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道固提笔记下:“啊!这一层确是我未曾想到?的?,仙人果然?对众生有悲悯之怀,仁爱之心通透。”
姒墨:“……倒也?不用这么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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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我不知道马的嘴应该叫什么,也叫嘴筒子吗?
第69章
沈道固继续道:“由此再向?前一步, 守成之余,还须开源。”
“要让女子有营生之道就要开放女户经营,最?好?各州郡中划出特定坊市,设立‘女市’, 规定其中商铺须由女子经营, 并给予前三年赋税减半的优待, 先期可以重点扶持纺织、刺绣、女医、饮食行业。”
“之前我问过林将军,怀荒镇中女户所纳之税已抵得上?一中等郡县, 这正是利税之源。”
姒墨想了想:“那若是她?们不会?这些技能呢?”
“这就是道固想到的第三条的政策, 兴办女学,课程可以包括医理、账目、织造等实用之学。”
他轻轻笑?了一下:“当然, 若是想要经营得好?、经营得规范,自然还要学识字、学律法。女子一旦能读书认字, 总会?有人意识到这世上?的道理对?她?们并不通用,痛苦的种子会?催发?出思考。徐徐图之,将来或许会?发?展到于各大州郡都设立官督民办的女子书院。”
姒墨托腮:“听?得我都有点充满希望了。”
沈道固放下笔记,目光怅然投向?窗外掠过的田野:“我幼时学习, 曾学到北方的粮食一年仅能一熟, 而南方却一年可两熟甚至三熟,这是因为?气?候温暖、水源丰沛。”
“上?次出行我沿途经过几座城市时特意打听?了一下,农人们冬日几乎都是闲歇无工, 许多人若是囤不够过冬的粮食甚至只能饿死。”
“我想, 若是能够由官府设立工坊或作坊, 善用各地所长,譬如怀荒镇硝制皮革、青州精于织锦,形成一地一业,最?好?是聚工而作。这些产业不再由地方豪强把持, 而是官府总摄其事,起码能够保障百姓民生。”
他摩挲着笔记的封面,眉眼间难得见到这样无力的神色:“这些想法前人不是没有过,或许有人想不到,有人想到了却不愿说,有人敢于说出了也办不到。世家士族、地方豪强,他们的根基……”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我们的根基实在太深。不只在乡野之间盘根错节,朝堂之上?更是门生故旧遍布。”
他轻声叹气?:“利益当头,根本不可能撼动他们的根本。”
姒墨静静看着他。
沈道固回神,敛去眼底的郁色,朝她?歉然一笑?:“抱歉,一时失神,用这些世俗的事情烦扰了仙人。”
姒墨摇摇头:“没关系,我反正也没在听?。”
沈道固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望着姒墨剔透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眸,心头一软,笑?意在他唇边停留了片刻,他才恍然轻敛心神,垂下眼帘:“还是说回来,或许‘女市’真能成为?一个?转机。”
他沉吟片刻,重新翻开笔记提笔添上?几行:“所以这些女商人的身?份要重点核查,尤其是安全的保障,”他想了想,又加了一笔,“和自由的保障。”
姒墨同情地看着他:“你?们这些东西听?起来热血澎湃的,真正做起来却是一步一荆棘,寸步也难行。”
沈道固笑?:“是呢,谁都希望这天下好?,可是天下却未必都在每时每刻变得更好?。很多好?的想法没有好?的执行,最?后反而可能会?苦了百姓。”
窗外远山含黛,暮云渐合,几缕残阳斜照进车厢,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诶,”姒墨忽然坐起身?,问他:“没有人帮你?吗?你?们这里没有像林将军一样的女官可以一起吗?”
沈道固沉吟:“如今宫中的女官几乎都是士族贵女,而且多是只掌礼仪、服饰等内务,很少参与朝政。”
他又认真想了一想,语气?渐渐坚定:“或许可以,朝中定然有人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从?前未曾留心过,她?们便不会?主动找我,该由我先示之以诚表之以志,才能聚到共谋此事之人。”
姒墨:“恭喜。”
姒墨:“提前恭喜你?一下。”
沈道固低头轻轻一笑?,虚虚握拳,和她?碰杯。
飞鸟投林,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被暮色吞没。青砖灰瓦的驿站檐下已早早挂起了灯笼,在渐起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驿丞早已迎候在门口,态度恭敬。因为?念窈的一句“有鸡吗”,所以晚膳上?了一道清炖山鸡、一碟葱油嫩鸡,并一盘鸡蛋羹、一碗野菜蛋花汤。
开心念窈,开心所有人。
当然,偶尔有的时候生气念窈,也会?开心所有人。
驿站的房间不算宽敞,陈设也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开着,能闻到后院淡淡的草木芬芳,混合着泥土的清香。
念窈窝在床榻一角,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狐狸球,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被子。
“主人,”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自己暖融融的绒毛里,“你?很喜欢沈道固吧?”
姒墨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我最喜欢你呀。”
念窈爬起来到床边,重新揣手趴下:“我没有在争宠,我就是忽然想到……如果沈道固死了,主人大概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烛影微微一晃,窗外似有夜风路过,送来几声隐约的虫鸣。
姒墨回头看着她?,烛光在眸中跳动,没有说话。
念窈抬起嘴筒子:“主人?”
姒墨:“我在想呢。”
“大概是吧,”她?把狐狸抱进怀里,摆弄她?的耳朵尖儿毛,“我在想我要是能把下午对?他的耐心分?出来一点儿给我的禅韵课老师,他们就不会?被我气?得去跳归墟了。”
念窈敏锐捕捉:“他们?”
“啊,”姒墨有点不好?意思,“我前前后后换过三个?禅韵课老师,”她?把姒墨放在桌子上?,从?凌华袋里取出三枚包着白色透闪发?丝的水晶,依次排开,“这分?别是我三个?老师的胡子。”
念窈下意识嗅了嗅,打了个?喷嚏:“主人你?……爱好?还挺特别的。”
姒墨小心珍重地收起来:“夫子的白毛,学生的荣耀。”
念窈:“……”
念窈:“幸好?沈道固没有胡子。”
姒墨惊奇:“我听?说你?们凡间不是只有太监这种职业没有胡子吗?”
念窈忍了一忍,主要是让主人保持住对?沈道固的这种认识的诱惑力也太大了。
她?又忍了一忍,说服自己?在主人的教导下还是要日行一善,心说沈道固你?遇上?如此正直又好?心的我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主人没见过沈道固刮胡子吗?”她?婉转提醒姒墨。
姒墨惊奇:“每天都要刮吗?每一个?男人都要每天刮胡子吗?我听?说民间女子之间不是流传了很多方法可以永久地遏制毛发?生长吗?他们为?什么不用呢?”
念窈沉默了一下。
念窈放弃抵抗。
“好?有道理啊,明?年主人把它当作生辰礼物送给沈道固吧。”
日行一善。
深夜。
驿站的灯火大多已熄了,只余廊下几盏守夜的灯笼。
沈道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完全没有睡意的时候,辗转反侧,索性披衣起身?,踱至院中。
月色朦胧,静静流淌在青石板上?,他忍不住接着想了想如何赖进徐国公家里的借口,却忽然顿住脚步。
阑干处,神女提灯,盈盈而立,素白的衣裙在夜风里微微飘拂,恍若要凌风而去。
他呼吸微滞,不知道是忘记了前行,还是怕打破了这如梦似幻的静谧。
神女却已回过头来,琉璃般的眸子在月色下清亮剔透,不见半分?睡意。
“仙人也未曾安寝?”沈道固走近,声音不自觉放得轻缓。
姒墨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床榻太硬了,换了你?准备的被褥也不舒服,床柱上?有灰尘的味道,我睡不惯。”
沈道固失笑?。方才那一瞬他还在为?她?那仿佛随时凭虚而去的不染尘俗姿态而感到不安,没想到她?一张口却是这个?缘故。
姒墨还有点小苦恼:“我家里兄长其实给我随身?备了两张床,但是屋子里放不下,我刚刚在考虑要不要睡在外面。”
沈道固一怔:“睡在外面?”
姒墨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因为?床太硬睡不着吗?你?来得巧了,我倒是可以分?你?一张。”
沈道固:“……”
他的道德和不道德在疯狂打架,最?后捂着心脏艰难拒绝:“不必麻烦了。”
姒墨放下灯:“倒也不麻烦,明?早赶在大家起来之前收了就行,不然到时候那才叫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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