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入阵的瞬间,运转不息的七星镇灵阵骤然凝滞一瞬。


    紧接着,七道光柱同时轰然炸裂,漫天幽蓝光雨簌簌坠落。


    剧烈灵力反噬袭来,七名灵师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两名修为最弱的灵师直接跌坐地面,面如金纸,气息紊乱虚弱。


    白发老者勉强稳住身形,看向辰彦的目光,只剩极致的骇然与不敢置信。


    而辰彦身形一闪,已然瞬移至王钏身前。


    幽玄剑稳稳落回掌心,锋利剑尖,死死抵住对方咽喉肌肤。


    “还要打吗?”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人胆寒。


    王钏脸色惨白如纸,双唇不住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手中的银白长剑早已从中断裂,半截剑尖斜插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谷底各处的厮杀,也随之渐渐停歇。


    辰家私兵凭借人数优势与精妙战阵,斩杀大半死士。剩余二三十名死士背靠背聚拢,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死攥紧兵刃,不肯俯首。


    灵师们法阵尽破,身受反噬重伤,战力十不存一,尽数被私兵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辰彦缓缓收回长剑,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王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私兵统领,沉声吩咐:“将王钏与所有灵师押回帝陵,交由君主处置。这些死士……”


    他停顿片刻,看着那群至死顽抗的黑衣人,轻轻闭眼,再开口时语气无波:“留几个活口取证,其余就地处置。”


    私兵统领躬身领命,即刻转身调度人手。


    两名私兵上前扣住王钏双臂,将人强行架起。极致的恐惧过后,王钏终于挣脱禁锢,疯狂挣扎,对着辰彦的背影怒喊道:“辰彦!你今日这般对我,我父亲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辰家得意不了多久,帝陵迟早是我们王家的。”


    辰彦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帝陵从来不属于任何一家。”


    夜风吹散他的话音,却字字清晰落地:“辰家世代坚守的是职责,从来不是权势。你看不透这一点,今日这场教训,便是白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 99 章 “我们吻过


    此番外出巡查, 众人一共擒获三只无舌怪。


    九州亘古岁月里从未有过此物踪迹,骤然现世,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最关键的是, 只要寻到它们的巢穴,顺着脉络封死通道, 就能截断火狱之徒潜入九州的来路。


    可三只无舌怪狡猾至极。


    轮番审问数遍, 它们始终牙关紧闭, 一字不吐。任凭众人用尽手段, 半句有效线索都撬不出来, 摆明了要耗到最后。


    千宿看审问毫无进展,不愿再白白耗费时间口舌。她抬手快速结印, 灵力骤然震荡, 当场将三只无舌怪尽数震晕。


    她打算侵入妖物识海, 从它们的记忆里翻找线索。


    这套溯忆秘术是她独有的法门, 旁人学不会,也破不掉。


    她本想带上玹攸一同入梦, 转头望去, 却见殿中气氛紧绷。


    方才不知何故,玹攸与淮临竟当众交手,两人脸上都挂着伤, 周身灵力紊乱翻涌, 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千宿暗自轻叹。


    玹攸淮临二人此刻心绪大乱, 状态极差。若是强行拉入记忆之境,只会徒生变数。她当即打消念头, 只带着忘川一人准备施术。


    方才那场架,两人打得极重。


    衣衫边角尽数染了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伤口渗出的血色。千宿一走, 两人各占大殿一隅,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谁都没有开口,视线更是未曾触碰分毫,彼此相看皆是冷哼。


    千韵最先察觉不对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几遍,越看越觉得蹊跷,凑上前轻声发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来了?”


    玹攸面容冷峻,闭口不言。


    淮临侧过脸庞,下颌线条绷得笔直,同样一语不发。


    两人这般僵持,反倒让千韵心里的疑惑更重。


    他正要继续追问,一旁立着的玉娘忽然掩唇轻笑,将两人神色尽数收在眼底,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说二位公子,该不会是为了仙主打的架吧?”


    一句话落,殿内瞬间静了一瞬。


    沉寂过后,围观众人像是被点透了症结,当即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填满整座大殿。


    有人直言早就看出二人对千宿态度异样,有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有人低声感慨啧啧称奇。


    喧闹的议论声里,玹攸与淮临的耳尖悄然泛红。


    玹攸本是常年冷面寡淡的性子,此刻耳间绯色漫开,硬生生透出几分窘迫。


    素来从容沉稳的淮临更是绷不住,面皮热度节节攀升,唇瓣反复抿动,半句辩解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众人见状,心里已然笃定。


    这场冲突,分明是二人碍于千宿,暗中较劲争风吃醋。


    淮夙自然处处向着自家兄长,她挽住淮临的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坦荡又骄傲:“我哥哥哪里差了?他日后可是尧都之主,身份地位样样顶尖,哪里配不上千宿姐姐?这就叫……”


    她歪头思索片刻,眼里骤然亮起:“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本就是天作之合!”


    清脆的少女声响彻大殿,引得周遭众人纷纷失笑。


    淮临任由妹妹替自己争辩,全程没有出声制止。他垂着眼帘,心底翻涌着繁杂细碎的情绪,五味杂陈。


    换作往日,他与千宿相处始终分寸有度,进退得体,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可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瞥见玹攸在千宿身边,心里就会漫开一股酸涩,压不住,消不散。


    今日这场缠斗,根源本就在此。


    玹攸没耐心听周遭众人打趣调侃。


    他抬手拨开围堵的人群,脚步笔直,径直踏出殿门,只留给满殿人一道挺拔冷硬疏离至极的背影。


    千韵快步追了出去。


    夜风穿廊席卷,裹挟着深夜的凉意。


    玹攸走在前方,步速平稳,月色落在他身上,衬得那道背影孤冷又单薄。


    千韵与他并肩同行,侧头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道:“你莫要放在心上,大家随口乱说的闲话,不值得你较真。”


    玹攸脚下步履未停,没有应声。


    千韵怕他郁结在心,絮絮叨叨说起来。


    玹攸胳膊上被淮临击出的伤口持续传来痛感,骨缝里都透着钝麻酸胀。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扛着翻涌的痛感,全程不露半分异样。


    千韵依旧在身侧不停说着,从当晚月色景致,聊到无舌怪的诡异蹊跷,最后又绕回来反复安抚他的情绪。


    玹攸终于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平静的语气里,藏着足以掀翻心绪的重量,字字清晰:


    “我们吻过了。”


    “吻……吻过?”千韵话音骤然截断,身形瞬间定在原地。


    他尚且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玹攸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是她主动吻的我。”


    千韵彻底怔住。


    仙主那样的人会主动亲别人?


    玹攸说完,不再多做解释,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千韵不禁感叹:“难道这俩人当真看对眼了?”


    ——


    千宿带着忘川去了安置无舌怪的房间,走到三只昏迷的无舌怪身前,盘膝落座,准备进入无舌怪的记忆中。


    忘川看了看她,也坐在了一旁。


    “入。”千宿低声落字,两道神识当即脱离肉身,化作流光,一头扎进无舌怪的识海深处。


    溯忆之术是千宿独创的秘术,修行至今从未失手,但凡施术,必能窥探对方过往记忆。


    可这一次,当二人神识尽数坠入妖物记忆之境,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


    四方皆是茫茫白雾,分不清上下方位,辨不出前后路径,整片空间空旷死寂,没有半点多余物象。


    千宿立身白雾中央,眉心微微蹙起。手上灵力尽数催动,无数灵力触须向四面八方延伸探去。


    所有探出去的灵力,尽数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馈。


    反复尝试数次,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依旧一无所获。


    忘川立在一旁,衣袍在空荡虚无中随风自动。他侧眸看向蹙眉凝神的千宿,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千宿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这无舌怪刻意封锁了自身记忆,识海布有高阶禁制,我的灵力探不进去。”


    忘川见她神色肃穆,垂眸沉吟片刻,抬眼望向四周茫茫白雾,道:“我来读它心念。禁制能封死过往记忆,却锁不住当下所思所想。我将捕捉到的讯息告知于你,你从中推演拆解,或许能找到破局之处。”


    千宿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立刻点头应允。


    二人默契十足,无需多余言语。


    千宿掌心再度涌出淡金色灵力,如水波铺展漫开,在虚空里凝成一方流转的光幕。忘川缓缓闭上双眼,眉心一道浅淡灵纹缓缓浮现,微光徐徐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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