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批火狱幻影越过了联军的阵地,如同一片红色的潮水涌入了九州大地。


    它们所过之处,房屋化为火海,田野变成焦土,河流被蒸干,山林被烧成灰烬。


    百姓们在火海中奔逃,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此起彼伏,老人被火焰追上吞没,孩子被浓烟呛倒在路边,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儿跪在废墟中嚎啕大哭。


    一座座城池在烈火中坍塌,一座座村庄在硝烟中化为乌有,整片九州大地都在燃烧,都在哀嚎。


    玹攸从海龙背上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手臂却抖得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他浑身浴血,衣衫已经烧得只剩下几片焦黑的残布挂在身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松玉倒在他不远处,一动不动,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银白色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


    火狱幻影朝他们围拢过来,数十双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数十柄无形的火剑高高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骤然变黑。


    一种铺天盖地的、骤然降临的黑暗瞬间袭来,将整片天穹遮住。


    战场上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但见一只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冰蝶,遮住了整片天穹。


    它的双翼展开,从东方的天际一直延伸到西方的尽头,翼面上流转的冰蓝色光芒取代了太阳,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那光芒清冷而温柔,从高天之上倾泻而下,洒在燃烧的大地上,洒在死去的将士身上,洒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脸上。


    冰蝶的双翼缓缓扇动,每扇一下,天地变色。万千冰蝶从那双巨翼上振翅飞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如同一条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冰蓝色瀑布。


    它们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一只挨着一只,一片连着一片,从战场的最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整片交战区域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后形成了一道高达百丈的冰蓝色城墙,将所有的火狱幻影尽数困在了其中。


    玹攸倒在地上,仰着头,望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蝶,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千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 111 章 战争结束。


    天地间气温骤降, 连地面熊熊燃烧的烈焰都骤然冻结。


    火狱幻影的动作陡然变得迟缓僵硬,躯体表面层层霜华凝结,越积越厚, 将原本虚无飘摇的焰影,彻底封铸成冰冷坚硬的冰雕。


    被冰封的幻影在极寒之中疯狂挣动, 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焰火, 想要融碎裹身的冰层。可冰层每裂开一寸, 新的寒霜便转瞬覆满裂痕。


    融而复冻, 冻而复融。往复的撕扯消耗着它们本源的力量, 每一次融化都愈发微弱,直至再也无力挣脱分毫。


    就连千宿化身的硕大冰蝶, 蝶翼上也凝了一层厚重寒霜。


    这极寒之力霸道凛冽, 连施术的她自身都难以全然承受。


    蝶翼边缘的冰晶流苏裂开细密纹路, 翼面流转的霜纹明明灭灭, 隐隐透着碎裂溃散的征兆。


    玹攸凝望着半空景象,撑着残破重伤的身躯,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地面挣扎站起, 踉跄着朝天穹的冰蝶奔去。


    松玉也于同一时间挺身而起。二人四目相接,无需一言,便尽数读懂了彼此心底的决意。


    玹攸纵身掠至冰蝶左翼, 掌心轻贴寒凉蝶翼, 将体内残存的赤金真火化作温润绵长的灵力, 缓缓渡入千宿体内。


    这火焰褪去了往日的灼烈狂暴,只剩脉脉暖意, 一点点消融蝶翼之上的寒霜冰封。


    松玉旋即落至右翼,自自身银白真火中剥离出属于淮临的温润灵力,化作一缕柔和暖流, 同样缓缓注入千宿经脉。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千宿体内交融缠绕,赤金映银白,不再是杀伐暴戾的锋芒,反倒凝成一股极致温柔的内蕴真火,流转周身经脉,稳固摇摇欲坠的心脉,护住她周身本源,令她得以持续催动极寒之力,不被自身术法反噬溃散。


    偏偏就在此刻,战场外围的空间裂缝骤然扩张,无数火狱之徒自裂隙中蜂拥涌出,数量远超此前所有攻势。


    火狱之徒似是认准了半空冰蝶是这场战局的最大桎梏,尽数调转方向,朝着苍穹巨蝶悍然冲杀。


    万千烈焰自群徒口中喷涌而出,汇聚成数道通天火柱,狠狠砸向环绕战场的漫天小冰蝶。


    冰晶遇炽焰,顷刻消融破碎。细碎的冰蓝碎片自长空坠落,尚未落地,便化作袅袅水汽消散无踪。


    冰封的包围圈被烈焰撕开一道道缺口,源源不断的火狱之徒顺着缺口涌入,朝着中央那尊庞然冰蝶发起猛攻。


    千钧一发之际,天穹巨蝶猛然振翅。


    这一扇远比先前更为磅礴猛烈,掀起席卷四野的凛冽飓风,将地面碎石残土尽数卷上天穹。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汹涌的震颤,似有沉睡万古的洪荒存在,正缓缓苏醒。


    远方幻海海域轰然巨响震天,数百丈高的擎天水柱自海面炸裂冲天,无数黑影破水而出——那是被封印于幻海深渊的妖鬼,是千宿倾尽冰蝶之力,跨越深海封印召来的援军。


    亿万妖鬼冲破深海桎梏,翻涌奔袭,朝着火狱战场疾驰汇聚。


    无独有偶,归禹母亲河的方向同样爆发出震天轰鸣。这条镇压亿万妖鬼的万古长河,河床骤然龟裂塌陷,滔滔河水倒灌裂隙,无数蛰伏地底的妖鬼顺着裂缝攀爬而出,齐齐奔赴战场。


    眼前景象震撼又悚然,万千形态诡谲的妖鬼奔腾呼啸,尽数舍弃九州联军,将所有戾气杀意,对准了肆虐大地的火狱之徒。


    妖鬼与火狱之徒轰然相撞,厮杀缠斗的惨烈程度,远超此前任何一场交锋。


    撕咬、吞噬、毁灭,双方以最原始暴戾的姿态,疯狂消磨着彼此的生机。


    玹攸立在冰蝶左翼,一边持续渡送灵力护持千宿,一边垂眸俯瞰下方战局,眉心越蹙越紧。


    他清晰看见,火狱之徒倒地殒命后,不过片刻便再度起身复生;妖鬼被烈焰焚为灰烬,残灰之中亦能重凝身形。


    死生往复,轮回不休,这场厮杀俨然成了无尽死局,永无终结之日。


    这般缠斗毫无意义,唯有寻到火狱众生复生的力量本源,斩杀源头,方能彻底终结战乱。


    玹攸侧首朝着松玉沉声喝道:“你在此护好她,我去找源头!”


    不待松玉应声,他纵身自蝶翼跃下,逆着源源不断涌出的火狱大军,朝着裂隙深处,火狱腹地疾掠突进。


    沿途无数火狱爪牙悍然拦路,他一概不做纠缠,提剑破阵,全速前行。


    辗转穿透层层敌众,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终于闯入他的视野。


    寻常火狱之徒,眼底皆是暗红焰火,唯独此人,一双眼眸盛着极致幽深的墨绿,沉暗如渊。


    他身形远比其余爪牙高大凝实,周身遍布细密诡谲的古老符文,随呼吸明灭闪烁,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霸道威压。


    玹攸心念未及落地,那道墨绿身影骤然转头,幽深瞳眸精准锁定他的身形。


    巨口一张,喉间翻涌聚起一团幽绿异火,下一瞬,一道粗壮骇人的墨绿火柱,便带着焚风之势朝他狂喷而来。


    火速惊绝,所过之处空气滋滋灼响。


    玹攸侧身全力闪避,终究被火焰余波扫中左肩,整个人如坠流星,被巨力震飞数十丈,狠狠砸落在焦黑岩层之上,坚硬岩石应声崩裂坍塌。


    他自碎石废墟中撑身站起,左肩衣袍早已焚作飞灰,裸露皮肉焦黑溃烂,创面边缘仍萦绕跳跃着幽幽绿火。


    这异火与他此前遭遇的所有焰力全然不同,带着阴毒刺骨的侵蚀之力,顺着伤口肌理,不断往血肉经脉深处钻噬。


    玹攸紧咬牙关,催动体内赤金真火轰然震荡,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墨绿毒火尽数逼出体外。


    他挺身立稳,双剑豁然出鞘,剑身赤金烈焰熊熊灼灼,映得他眉眼明暗交错,凛然生威。


    绿眼火狱首领微微偏头,姿态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凭空凝出一杆丈余长的墨绿火焰长矛,矛身缠绕缕缕幽绿怨气,戾气森森。


    随手一挥,长矛化作一道破空绿光,裹挟杀伐之势直刺而来,速度快得只剩一抹残影。


    玹攸双剑交叉格挡,剑锋与矛尖轰然相撞,刺耳的金铁铮鸣响彻四野。


    滔天巨力顺着兵刃席卷而来,震得他连连倒退,双脚在坚硬岩层上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绿眼首领丝毫不给喘息之机,长矛翻飞如暴风骤雨,每一击都重逾万钧,每一寸锋芒都裹挟蚀骨绿焰,步步紧逼,将玹攸死死压制。


    玹攸剑法凌厉决绝,可眼前敌首的修为力量,远超他过往对阵的任何对手。


    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得他虎口崩裂、双臂骨节作响,嘴角不断溢出温热腥红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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