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年儿翻了个白眼。


    沈道固又指指自己:“梁校尉久经战场,我,一个长?安长?大的花拳绣腿公子,我吗?”


    赵年儿瞪他:“你真看不出来?”


    沈道固好?奇:“看出什么?”


    赵年儿烦躁一挥手:“反正你照顾他就是了。”


    *


    和延二年秋,镇东王府诸子嗣因府中不慎罹火患,遂暂徙居于城南之别业。时值怀荒镇于北境修筑长?城以御外?侮,柔然部族乃改弦易辙,自东道进袭怀荒镇。


    此?举迫使历年盘踞野狐岭之匪徒为避边防之严,提早自城南入城,竟误入镇东王府之城南别业。


    其间,匪徒不慎引火,火势骤起,幸府中女眷警觉,奋力营救,终得脱险。然镇东王世子及亲信数人,因前夜宴饮过量,酩酊大醉,未及逃生,不幸罹难于火海之中。


    镇东王府一岁之间竟两遭火厄,时人流传镇东王府当离位而犯三煞,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此?事后载于《子年遗事》,与兴光年间武库连续失火、建武年间崔相府三遭雷火并?称“本朝三大火异”,世以为天道幽微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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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鞠躬


    第56章


    九月十?四, 秋风瑟瑟,行军时卷起的砂砾打在马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前两?天你?不在,老胡跟我抱怨呢, 说?咱们把他家腌菜的缸都征走了, 这几天吃饭都没味儿, 说?要去讹你?的饭。”梁为安伏在紫骅骝背上?,一边观察着野狐岭上?的痕迹, 一边和沈道固闲聊。


    “征他腌菜缸干什么?到时候兵士还要将头钻进缸里监听柔然挖地道的方向, 万一不喜欢他家这种腌菜呢,不分心吗?”沈道固皱眉。


    “喜欢的话也挺分心。”梁为安闲搁楞牙。


    沈道固就知道他纯是闲得没话找话了, 于是懒得搭理他。


    二?人从?昨日起带着一百多轻骑巡视野狐岭,因为前一阵林将军发现了柔然试图向东绕过怀荒镇段长城的痕迹, 因此身为厉锋校尉的梁为安便带人来侦查柔然动向。


    本来沈道固并不该参与这类战事,但?怀荒镇段的长城正好包含东向的结束点,他也要来看一看如何与山势结合好不留隐患,因此一并随行。


    梁为安的屁话还没说?完:“沈少卿, 不是我说?, 柔然人真能有那个脑子知道挖地道绕过咱的长城吗?他们生?活在沙漠里,上?哪儿学这门技术啊?不能挖着挖着回自己老家了吧?咱们修那个炉子我看是白费力气了,还不如答应老张太太借给她烤红薯。”


    沈道固被?他连念了两?天, 终于拱手认错:“梁校尉, 我前两?天没跟着你?们一块儿在反地道口修建窑炉和鼓风囊实在是知道错了, 还请放过道固吧。”


    梁为安一拍身下的紫骅骝小跑了几步,得意?洋洋:“这才对了,谁不想翘班和姒墨姑娘一起吃饭,你?小子凭什么独享清福。”


    他忽然停下来仔细检查地上?一丛颜色不均的草地, 身旁的副手趁机跟过来劝诫他:“校尉,收一收嫉妒之情吧。”


    梁为安顺势踹了那人一脚,指着草地问他:“正好,你?来说?一说?这是柔然人留下的、还是野狐岭上?那伙盗匪留下的痕迹,什么时候留下的?”


    副手闻言俯身认真拨了拨草皮,观察了片刻,甚至捻起一撮土在指尖搓了搓,答:“看着像盗匪。近半月天都没下雨了,应当是三日之内才踩过的。”


    然后又被?踹了一脚。


    梁为安恨铁不成?钢:“人蹄子马蹄子踩出?来的还要上?手才能摸出?来,爷我白带你?这么久了。”


    副手辩解:“万一柔然人不是骑马来的呢?”


    梁为安有点儿上?头:“来徒步?锻炼心肺来了是吧?你?也和那帮盗匪打过这么多年交道了,连他们的习惯也认不出??”


    那人得了批评,乖巧耷拉着脑袋立正站好。


    梁为安还想再骂他几句,忽然回头望向山脚,眉头深深蹙起。


    “怎么了?”沈道固也勒马站住。


    “太吵了,”梁为安收回视线,抬头看向空中来回盘旋的鸟群,“野狐岭的飞鸟太吵了。”


    沈道固神色一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大量人马出?行,才会惊得飞鸟不敢归林。


    这时,远处地平线上?突然扬起一道尘烟。


    梁为安骑上?马,登高远远望去。沈道固只?来得及模模糊糊看见人影的时候,梁为安已经低声道:“至少三千骑,是柔然最精锐的黑狼旗。”


    他脸上?的懒散收得干干净净,望向山脚下那道逐渐升腾越来越粗的烟尘线,轻轻“啧”了一声。


    “我就说?,”他叹了口气,收起马鞭,“早起的时候被?营帐绊了一跤,我就知道这趟差事果然还是不能太顺当。”


    他吩咐已经上?马的副手:“你?执我令旗登山,以旗语指挥,做出?大军调动的样子。”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身后自己的骑兵。


    这一百来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七岁。他们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但?握着缰绳的手依然坚定。


    远处柔然阵线逐渐清晰,骑兵在夕阳下排开,像一道移动的高墙,长枪如林,旗旌如云。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梁为安声音稳稳指挥道:“分散入前方黑松林,人衔枚,马摘铃。每匹马尾后绑上?树枝,等我号令,每十?人为一组,轮番出?现在山脊上?。”


    命令一道道传下,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沈道固神情却没有放松:“疑兵之计?可柔然三千骑兵占尽优势,未必会信。”


    “他们必然不信,”梁为安神色郑重,“接下来就要看来的是我的哪位老朋友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沈少卿,三千对一百,今日未必走得掉了,却是连累了你?。”


    沈道固也笑:“这时候说?这个。”


    他看向怀荒镇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两?人透过松枝缝隙向外望去。只?见柔然骑兵黑压压涌来,前锋已至林外三里外。


    梁为安一声令下,一百骑兵按号令行动起来。


    柔然大军显然发现了异常,速度慢了下来。一名身披狼皮大氅的将领举起弯刀止住队伍,那人生?得鹰鼻鹞眼、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直到下巴的刀疤。


    “来的是郁久闾乌孤,咱们的生机来了。”梁为安忽然笑了。


    沈道固挑眉:“何解?”


    “我擒过他的小儿子,看到他脸上?那道疤没有?那也是我的杰作,他恨我恨得入骨,这就是咱们的生?机。”梁为安黑黑的眼睛里神采奕奕。


    且不说?郁久闾乌孤对于山上?的旗号和人马是如何犹疑试探着前行,这厢梁为安下马,又让人牵来了自己的另一匹座驾。


    他拍了拍陪了自己多年的两?位好伙伴,低声道:“靠你?们了。”


    紫骅骝跟他最久,脾气也像他,此刻只?是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蹄子轻轻刨着地。


    “好孩子。”梁为安卸甲,将盔甲绑在紫骅骝背上?,又将披风系在黄骠马脖子上?,吹了一声悠长响亮的呼哨。


    两?匹马如闪电般射出?。


    “是梁为安!”柔然阵中有人惊呼。


    梁为安作为青翼军的厉锋校尉,回回开战就属他冲杀得最凶,柔然军中不仅人人都认得他,对他的两?匹宝马也熟悉至极。


    郁久闾乌孤的眼睛顿时亮了。他太熟悉那分头跑开的两?匹马了——紫骅骝和黄骠马,整个漠北都少见的宝马,与梁为安向来形影不离。


    “果然是疑兵,他想突围!分头追!”郁久闾乌孤不假思索地下令。


    柔然骑兵如潮水般分作两?股,向着那两?骑追去,阵型瞬间出?现了混乱。


    他们的中军空了。


    梁为安笑骂一声:“还真够配合的。”


    他一步跨上?副手的战马,向前挥手:“随我冲!”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一百骑兵如幽灵般从?藏身处扑出?,直插因为主力去追“梁为安”而变得空虚的柔然中军,他们身后扬起高高的灰尘,声势浩大,如同巨石坠山,滚滚而来。


    “是魏国大军!梁为安!他在后面!”有柔然兵被?声势吓住,回头惊恐地大叫。


    梁为安一刀斩落三名柔然骑兵,换了他们的好马,甚至还有功夫和身旁的沈道固抱怨了一句:“今天风还挺大,没了甲怪冷的。”


    混乱像瘟疫一样在柔然军中蔓延。前去追击的部队迟疑着勒马,中军阵型被?彻底冲散。


    郁久闾乌孤听到身后的骚动,猛地回头,看见那杆熟悉的魏国大旗在自家军阵中飘扬。他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那两?匹宝马上?的根本不是梁为安本人。


    梁为安高立于马上?,斩杀一名柔然士兵后抽刀回身时正对上?郁久闾乌孤暴怒的眸子。烈烈狂风中,他无?甲无?袍,墨发凌乱,却露出?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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