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恪也被吓一激灵,疯狂点头:“对对对,我没跟上,这?才请教聪明的阿姐。”
步六孤光济觉得自己其实也不是太明白,好像中途听到太子什么的了?,但他真是太老了?、太困了?、太需要再见回去睡觉了?,兴许明早一起来就?能把太子什么的都?忘了?。
于是步六孤光济把宵禁后也可以?畅行?无阻的通行?令牌给他们,就?打着哈欠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夏夜的暖风拂过长安主道,白日这?里?人声鼎沸,少有的这?样无人时候才能感到一丝夜露清凉。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悠长而寂寥。
沈道固到底是关心孩子,问宇文恪:“你刚才哪句没听明白?”
宇文恪理不直气也壮:“每一句。”
沈道固……沈道固怕自己气死,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道:“不如你们就?当做我不在,你俩说说,我听听。”
宇文恪从善如流地转头问姒墨:“阿姐,咱们不是来查杨延命案的吗?沈道固怎么一句凶杀案的细节都?没问顾盈衣?”
沈道固挑眉:“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都?直呼我的大名?”
宇文恪“啧”他一声,不高兴道:“别打岔,你不听讲别人还要听。”
姒墨忍住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轻轻一瞥沈道固。
沈道固摊手。
姒墨回答宇文恪的问题:“顾盈衣心思缜密,沈道固若是问她凶案细节,她立刻就?能察觉我们并?未完全掌握实证。所以?沈道固才避实就?虚,专攻她布局的逻辑和目标。”
沈道固目视前方?,唇角微扬,目光欣慰。
宇文恪又?问:“那沈道固怎么就?蒙得这?么准呢,他不怕说错了?就?全完了??”
姒墨想?了?想?:“哦,他确实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信息。顾盈衣有一个很有野心的人,身后有一位很有权势的大人物。这?个案子又?聚焦到了?三长制动摇鲜卑贵族利益的风波,引来白鹭官暗中调查东宫属官,”她看了?一眼沈道固的表情,补充道,“但最重要的是沈道固胆大心细、明察秋毫、算无遗策、料事如神?。”
沈道固微微颔首,目光得意。
宇文恪猛地回头抓他一个现行?,面露嫌弃。
他从二人中间走到姒墨的另一侧,牢牢锁住姒墨的视线,又?问:“那沈道固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用刑啊,这?也太凶了?。”
姒墨轻轻摇头:“顾盈衣一直有恃无恐,虽然不知为何,但她似乎坚信自己可以?毫发无损地脱身。沈道固要找她的心理弱点,要她拿不准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才会在答话时被沈道固带着走。最后不是找到了?嘛,那句威胁是令她在狱中心神?不宁反复思量,好令她松口。”
她说着,回头望向沈道固。月色溶溶,落在他含笑的脸庞上,姒墨晃了?下神?,才道:“既然她那么看重《红梅枝》,她老师琰玉夫人的过往明日也能送来了?,或许下一次我们就?能破开她的心防。”
沈道固目光与她相接,眼底一片温存。
他们在宽敞的大路上并?肩走着,宇文恪是一个十分黏人的孩子,走几步就?要往姒墨身边凑,去和她说话,姒墨被他挤着挤着,三个人莫名其妙就?走到路的另一边去了?。
青石板上几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她与沈道固之间,偶尔影子短暂地交错到分不清彼此,然后再脚步乱乱地被拉远。
温热和冰凉的指尖就?这?样似有似无地相碰着,在这?样静谧的夜里?,在宇文恪漫长的絮絮叨叨中,在两个人同时微微蜷起手指的时候。
宇文恪自己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过了?好一会儿,咬着手指头低声又凑过来问:“她的大事是什么啊?”
姒墨回头看了?沈道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不亲自给宇文恪解释了?。”
沈道固抬起他很不安分很坏很坏的那只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姒墨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纵容的笑意:“不气哦。”
宇文恪冥思苦想?,把方才听到的所有人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忽然打了?个寒颤:“太子……难道她想扳倒太子!”
沈道固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外面说这?件事。
宇文恪慌忙捂嘴,眼睛瞪得溜圆。
回到徐国公?府内,宇文恪还没有缓过来,梨花花枝随着夜风摇曳,乱得人心烦。他咬牙道:“顾盈衣一个舞女图什么啊?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救太子吗?”
他本能地不想?插手这?件事,语气里?不自觉就?有几分烦躁:“咱们本来不是来查命案的吗?把拓跋凛的行?凶过程查明白就?可以?结案了?吧……皇家的事情跟咱们没有关系。”
沈道固没有说话。
宇文恪的态度,和步六孤光济的态度是一样的,或许这?就?是世家里?一直教他们的处世之道、君臣之道,包括他自己也是这?样长大的。
他没有说话,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
世间所有的事情不是都?有对和错,人的一念之间就?足够包含了?千千万万个对错,或许现在是对的,将来就?变成了?错的;或许对于某一些人是对的,面对另一些人就?变成了?错的;或许他自己都?拿不准到了?更大的尺度上,对于亿万个没有能力去做决定、无法为自己发声的中原百姓来说,究竟怎样才是对他们更好的。
重要的是,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这?个责任吗?
夜风穿过枝桠,叶子沙沙作响,梨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
黑暗中,忽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死死攥住沈道固垂在身侧的右手,用力摇了?两下:“有关系有关系,您得和太子有关系啊!”
沈道固左手下意识抽出?佩剑,剑光如雪,直劈向地上那团黑影。
地上蹲着的鹿三赶紧放手,就?地一滚滚到姒墨身边,抱住她的裙摆:“要死了?要死了?,上神?救我!”
姒墨弯腰将他拎起来,好笑道:“你怎么在这?儿蹲着?”
鹿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又?恢复了?那一派风流样子。他扶了?扶头上歪斜的青竹簪,正要大言不惭地开口,忽然看见一直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的宇文恪,于是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这?位是?”
姒墨介绍:“他是……是、事态紧急,你直接说来找我们有什么事就?好了?。”
她也是刚想?起来自己在宇文恪和鹿三面前的人设还不一样……
宇文恪回过神?来,震惊地拉住阿姐:“他刚才打招呼的时候是不是朝我飞眼了??!”
姒墨安抚完这?个去安抚那个:“他天生?眼睛大,刚才是用眼皮夹蚊子呢,夏天蚊子就?是多哈。”
鹿三乖巧地揣着手站着,接受上神?给自己的一切设定,并?且再次对宇文恪抛了?一个很有礼貌的飞眼。
宇文恪红着脸:“哼!”
最终,在沈道固佩剑的指挥下,每个人都?闭上了?嘴乖乖在湖心亭坐好。
沈道固拿剑柄敲一敲鹿三面前的桌子。
鹿三老实地从怀里?拿出?来一沓大小不一、材质不一、<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不一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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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沈道固翻开今天的日记:傻子……和傻子……嘿,还不一样
第110章
鹿三道:“我这两天死皮赖脸跟踪小谢大人, 甚至不?惜上房揭瓦偷鸡摸狗走马观花——”他在宇文恪鄙夷的目光里坚持着没?改成语,继续道,“终于发现恩人书房里果然还有?暗格。”
他把这些纸从姒墨面前过了?一遍,然后推给沈道固:“我连夜把东西偷出来了?, 你们得快点看, 看完我还得连夜再还回?去?。”
沈道固接过, 就着湖心亭中琉璃风灯的光飞速浏览。这些纸张年?代不?一,里面内容芜杂, 涉及到?十数年?前朝中许多官员之?间?的暗箱操作、相互包庇, 还有?与地方官员在税赋、工程上的利益输送,所涉之?人职位都不?低, 若是真要深究起来甚至有?结党营私之?嫌。
鹿三眼巴巴望着他:“我看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但这东西藏得那?么深, 是不?是就跟恩人的大劫有?关啊?”
沈道固从这叠证据里抽出其中几张,并排铺在石桌上,看了?一会儿?,又换了?另外几张比对, 眉头越蹙越紧:“应该是有?关的, 但是我还串不?起来。”
他将所有?纸张放下,闭了?闭眼,试图在脑中勾勒脉络, 最终还是摇头道:“不?知道小谢大人查这个是为什么, 这些证据并不?特指向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目的……而且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他心中想到?顾盈衣说的“四条线”, 又想到?太子,试图先射箭再画靶,将这些陈年?旧事与东宫联系起来。但小谢大人收集的这些证据时候太子尚年?轻,多在南北两线征战, 这些往事怎么都很难和太子关联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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