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墨站在牢房内,目光落在拓跋凛横放的尸体上,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失神。直到脚步声近在咫尺她才回头?,见沈道固进来,轻轻摇了摇头?。
沈道固走到她面前,沉默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拓跋凛死了,”姒墨抬眼看他,有些空茫的眸子里映着沈道固疲惫的脸,“还能?审得出顾盈衣么?”
沈道固将?她的头?温柔地?摁进自己?怀里:“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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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飞机上赶的,呼
第118章
“不怕, ”他的?手指穿过姒墨发?丝,一下又?一下,轻轻梳理着,“我会想到办法的?, 不要责备自己。”
姒墨眷恋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鼻尖蹭着他胸前官袍细腻的?织锦纹理, 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柏子香气。
沈道固微微蹲下身?,将自己降到与她?平视的?高度, 柔声问她?:“吓到了没有?”
“还行, ”姒墨吸了吸鼻子,“我并不怕死人, 我只是?不喜欢他忽然就死了。”
“我明白。”沈道固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焐着。
“而且还连累了一个为他梳洗的?衙役, ”姒墨声音闷闷的?,“早上的?时候那个小衙役还刚和我们打过招呼,以为自己起?晚了,头也没梳就往正堂跑。”
沈道固默默地抱着她?, 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在这间充斥着死亡与阴谋的?阴冷牢房里。
跟着沈道固而来的?尉迟思?蹑手蹑脚地退回牢房外,顺手给老胳膊老腿的?步六孤光济转了个方向。
步六孤光济:“?”
反了你了?
尉迟思?挤眉弄眼:反了好?,反了好?啊。
牢房内忽然传出?沈道固清晰的?声音:“劳烦二位将顾盈衣带到堂上吧, 我一会儿要亲自审问她?。”
尉迟思?下意识应答:“下官得令。”
语毕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步六孤光济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指着自己:我也要扇吗?
步六孤光济不由频频回头张望。尉迟思?拉起?老头就跑。
牢房内, 姒墨松开了环抱着沈道固的?手臂, 抬眼看他:“现在审问顾盈衣,你有把握吗?”
沈道固轻轻微笑:“有的?。”
他忽然又?叹了口气。
姒墨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怎么了?”
沈道固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牢房昏暗的?光线柔和了她?过于出?尘的?轮廓,添了几分人间烟火。她?微微仰着脸, 长睫轻颤,这样的?神?女,此刻却全心全意依恋着自己。
沈道固喉结微动?,声音低低:“刚刚被尉迟校尉撞破了我们的?事,眼下无人,你又?这么楚楚动?人,我实在……很想亲一亲你,可是?又?不愿在拓跋凛的?尸体旁边亲你,”他苦闷地把头靠在姒墨额头上,“真是?可怜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姒墨推开他,瞪他一眼。这一眼却是?薄怒浅嗔,羞恼中带着不自知的?风情。
沈道固揉一揉她?的?头发?,倾身?在她?耳畔,带着未尽的?缠绵意味:“等回家……”
姒墨气鼓鼓挽袖子:“你且等一等,我现在就超度了他。”
沈道固慌忙拦住她?,失笑扶额:“连让我过一过嘴瘾都不行了……”
姒墨眼底笑意浅浅,蹦蹦跳跳出?了牢房。
沈道固摇一摇头,脸上的?笑意很快敛去。他最后?看了一眼拓跋凛毫无生气的?躯体,面色重新沉静下来,转身?大步追了上去。
*
皇宫深处,紫宸殿。
鎏金瑞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沉水香的?气息浓郁得近乎滞重。殿内光线被厚重的?帷幔过滤得晦暗不明,唯有御案上一盏孤灯,照亮圣人半张隐在阴影里的?威严而苍老的?脸。
太子拓跋洪立在御案前三步远处,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蜷紧。
他心中仍在飞速思?量着早朝时那些关于洛阳的?弹劾,回忆着每一句指控,每一个证据,想着要怎么一一辩驳。他等待着御座上的?君父不知会用怎样的?雷霆之怒来质问他。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而冰冷。
终于,圣人从堆积如山的?书卷中缓缓抬起?头。身?上的?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泠泠轻响。
他看向太子,语气冰冷:“跪下。”
顾盈衣一撩衣裙,端端正正跪在堂下冰冷的?地砖上。
沈道固走上高堂,在案后?坐下。他目光落在顾盈衣身?上,神?色平静地观察了她?一会儿,却先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顾大家满头的?发?钗怎么都没了?记得被捕那日你穿了一件贡缎的?嫣红披风,应当?很珍贵吧,怎么也不见了?”
顾盈衣原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松散的?发?髻,指尖触及粗糙的?木筷,神?色间掠过一丝窘迫与恼怒。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狱中清苦,小鬼难缠,失了体面,让大人见笑了。”
“是?失了体面,”沈道固点点头,“和拓跋凛将你奉若神明、当作天?人一般倾慕仰望时不大一样了。”
顾盈衣抿紧了唇。
“我如今才明白顾大家为何?此前那般有恃无恐。拓跋凛既然没有杀人,那么你自然也未必是?杨延命案的?主谋了,他既无罪,你也就可以脱罪,”沈道固讽刺地笑了一声,“你心中可是?这样想的??”
顾盈衣不甘示弱地冷笑回去:“沈大人终于听到他真正的供词了?现在知道你上一次诈供,究竟是错在哪里了吧?”
“我知道错了,顾大家却仍不知错。”
沈道固叹气:“顾大家恐怕被人骗了啊。”
“你在等拓跋凛翻案是?吗?难道你以为帮助章武王谋朝篡位就不算罪过了?”沈道固近乎怜悯地望着她?。
顾盈衣一僵,视线瞥向地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道固微微挑眉:“上一次审你时候,你还得意洋洋说自己布下了‘四条线’,诛心之策环环相扣,这就改口了?那么我来给不懂大魏律法的?顾大家讲一讲,这叫做翻供。”
顾盈衣咬牙,又?开始胡搅蛮缠:“既然拓跋凛的?说辞可以是?旁人教的?,那么我上次所言,自然也可以是?。你们何?以认定就是?我教唆拓跋凛,而不是?拓跋凛利用我?你们再?去审拓跋凛,只问他怎么忍心为了脱罪将罪责编造到我一人头上?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怒目圆瞪、义正词严,倒当?真有几分被负心人推出?去的?气恼模样。
沈道固听了这话,玩味地转着手中的?镇纸,与姒墨对视一眼。
姒墨心中也安定了一些。
沈道固话锋陡然一转:“顾大家为何?要帮章武王?是?他骗你……说事成之后?,许你后?位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市井里那种令人不齿的?揣测意味:“想来顾大家虽然名动?江北,但终究是?乐籍出?身?,这样的?身?份怕是?当?不了王妃吧?对了,我去年偶遇章武王时,他府中的?妾室刚刚为他诞下麟儿,他正宝贝得不得了。”
“你这样被养在舞坊里的?舞姬,与能为他诞下子嗣的?妾室尚且不能比。你如此为他卖命,甚至不惜卷入弑君谋逆的?滔天?大罪,是?因?为这样才能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吗?”
“我不是?!”顾盈衣长长的?指甲掐进手心,她?低头,木筷簪不住的?长发?沿着脸颊垂下,遮掩住她?恨恨的?眼神?。
她?又?说了一遍:“我不是?。”
沈道固仔细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神?色的?细微变化,忽然又?道:“我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查你老师琰玉夫人的?下落。想当?年她?在金陵承天?高台上一舞邀来满月,名动?天?下,引得多少王孙公子掷千金以求一见。没想到最后?却草草嫁给了一个商人为妾,怪不得这样不为人所知,平白耽误我许多查案的?功夫。”
“想来你们这样的?舞女,纵有一时风光,终究不过是?人们眼中的?玩物。你老师倒算是?聪明,在名声最盛时就给自己卖了,可惜到底是?下贱,即便这样也没给自己卖个好?价钱。”他语气里刻意有些不屑,仿佛是?一个十成十的?清高世家子。
“你住口!”顾盈衣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出?被羞辱的?怒意,“那是?因?为我老师爱他!是?她?自己愿意的?!不然那种男人也配?他一根手指也不配碰我的?老师!”
沈道固非但没有住口,仿佛还与她?较上劲了:“你看不起?你的?老师和她?的?丈夫?这倒是?可笑。你以为你就比你老师好?到哪里去吗?她?至少能与人相伴余生,你却是?要为了一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的?男人冤死狱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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