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颗被七情六欲塞满的心,对?所有事物都心怀怜悯。
源恒上神险些无?法渡过的那些劫数,全是亲情劫。
到这里,这个?故事原本与我无?关。
只?是,人们只?知道源恒上神不能再契合天?道,却?不知她竟然已经被红尘侵袭得如此严重,生出如此重的私心,竟犯下如此大的过错。
她趁着自己在凡间渡劫的时候,将闻亥神魂中那些不合天?道之处全部斩尽,带到了下界。
这被强行剥离出的残破的神魂无?法安置,终将成为祸患。于是源恒上神又割下自己的神格,强行铸造生灵,意图蒙混天?道。
母亲,以玄冰铸我体、息壤化我心、拓木理我脉、笼金束我灵、离火灼我神魂。
我的情思来自闻亥,我的神格来自母亲,我是一个?被母亲处心积虑捏造而成的怪物。
一个?不在三界中、跳脱五行外的怪物。
我即是天?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我是那样的爱着母亲,那样的爱着闻亥。
因为我的存在,我这具躯壳里涌动的每一丝情感,本就源自闻亥对?母亲的爱,以及母亲对?闻亥深重到可以背离天?道的爱。
我对?母亲的执念,不过是闻亥对?母亲被割舍掉的执念。
原来我连对?母亲的爱,都是偷别?人的。
我其?实没有母亲。因为我连人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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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越到这种时候,作话越不知道说什么……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第162章
天罚台上雷声大作。每一道都?令我神魂震颤。
我想我其实能理解母亲, 就像我因为这一屡执念尚且做出了那么多离谱的事情。母亲也是一样的。
她厌恶我,是因为她厌恶被私心裹挟、犯下弥天大错的自?己。
她将我塑成女子,是担心我的性格与从前的闻亥太像而露出端倪。
她不愿慈悲地将她的英气面容赐予我,因为在她心中我只是一个没有面容的副产物。
她将我塑成了一个无情无思的神女模样。可是后来, 每当?神女垂眸看她, 她又开始害怕, 害怕这个神女审判她心中不可告人的私心。
她怕我。
她打?碎灵蒙天灯,是因为下意识地怕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本就不该奢求母亲的爱。
我僵硬地站在天罚台旁, 闻亥和二哥也在这里。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天雷一道道劈在母亲的身上, 母亲闭着眼,没有在看任何人。
在闻亥对我的死亡心生感?应的那刻, 一直被母亲蒙蔽的天道也终于生出感?应。于是真相揭开,母亲的筹谋彻底暴露于世间?。
母亲因此上了天罚台。
她将雷劫加身, 直至魂飞魄散。
我其实很久之?前就已?经不想看了,我知?道这将成为我永世的噩梦。
但?是闻亥死死地捏着我的手,逼迫我不许闭眼。
这场噩梦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从今往后, 我们?三人都?将永恒地无法逃脱这一天、这一幕。
它?将蛰伏在我们?心底最深的地方, 在每一个脆弱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每一个开怀畅意的时候,突兀地涌上心头, 一遍一遍重现。
尤其是闻亥。
闻亥已?经是水德解厄帝君了。
这是母亲为他铺的路。
其实天罚台前不止有我们?三个。许多神仙都?在围观, 毕竟这也是事关天道很少见的事。他们?其实并没有恶意, 但?他们?每一个探究的眼神,议论?的动作,都?令我指尖发凉。
虽然我的指尖原本就是凉的。
我不过是个冰块人而已?。
我很想走,但?我知?道不能。我想哀求谁, 不论?谁,随便谁,只要能停下来,不要再劈母亲了,或者带我走,哪怕现在杀了我也好。
可是我挺直了脊背,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母亲在天罚台上魂飞魄散。
母亲魂飞魄散前,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我们?这边。
我知?道她在看闻亥。
因为闻亥突然把我的手捏得很痛很痛。
闻亥拉着我回了玄宸宫。
那不是一种很善意地拉。
我的身体在被血枭兽蹂躏过之?后就破碎得像勉强拼好的瓷器,连粘合剂都?没有上的那种。
每一步路我都?钻心地痛。
我跌跌撞撞跟着闻亥到了母亲常常议事的正殿前,二哥想来扶我,但?闻亥忽然甩开了我。
我咬住嘴唇,低头往古仪殿走。
闻亥忽然拦住我,他的眉眼还是那样锋利,锋利得我不敢抬眼看他。
那股凛冽的辛夷花香袭面而来,闻亥走近我,一把拽下了我胸前已?经重新化为石头的溟神石胎。
“你也配拿母亲的东西?”他红着眼睛看我。
我的脖子一痛,那些我和言霁叔从前坐在灯下高高兴兴一颗一颗串起来的漂亮宝珠顺着断裂的绳子掉了一地,乒乒乓乓砸在玄宸宫的玉阶上。
我呆呆看着闻亥。
闻亥重重甩开他宽大的衣袖,捏着我的下巴逼问我:“又是这副样子,又是这副样子。你有心吗?五脏六腑你有任何一个吗?你这个永远也开不了智的行尸走肉。母亲因你而魂飞魄散,你有为她流一滴眼泪吗?你连摆在家里的桌椅板凳尚且都?不如!”
我被捏得很痛。那里有一道被血枭兽利爪划开的伤口?,我能感?觉到皮肉翻开,冰凉的鲜血顺着我的脖颈重新开始流淌。
我说不出话来,我也没有话想说。
二哥说着“你疯了不成”想上前拦住闻亥,却被闻亥一把推开。他随手扔出一把日月轮,把二哥逼困在墙角。
闻亥又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听到他带着恨意的声音回荡在母亲大殿前的广场上。
“因为你的任性,害得母亲魂飞魄散。你不配为人子。你不配为神。你是个什么东西?”
“滚出玄宸宫,若再让我见到你,我必杀你。”
我跌跌撞撞出了玄宸宫。
九重天上仍旧云雾缭绕,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哪里才会永远不被闻亥见到,哪里才会没有人认识我。
这时有路过的神仙见到我,他们?迟疑地对我行了一个礼,喊我“姒墨神君”。
我惊恐地转身就走。
我一直以?为北方玄天很大很大,可是无论?我往哪里走总会碰到人,那些惊异地看着我的人。
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我胡乱擦了一把还在流血的下巴,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我很怕,我怕我再找不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要真的放声大哭出来了。
这时我想到北方玄天我其实并不熟悉。
整个九重天我其实都?不熟悉。
我并不该是属于这里的人。
我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是言霁叔的脚步声,他不知?道为什么喊着我的名字在找我。
我想,是了,我这个卑劣的怪物,本就不该奢望留在九重天,这里不是我一个怪物可以待的地方。我要去凡世,去三千凡世里卑劣地等待我的死亡来临。
言霁叔的脚步越来越近,我这时很庆幸从前我们?总喜欢玩的那个捉迷藏的游戏,我知?道只要我不动,没有人能发现我。
言霁叔的手碰到我衣袖的时候。
我刚刚震碎了仙骨,坠入凡间?。
两界间?剧烈的罡风灼伤了我的肺腑,使得从此以?后我每一次想起九重天上的事情,都?会不控制地咳得撕心裂肺。
我躺在血泊中,身下的血越流越多,我很少见这么浓烈的颜色,逐渐淹没了我的四肢,浸透了我的长发。
我木愣愣地看着天空,我想母亲把我造得很精致,竟然还有这么多血可以?流。
或许因为她是那么好的一个神明,她做什么事都?会做得很好。
我忽然想起来,我曾答应要分别送给言霁叔、无问叔、鹿赤叔礼物,答应要给二哥一个可以?媲美?灵蒙天灯的礼物,但?我食言了。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怪我。
这里是凡间?的一个山谷。
凡间?也有日升月落,凡间?也有岁月变迁,但?是凡间?有云,这使得每一天都?不一样。
我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天空。
我的血流进山间?的小溪,无声地沉在水底,污染了清澈的溪水。
还有一部?分血,逐渐变黑,变得凝固,干涸在我身下。
我一动不动,像是被黏在地上的苍蝇。
*
很多年过去,因为我血液中的灵力逸散在这片山谷,山谷中变得生机盎然,许多动物都?本能地搬来这里定居。
我脚下不远处就搬来了一窝家族兴旺的刺猬。
但?它?们?不敢靠近我。我想在它?们?眼里我可能是一块奇怪的石头,或者什么凶恶的野兽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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