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势愈发迅猛炽烈,墨绿长矛在他手中舞成烈焰旋风,四面八方的绝杀锋芒尽数笼罩玹攸周身。
玹攸渐感力竭难支,左腿不慎被矛风扫中,皮肉焦黑溃烂,深可见骨;右手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剑柄潺潺流淌。
他单膝跪地,以双剑撑地勉力支撑,粗重的喘息声在战场格外清晰,身躯已然抵达极限。
绿眼首领缓步逼近,墨绿瞳眸无波无绪,只剩彻骨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高举长矛,矛尖对准玹攸心口,携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刺落。
磅礴无解的威压倾覆而下,是玹攸此刻根本无力抗衡的力量。
就在这生死一瞬,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声空灵悠长的鸣啼。
声响超脱世间万物生灵,介于清唳鸟鸣与深海鲸歌之间,高亢时穿云破雾,低沉时撼彻心神。
啼鸣响彻的刹那,冰蝶周身骤然绽出一圈绚烂彩光。彩光自弧线蔓延扩张,瞬息铺展成型,化作一头与冰蝶身形相当的庞然巨鲲。
巨鲲体态浩瀚无边,周身流光流转,无固定色泽,如极地极光般变幻万千。
背脊凝着深邃靛蓝,腹侧晕染温柔粉紫,鱼鳍边缘缀着鎏金光泽,鱼尾自深红渐变浅橙,绚烂夺目。
身躯两侧舒展巨鳍,鳍边垂落万千细碎彩光流苏,随风轻曳,簌簌洒落点点星芒。一双金瞳温润澄澈,眼底似藏着整片静谧深海,温柔无垠。
彩鲲于长空悠然盘旋一周,姿态优雅从容,如流云漫卷,缓缓飘过天际。
下一瞬,它再度啼鸣出声,朝着玹攸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千里,眨眼便落至玹攸头顶。
彼时,绿焰长矛距他心口仅剩一寸,灼烈的绿火已然刺破皮肉,寒意杀机彻骨。
骤然间,一股浩瀚温厚的力量自彩鲲周身倾泻而下,如包容万物的深海洪流,稳稳将玹攸整个人包裹护住。
凌厉无匹的绿焰长矛撞上这层结界,竟被硬生生弹回。所向披靡的绿眼首领连连后退数步,幽深瞳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愕。
温柔磅礴的力量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将他稳稳轻放于地面。
紧接着,巨鲲巨口微张,一道璀璨七彩光柱喷涌而出,尽数贯入玹攸体内。
温热磅礴的力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断裂的骨骼飞速接续愈合,破损的经脉尽数重塑贯通,干涸滞涩的灵力通道被浩瀚本源冲刷涤荡、焕然一新。
周身深浅不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复原,新生肌肤光洁如初,毫无伤痕。
蓦地,刺目七彩霞光自玹攸体内轰然炸裂,耀得天地失色,令人不敢直视。
待光芒缓缓敛去,原地早已不见玹攸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威猛磅礴的七彩雄狮。
彩狮身形高达数十丈,威势气度远超昔日赤金火狮,俊美凌厉,霸绝四方。
满身鬃毛不再是单一赤金,而是复刻巨鲲的极光流色,红金靛碧,流光交错,每一缕鬃毛都熠熠生辉,变幻不定。
四足踏立虚空,爪尖凝着凛冽寒光,每一步起落,都在半空漾开圈圈七彩涟漪。尾端燃着一簇极致纯粹的白焰,无杂无色,却比世间一切烈火更为炽烈霸道。
长空之上,彩鲲盘旋一周,旋即落至彩狮身侧,并肩而立。
一鲲一狮,一柔一刚,一承深海温泽,一秉烈焰锋芒。
两道洪荒神影同时动身,朝着绿眼首领悍然扑杀而去。
绿眼首领彻底褪去先前的从容,暴怒之下挥矛狂扫,万千墨绿火舌如毒蛇出洞,铺天盖地朝着彩狮噬去。
彩狮无所畏惧,巨掌凌空轰然拍下,掌心纯白圣火与阴毒绿焰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轰鸣炸彻四野。
霸道绿焰遇纯白圣火,如冰雪逢烈阳,瞬息消融溃散。绿眼首领被掌风余波震得踉跄暴退,周身符文皲裂,遍布蛛网般的细碎裂痕。
彩鲲趁势侧身迂回,巨口再吐七彩光柱,精准轰击在首领胸口。
磅礴之力透体而过,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落下方水潭,溅起数十丈高的滔天浪花。
绿眼首领挣扎起身,胸口已然被轰出一个通透血洞,墨绿火焰自伤口汹涌喷涌,气息大乱,本源受损。
他怒极嘶吼,手中墨绿长矛骤然炸裂,化作万千幽绿火矢,如漫天箭雨,朝着狮鲲两道神影尽数倾泻。
彩狮跨步挡在彩鲲身前,满身流光鬃毛骤然炸开,万千华光凝作一面巨型彩光护盾,将所有火矢尽数格挡湮灭。
密集的爆裂声连绵不绝,墨绿火星四溅纷飞。
趁着攻势滞涩之机,彩鲲自狮身之后破空而出,优美的身姿划出一道极致流畅的弧线,如七彩流星坠地,全速俯冲而下。
下坠途中,它周身彩光愈盛,最后整具身躯尽数凝练为一道刺眼通天光柱,直坠而下。
绿眼首领抬眸望见,墨绿瞳孔骤然紧缩,慌忙抬手凝起本源结界,却早已为时已晚。
七彩光柱贯穿他的身躯,自胸口至下腹,硬生生轰出一道巨大通透的创口。
他身形猛地僵住,裂痕以伤口为中心,飞速蔓延全身。
墨绿焰火顺着裂缝疯狂喷涌,身躯剧烈膨胀,伴随着一声凄厉惨叫,轰然炸裂开来。
巨响震颤天地,墨绿霞光如烟花炸裂,磅礴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方圆数百丈尽数夷为平地。
爆炸中心升腾起一朵巨大的墨绿蘑菇云,翻涌片刻,终化作一缕纤细绿焰,在半空摇曳须臾,彻底寂灭无踪。
首领消亡的刹那,战场所有缠斗的火狱之徒尽数僵立原地,动作骤然凝固。
一双双暗红眼眸接连黯淡熄灭,袅袅红烟自眼眶飘散而出,躯体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细碎飞灰,簌簌飘落。
天穹之上,千宿所化的冰蝶再度振翅。万千细碎冰蝶自翼面纷飞而出,如漫天风雪席卷四野,掠过每一尊僵立的火狱残徒。
冰晶触身,尽数归墟,世间再无半分火狱戾气。
红翳漫天的天穹缓缓褪去暗沉灼热,重归澄澈湛蓝,燥热浑浊的空气渐渐清冷,萦绕战场的刺鼻戾气,终被凛冽清风尽数吹散。
待最后一缕火狱余孽消散,巨蝶翼面的冰蓝光华缓缓黯淡。
硕大的蝶身渐渐收缩敛形,点点冰蓝光萤如漫天萤火,自翼面飘零消散。
流光氤氲之中,少女身形缓缓凝现。
青衫落落,长发垂瀑,眉眼清冷如旧,只是面色透着几分透支后的苍白。
千宿落地站稳,目光下意识搜寻四方,最终落于长空盘旋的彩鲲身上。
同一时刻,巨鲲周身漾起温柔流光,浩瀚身形缓缓收缩幻化。
鱼鳍化作纤长手臂,层层鳞光凝作飘逸衣袂,满身流转的极光色彩,最终汇聚成一道女子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流光溢彩的长裙,裙摆织就栩栩如生的鱼纹海浪,随微风轻轻拂动。墨绿长发如深海幽藻,轻柔垂落,发间缀着莹白珍珠与玲珑彩贝,清雅绝尘。
眉目清丽温婉,气质空灵出尘,宛若自太古深海神话中走出的海灵神女。
千宿凝望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整个人瞬间僵立原地。
心口翻涌的酸涩骤然冲破阻隔,眼眶通红,滚烫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决堤难止。
她不顾一切奔上前,张开双臂,在女子身形落地的瞬间,紧紧将人拥入怀中。
二人一同跌坐于满目疮痍的土地,千宿死死搂着怀中之人,滚烫泪水尽数打湿对方彩光流转的衣襟,肩头剧烈颤抖,失控得不知所措。
怀中人温柔抬手,虚虚落在她的后背上,轻柔拍抚,眸光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千宿!”
温柔的呼唤入耳,积攒三世的委屈与思念瞬间崩塌。
千宿哽咽破碎,泣声轻唤:“娘亲……”
是她的娘亲。
是她夜夜思念、时时牵挂的母亲。
原来她左臂的鲲形胎记,那道每逢受伤落泪,绝境濒死便会隐隐发光的彩鲲纹路,从来都不是寻常胎记。
那是她的母亲。
是跨越轮回生死,默默陪了她整整三世的母亲。
从前世幼年,到第一世重生,再到三世辗转,她所有的孤苦、坚韧、委屈与绝望,都被这缕残魂默默看在眼里,她也被这缕残魂默默护在身边。
千宿双膝跪地,小心翼翼托着怀中之人,只觉怀中人轻若无物,虚幻得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
她垂眸凝望,眼前眉眼,与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像完美重合。远山为眉,秋水为眸,唇角常含温柔笑意,温柔得让人心酸落泪。
她长大之后时常揽镜自照,原来眉眼风骨,尽数承袭自眼前之人。
“娘亲……”千宿嗓音沙哑破碎,一遍遍轻唤,声声颤抖,“是你吗?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怀中人温柔凝望着她。当年她撒手离去时,女儿尚是稚童,懵懂无知,她满心牵挂,难安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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