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一只?万年间每一个?曾认识的朋友都死于执念、又抑制不住慈悲心指引朋友追寻执念的符机兽,我也会告诉我的朋友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样我起码可以幻想?我的朋友没有听从我的指引,虽然也没能活得很久,但?起码一直到死之前都活得好好的。
而不是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再回来,是因为死于这么恶心的血枭兽之口。
我里里外外试了很多?次,发现百丈是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一旦进入这个?距离,两只?血枭兽就会张开它们的血盆大口发出鬼哭一样的叫声,试图驱逐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想?了很多?对?策,比如狠狠心舍弃掉一只?胳膊,趁着血枭兽大快朵颐的时候飞速取走多?罗果,但?不是很可行。
因为血枭兽有两只?,而我也只?有两只?胳膊,如果我全都舍弃了,那就没有手能去摘多?罗果了。
我想?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舍弃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了。
这时我想?起要?是闻亥匕首里的梼杌兽魂还在就好了,我还能多?保住一条腿。
但?也不是很保险。
毕竟罗霓族灭族之后,这两只?失去灵智的血枭兽在此守护了近万年,也没听说它们有什?么吃的喝的,万一它们已经不吃东西了呢?那我就白白损失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很亏。
我也施展了隐身术,还试图忍着恶心变化成血枭兽的样子迷惑它们。但?是没有用,它们似乎可以用那两只?皲裂山洞一样的鼻孔闻到我,清楚地辨认出我。
我取出我的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事到如今,似乎除了殊死一搏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我即使自诩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很值得夸耀的小聪明,但?是面对?这样两只?失去灵智的血枭兽,也着实要?走一次光明正?大的路子了。
希望不是穷途末路吧。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快、准、狠”,给自己加了一道轻身术,就这么冲进了百丈范围之内。
我冲得这架势用一个?字就可以形容。
……应该是“勇”而不是“傻”吧。
我也不管那两只?血枭兽是先前被我晃得狼来了还是单纯傻了近万年没有反应过来,反正?就闭着眼睛一头?往里冲。直到了离多?罗果只?有十丈远的地方,血枭兽终于暴怒了,对?着我就喷出了一股毒气,夹杂着魂哭鬼叫之声。
我就地往旁一滚,撑起一圈淡黑色镶金边儿的护体仙障,隔绝这令人绝望的气味。
两只?血枭兽被我激怒,不等我爬起来就从多?罗果树上振翅飞了起来,但?长长的尾巴末端还缠绕着树顶摩擦。
它们翅膀扇起巨大的旋风,扇得多?罗果摇摇欲坠,口中又向我吐出雷火,几乎将我的护身仙障整个?包裹起来。
我懵了。
这两只?血枭兽竟然不知道保护多?罗果!
我一咬牙,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引着它们飞身向后退,好足够远地离开那株脆弱的多?罗果树。
事到如今,情形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多?罗果树会让那两只?血枭兽投鼠忌器,如此我便有机会与它们周旋之中取下多?罗果,我以为危险只?在我撤退的时候。
可如今,我怕与它们打斗间毁了多?罗果,反而根本就不敢靠近那处,只?能任这两只?阴兽与我厮杀。
又一道雷火打在我的护体仙障上,我被震得气血翻涌。我把嘴唇咬得很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
我不能亲自去取多?罗果,这两只?血枭兽太?蠢了,我连靠近那棵树的机会都没有。
那么必然需要?有人与我配合,否则以我微末神力如何能与这两只?血枭兽相抗?僵持之下迟早是要?死于它们口中的。
可是这里只?有我。
我心一横,翻掌取出匕首,却?不是对?着血枭兽,而是对?着自己后颈的神脉狠狠一割。也许人到了绝境的时候什?么都会变得迟钝,我不得不用另一只?手稳住手腕,咬着牙把刀锋往下压,压到足够深的地方。
我身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承载神脉的东西,只?有胸口一直戴着的很宝贝的那块溟神石胎,是母亲送我的五百岁生日。
我把我的神脉强行注入到溟神石胎中。因为这么一分心,血枭兽带着利刺的尾巴一把将我甩出去十丈远,我重重地砸在焦土上,漫天?灰尘模糊了我的眼,但?我手中的术法也已完成。
溟神石胎化为一个?尺高的小人,呆呆地站着,朦朦胧胧间有我的样子。
我对?她下了唯一一道指令:取回多?罗果,送到玄宸宫。
小人跌跌撞撞跑出了我的护体仙障,向着多?罗果树而去。两只?血枭兽似乎也迷惑了一下,但?旋即就嘶吼着要?对?溟神石胎发动攻击。
我怎么可能让它们如愿!
我拼尽力气掷出匕首。
趁着血枭兽下意识躲闪的瞬间,我反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逼着自己站起来。
我撑着我支离破碎的身体,再次站了起来。
生割神脉,从古至今应该也没几个?神仙做过这样莽撞的事,而我不仅做到了,甚至还能站起来接着打架。
我想?如果我这次能活着回去,倒是很应该写?进《当代史》里。
最不济也该写?进言霁叔那些野史里。
我将体内残存的神力不断注入护体仙障中,好尽量让自己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被抽筋剥骨般的剧痛倒算不得什?么,只?是不要?很快死了就行,不要?在溟神石胎还没来得及摘下多?罗果的时候。
这些神力是我近六百年来日复一日积攒下的修为根基,不是将来养一养就能回来的。
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甚至有些庆幸,我想?幸好我刚来玄宸宫的那些日子总是要?忍受各种无?孔不入的痛,让我现在能对?疼痛免疫了不少。
我现在走的每一步、施的每一个?咒都像是那天?在涌镜里一样痛,但?我这次没有晕死过去。
我要?牵绊住这两只?血枭兽,我要?用我这条命给溟神石胎赢得为母亲带回多?罗果的时间。
我的护体仙障一点一点裂开,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那些雷火打在我的身上,我索性放弃了抵抗,顺势让自己被劈飞出去。半空中另一只?血枭兽庞大的身躯截住了我,它岩石般尖利的喙擦过我的头?顶。
我闭上眼睛,平静地想?,这大概就是结束了吧。
可是我左手上一直叮当乱响的寻木手镯忽然白光一闪,化作一道坚固的屏障护住了我。
是闻亥给我的那道护身符。
我的眼前早已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溟神石胎到底有没有成功摘下多?罗果,我也不知道它有没有顺利逃出这片死地。
但?我心里一直默默地数着砸在我身上的攻击节奏。我知道这两只?血枭兽的怒火一直倾泻在我身上,它们从未转移过目标。
那就很好了。
只?要?再久一点。
一直萦绕在我鼻尖的梨花香气逐渐消散。我知道不是那把母亲传给闻亥、闻亥又送给我的匕首不合用了,而是我在逐渐失去五感。
我的修为已经耗尽,闻亥的那道护身符也不再发热,我终于可以闭眼了。
我想?,在生命的尽头?,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帮到母亲。
大概这就是我的报应,我的天?命。
忽然有一个?很熟悉的温度抱住了我,我感觉天?旋地转,只?来得及说了一句:“疼……”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一个?很凶的声音说:“姒墨!不许睡!”
我想?那你对?我真是有点严苛了。
但?是很不幸的是,这并不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也不是我留下什?么破绽,让闻亥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闻亥之所以能精准地找到我,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这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即便是血浓于水的母子、是性命相托的兄弟、是相伴一生的道侣,也绝没有一个?人在濒死之际,另一个?人可以心生感应马上找到对?方的道理。
除非。
除非我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我们曾经共享同一个?神魂。
我闯了一个?弥天?大祸。
母神源恒上神是九重天?上仅存的几位古神之一。
她在日复一日地维护天?道运行中,不知何时日渐生出了背离天?道的私心,这私心令她担忧自己的孩子闻亥不能继承她的神位。
这个?孩子与她相伴了上万年,源恒上神知道他性情善良,但?仁柔寡断、顽劣不驯、深深依恋着自己。
他曾经拦住源恒上神不要?去参加那些战役,不要?囚禁本无?过错的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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