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忽然有一天,有一只红色的狐狸来舔我的脸。


    我动了动眼珠,看向它?。


    狐狸吓了一跳,飞快地夹着尾巴跑走了。


    我缓缓坐起来。


    幸好源恒上神用笼金将我的灵力约束在了这副躯壳里,这些年我碎掉的骨头在灵力的梳理下慢慢愈合,我已?经重新有了人样。


    我坐起来,把还剩的几处移位的骨头自?己接上。


    然后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脚边那只母刺猬这时觅食回来,看到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尖叫一声吓晕过去。


    我想是啊,谁看到石头活了不想尖叫呢?天道当?年见到我这个石头活了也很想尖叫吧。


    所以?才会对源恒上神下了如此重的天罚。


    母刺猬仰着肚皮躺在地上,我转身去了另一处山谷,找了条颇为干净的山涧,把身上的血污洗掉,换了一件衣服。


    我还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想那就这样干干净净地等待我的死亡就好了。


    大概还剩四百年。


    我找了一块很大的石头,坐了上去。


    夜晚的时候我看着天上的月亮,白天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想着天上的月亮。


    那只舔过我脸的赤狐在我旁边不远的地方挖了一个狐狸洞,我没有管它?。


    那只赤狐开始修炼道法,我没有管它?。


    我偶尔会无法停止地咳嗽起来,从黑夜一直咳到白天,那只赤狐就会远远地看着我。


    也没有搬家。


    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做了很多年邻居。


    直到有一天,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很寻常的白日,那只赤狐忽然走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对我磕了三个响头。


    它?说:“小狐今日得道,感?念仙人多年来对小狐的照拂,特来拜见仙人。”


    我没有说话。


    我其实很想逃。


    忽然有人对我说话,这令我感?到恐慌。原来我不是石头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原来我不止是眼看着世间?沧海桑田,眼看着生灵忙忙碌碌,原来我还是会被人看见,还是会被当?作仙人。


    这令我感?到无法呼吸。


    我好像又回到了那天走到哪里都?被人注视的北方玄天。


    赤狐等了我很久,终于垂下了圆圆的眼睛,又恭恭敬敬地对我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它?蓬松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我试着张了一下口?。


    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赤狐失落的身影越走越慢,我又尝试了一次,喉咙里发出陌生的沙哑的声音。


    “你的天赋很好。”


    赤狐惊喜地停下脚步,尾巴“唰”地一下翘了起来,猛地回过头。


    但?它?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苦着一张略带几分滑稽的狐狸三角脸,谦卑地说:“小狐得仙人气韵滋养百年,尚且还不能稳定人身,怎么敢说自?己有天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原来已?经百年了。


    离开那个地方,已?经百年了。


    我说:“我该走了。”


    赤狐又恭恭敬敬给我磕了三个响头,说:“恭送仙人。”


    我破开虚空,来到了另一处凡世。


    这里是乱世,是千万个混乱的战场。


    我来到这里,仅仅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只赤狐,害怕继续和它?说话罢了。


    这处凡世有生离死别,有悲欢聚散。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是在每一个漆黑的夜晚提着一盏不灭的孤灯,走在每一处战场上,走在每一条大街小巷上。


    我看到失去家园的人们?拄着拐杖背井离乡,看到残疾的老?兵放弃尊严一路乞讨着回家,看到养不起的孩子被一枚铜板一碗稀饭地卖给别人。


    我突然开始好奇。


    这些凡人,这些如同蝼蚁般在泥泞中苦苦挣扎的微小生命,这些凡间?日日上演的缠绵宛转、悲欢离合……这一切都?曾进入过源恒上神的眼。


    她必定也亲身走过这样的凡世,见过凡间?的朝代更迭,见过沧海桑田,见过命如草芥的芸芸众生,见过浩瀚宏大而又残酷的天道轮回。


    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做了那样的决定。


    她在魂飞魄散前,想到了什么呢?


    于是我来到了第三处凡世,发现了一只同样魂飞魄散的花妖,认识了沈道固。


    ———《神女歌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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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后记


    最开始构思一本小说,基本都是源于一种激情,我写这本小说的最原始激情就是源于一种为什么神仙都在谈恋爱啊的难受感,从古至今无论是什么形式的管理者,哪怕是狼群猴群的王,专注于谈恋爱这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不可能的吧。连皇帝都要每天上朝批奏折,天界那些神仙管理权比皇帝还大,会不需要工作吗?皇帝也会为了天灾人祸、平衡各种势力焦头烂额,而且当一个国家皇帝昏聩制度腐朽之后,总是会不可避免的走向灭亡,没有说神仙就可以每天正事不做光谈恋爱就六界稳定上亿年这种好事吧?人有欲望就有私心,就无法维持天道至公,要怎么保证神仙当了成千上万年神仙还能保持自身的纯洁性,我是一个非常非常注重逻辑的人,我就想这个事情要怎么合理呢,过去的仙侠文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可以给我抄,那就是天劫。这可是个太好的东西了,古言里面官员的考试、考核、监察院和它一比就太不够看了,天劫啊,全方位多维度考核一个神仙是不是还适合当神仙,这就合理多了。我小时候不喜欢考试的时候曾经幻想,要是有一个东西一扫我的大脑就知道我有没有掌握知识点就好了,比考试科学多了,这次也算圆梦。于是女主的身世就出来了,女主的故事是这本文最早成型的。闻亥其实是我最早的男主,但也不是官配的那种男主,姒墨这样的内核不可能和神在一起的。我很喜欢原晓的《时间海》系列,里面谢青是一直陪在女主身边的男主,肖树则只在女主的故事里出现了一个单元,但是很多人喜欢他。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把闻亥当作肖树则那样的定位来写。


    姒墨自己一个人来到凡间,经历很多凡人的故事,逐渐解开心结,最后为了自己的爱人又“自私”了一次,这就是最初的大纲。由于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舒适区都是短篇,所以最初的想法就是写单元故事然后串起来,于是设定了花妖、人参、将军、谋反几个故事。在真正开始写的时候遇到的最大问题就是落地,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注重逻辑,写长篇不像短篇可以不在乎背景,只写自己想写的情节,所以查了很多很多北魏的历史,买了侯外庐的《中国思想通史》还有《史记》……最后决定架空。


    但我还是想尽量落地,我是人设以及合理性都要大于剧情的人,有些事情角色做不出来,那就是做不出来,我再想写冲突写剧情都不行,所以对于第一次尝试长篇的我太痛苦了,中间一度我想放弃写古言,这辈子就写点现代小甜饼算了。


    后来我开始先写短篇,写了阿瑶、盼夏、赵念儿的故事,林又安和顾盈衣的大纲也想好了,给自己了一点自信,我想把他们融合进来就行了。


    不行。


    一旦开始写正文我就不会写字了,很感谢我的姐姐,在看了我第一版狗屎开头之后只是委婉地提示我看不懂,但我想反正开头了,就接着往下写吧,等我分别写到10w、20w字之后回头再改三次,所以就这样写下去了。


    阿瑶的故事是我最早的一个短篇,我想写古寺花妖书生的故事,要足够志怪。我要写一篇志怪文,那肯定是要有很多妖的,但是为什么我们身边几乎没有发现妖呢,要合理,于是设定就像黑暗森林法则一样出来了:妖和人在一起会伤害人类(被动技),人间有佛道捉妖,所以妖要尽量不惊动人类。所以阿瑶的故事也出来了,一个贪恋人间烟火的小妖怪想不伤害自己的爱人的故事。


    至于盼夏和赵念儿、梁为安的故事,其实不像,但是也挺像的,都是我一天之内一口气写完的,那口气一直在我心里顶着我。


    把单元故事融合在一起的过程很神奇,是我写这篇文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个步骤。在想到沈泉可以设定成男主祖父之后,我兴奋地给姐姐发了十几条语音,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但是后来读了我十万字的亲友问我能不能不要让沈道固和女主在一起,这样显得他们祖孙几辈栽在同一件事上,很蠢。


    我很受打击,但我没改。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改,这时候男女主已经捆绑得很深了。女主刚出场的时候是很不好的心理状态,我想不出来她怎么会关心人类。


    我在写到昆吾山的设定的时候,突然有了反派的灵感,我一下子想起了鲍敬言的无君论,真正给我这篇文带来内核的就是这位鲍敬言,在中国思想通史第三卷 第312页:“如果有个君主,能够把剥削来的拿点出去,把兵器收藏起来,自己的享用减省一点,大家以为这就是了不起的圣君贤主了;却不知道从前本无剥削,本无战争,这只能看做强盗发善心,少拿一点便算好了”“希望人类生活的好,那便得消灭阶级,消灭剥削,从解决生产资料的所有权着手,让大家回到原始社会,依照自己的需要分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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