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嚣张,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角马再度上前,几步就逼近至辰彦身前五步之内。


    王钏俯身低头,用刻意压低却能传遍全场的音量低语:“表弟,识相的就立刻让开。等我拿下仙都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在我父亲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给你留几分颜面。若是固执阻拦……”


    他骤然直起身,眼神瞬间凶狠凌厉:“那就别怪我这个表哥,不念半点亲戚情分。”


    话音落地,身后死士齐齐拔刀。


    清冷月光洒在刀锋之上,连成一片刺骨寒芒。几名灵师同时抬手掐诀,周遭灵力暗流翻涌,厚重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座山谷。


    辰彦轻轻阖上双眼。


    再抬眼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一潭死寂寒冰。


    “看来,你是执意不肯回头。”


    王钏嗤笑出声,满是不屑:“回头?我凭什么回头?辰彦,你看清楚,今日这条路,你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辰彦不再多余争辩。


    他抬起右手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哨音。


    哨音穿透夜风,在山谷间盘旋回荡,久久不散。


    起初四周只剩呜咽风声,片刻之后,远方地底传来沉闷厚重的脚步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转瞬便抵达谷口。


    峡谷两侧密林深处,骤然浮现出无数道玄甲身影。


    众人身披制式统一的黑色重甲,甲胄刻着帝陵专属灵纹,手持长戈短刃,脸上覆着青铜鬼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波澜的冷眸。


    人数远超王钏带来的人手,足有三百余人。无声占据峡谷所有制高点,将谷底队伍牢牢锁死,无路可逃。


    是辰家私兵。


    帝陵世代传承的专属私兵,从不插手世间纷争,毕生只拱卫帝陵安稳。


    每一人都是从万千遗孤中精挑细选,自幼以灵药淬体秘法锻骨,对辰家绝对忠心,战力远超寻常修士。这支隐匿的力量,本就是辰家坐镇帝陵屹立不倒的最大底气。


    王钏脸上的张狂戛然而止。


    他快速环顾四周,看着骤然现身的玄甲私兵,瞳孔猛地收缩。


    但转瞬,他又强行压下心悸,硬撑着冷笑出声:“辰彦,你倒是大方,连辰家私兵都舍得调动。怎么,想在这里与我硬碰硬?”


    辰彦没有接话,视线扫过谷底的死士与灵师,声音沉肃落地:“诸位皆是辰家旧部。我以少主之名,最后传令一次,即刻折返帝陵,今日之事,我既往不咎。若执意前行,休怪我无情。”


    死士全员纹丝不动。


    他们性命皆由舅舅王澍所予,此生只听王澍号令。


    几名灵师对视一眼,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半步,道:“少主,我等受王先生所托,身不由已,只得得罪。”


    王钏放声大笑,翻身跃下马背,抽出腰间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灵光流转,隐隐裹挟风雷之势。


    他剑尖直指辰彦,满是挑衅:“废话少说!辰彦,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你们辰家引以为傲的底蕴,在我手中究竟不堪一击。”


    他手臂猛然一挥,雪亮剑光横空劈出,厉声喝令:“动手!”


    整座峡谷的杀机,瞬间彻底炸开。


    死士如离弦之箭,分作数股,一部分扑向两侧山壁的私兵,一部分直扑路中辰彦。


    人人身手凌厉,招招狠辣,打法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皆是以命换命的搏杀路数。


    高处的玄甲私兵同步而动,顺着山壁俯冲而下,与死士狠狠相撞。


    刀兵交击的脆响瞬间填满山谷,刺耳金属碰撞声里,混杂着骨骼断裂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哼。


    死士悍不畏死,哪怕身受重伤血流不止,只要尚存一口气,便会死死缠住对手,为同伴创造绝杀机会。


    辰家私兵配合默契,三五人结成攻防小阵,轮转攻守、互为依托,精密的阵型一次次瓦解死士的亡命冲锋。


    一名死士被长戈贯穿胸膛,濒死之际依旧不肯松手,反手攥紧戈柄,猛地将私兵拽至身前,短匕直刺对方咽喉。


    私兵当即弃戈后仰,堪堪避开致命一击。身旁同伴刀锋转瞬即至,利落斩下对方头颅。


    热血泼洒在碎石地面,转瞬□□燥尘土吸附干净,只留下一块块暗沉的痕迹。


    战场中央,辰彦与王钏已然缠斗在一起。


    王钏剑法承袭姜家嫡传,路子刚猛霸道,大开大阖。每一剑劈出都裹挟风雷,剑光在夜色里纵横交错,招招抢攻,步步紧逼,将被拦路的恼怒尽数泄在剑锋之上。


    辰彦始终不与他硬拼。


    身形飘忽不定,步法精妙绝伦,在密集剑光里从容穿梭,辗转腾挪。


    王钏的利刃一次次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始终差之毫厘,始终无法伤及分毫。


    他全程只避不攻,双眼冷静锁定王钏所有动作。


    “只会躲闪逃避?”王钏越打越躁,剑势愈发狂暴,“辰家少主,本事就这点?”


    辰彦身形一晃,避开当头劈落的绝杀一剑。凌厉剑光落空,狠狠劈在后方山壁上,轰然炸出三尺深的凹坑,碎石碎屑四溅纷飞。


    他落定在十步之外,抬手缓缓抽出腰间佩剑。


    剑身通体黯淡无光,连月色都无法在其上留痕。剑锷嵌着一枚古朴暗玉,玉中血纹路隐隐游走。


    辰家传承佩剑,幽玄。


    望见这柄剑,王钏眼底闪过忌惮,他舔了舔唇角,语气阴狠:“好剑,可惜落在你这种懦弱之人手中,纯属浪费。”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冲,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银虹,裹挟周身全部修为,带着雷霆之势直扑辰彦。


    剑气先至,撕裂空气,发出刺耳之声。


    辰彦终于不再后退,反手握紧幽玄剑柄,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剑鸣。


    简单朴素的一剑直直递出,无半分花哨招式,却沉凝如山,势不可挡。


    黑白两道剑芒在半空轰然相撞。


    刺眼灵光炸裂开来,厚重的灵力冲击波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四方,掀飞周遭数十丈的碎石尘土。近处几名交战的死士与私兵,尽数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


    轰鸣巨响里,王钏的银白剑光寸寸碎裂消散殆尽。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凌空翻转两圈才勉强站稳。双脚落地的瞬间,脚下岩石应声龟裂,纹路四散。


    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脸色青白交替,难看至极。


    “你……”王钏双眼圆睁,满眼难以置信,“你的修为怎么会……”


    他的疑问未能说完。


    一旁静默观战的七名灵师,终于集体出手。


    领头白发老者双手飞速结印,晦涩古老的咒文脱口而出,周身灵光暴涨。其余六人迅速站位,布成七星阵型,灵力彼此勾连呼应。


    巨大法阵在峡谷上空快速成型,繁复阵纹以幽蓝灵光勾勒,缓缓旋转间,铺天盖地的心悸压迫感笼罩全场。


    辰彦神色骤变。


    是辰家秘传的七星镇灵阵。


    此阵需七位灵台境灵师合力催动,威力足以镇压一方天地。他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记载,从未亲眼得见。此刻亲身直面,才知文字记载何其浅薄。


    法阵成型的刹那,七道幽蓝光柱从天垂落,如七根擎天巨柱轰然砸下,精准将辰彦困在阵中心。


    光柱之间灵力交织,不断向内收缩挤压。


    如山镇压之力层层叠加,压得人骨骼发酸、脊背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王钏肆意大笑,笑声张狂响彻山谷:“辰彦,你不是很能打吗?继续动手啊!这七星镇灵阵,是我父亲耗费巨大代价,从你们辰家秘库拓印所得,专门克制你!”


    辰彦全然无视他的嘲讽。


    他拄剑立身,硬生生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镇压之力,面色微微泛白,眼神依旧沉稳冷静。


    幽玄剑锷的古玉缓缓亮起,玉中纹路彻底苏醒,顺着剑身快速蔓延,将他的右手与剑柄紧紧相连,气息互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下一瞬,周身气场骤然剧变,磅礴浩瀚的精纯灵力自体内爆发而出,裹挟着近乎神性的威压,席卷整座法阵。


    幽玄剑长鸣不止,剑身浮现无数符文,纹路晦涩偏僻,在场灵师无一能够辨识,只从符文涌动的力量里,生出本能的惊惧。


    辰彦抬剑横扫,墨黑弧光骤然划破虚空,所过之处,镇灵阵的光柱剧烈震颤,幽蓝光明灭不定,动荡不止。


    七位灵师全力催运灵力稳固法阵,额角青筋暴起,手势不断加快。可那道墨黑剑光锋利无匹,层层灵力罗网尽数被轻易剖开。


    “不可能!”白发灵师失声惊呼,“此阵即便是陵主亲至,也无法破得如此迅捷,他怎么会……”


    话语戛然而止。


    辰彦第二剑已然刺出。


    不再横斩,直指阵眼。


    幽玄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极致墨色流光,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精准刺入法阵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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