脸瞬间惨白了几分,双唇因抿闭而变作纸色。扇子不再是风雅的物品,而是她维持自我骄傲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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