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浓郁的妖物烧焦的腥腐味,肆意弥漫开来,气味怪异刺鼻,令人作呕。


    淮夙最先受不住,捂着鼻子跳起身,快步跑到上风口,闷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玉娘离得最近,被恶臭呛得眼眶发红,连连后退,慌乱中一脚踩住千韵的裙摆。


    千韵本就席地而坐,被骤然一踩,身体瞬间后仰,慌忙伸手抓住淮夙胳膊。


    两人身形不稳,双双跌坐在地,满身尘土,愈发狼狈。


    松玉立在上风口,静静看着两人慌乱狼狈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身佯装眺望月色,笑得肩头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


    忘川立于恶臭中心,神色未变,半点不受刺鼻气味影响。他垂眸看着灯笼内的绿火,似在细细确认火势。


    片刻后,他抬手凌空画圈,一层淡绿色结界骤然成型,将所有恶臭尽数封锁其中。


    “下次早点结界。”松玉无奈道。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忘川随口回道。


    淮夙从地上爬起来,满头草屑,脸上沾着泥污,崭新衣裙破口显眼,狼狈至极。


    她指着忘川,气得嘴唇发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给我等着。”


    她拍掉裙摆尘土,看着彻底脱线报废的刺绣,心疼得眼眶泛红。


    玉娘心生愧疚,从袖中取出针线,轻声安抚:“回去我帮你补好。”


    空地一片狼藉。


    忘川提着灯笼立在月色之中,绿火摇曳的光影落在脚边。


    “走了。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 98 章 内乱。


    辰彦踏入帝陵地界时, 夜色已经沉了下来。天边残存的几缕霞光铺在陵寝纯白的神道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金辉。


    守陵灵侍望见他归来,尽数躬身行礼。神道两侧的长明灯无风而动, 火焰摇曳。


    他一路风尘仆仆,穿过三道石牌楼, 刚踏进内殿, 还没来得及褪去满身尘色, 回廊那头便闯来府中掌事。


    掌事双手捧着一枚密封玉简, 道:“少主, 这是姜夫人身边的心腹悄悄递来的,说十万火急, 务必请您亲启。”


    姜夫人是他母亲旧日亲信, 性子素来沉稳持重。若非出了天大的乱子, 绝不会用这种私下传讯的冒险方式联络。


    他慌忙打开, 玉简内文字寥寥,每一句都锋利刺骨。


    他的舅舅王澍, 暗中调动一批人手, 打算突袭仙都。专挑千宿近日操劳过度修为亏损的虚弱节点,暗中试探挑衅。


    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全程瞒过了执掌帝陵的父亲。若非姜夫人暗中察觉异动冒险传信, 等仙都那边燃起战火, 帝陵这边还会被蒙在鼓里, 一无所知。


    千宿最近修为损耗极大,正是修行以来最虚弱的阶段。


    舅舅偏偏选在此时动手, 哪里是什么试探,分明是蓄谋已久。


    更让人胆寒的是,舅舅动用了暗中豢养的死士, 甚至调走了辰家先祖留存的底蕴灵师。


    这批灵师,连执掌帝陵数十年的父亲,都从不敢轻易调动。每一人修为高深,行事诡谲难测。


    舅舅竟敢越过陵主,私自调遣这批底牌势力,胆子早已大到没有边际。


    思绪来不及铺展,辰彦转身就走。


    掌事快步追出殿外,问道:“少主,可要禀明君主?”


    “来不及了。”


    辰彦脚步未停:“你即刻传信告知父亲,我先行前去拦人。”


    他掠出帝陵正门,翻身跃上坐骑。


    坐骑是一头通体乌黑的灵鹫,双翅展开足有三丈宽阔,翎羽纹路间,暗金色灵纹隐隐流转不息。


    灵鹫精准捕捉到主人翻涌的情绪,低低鸣啼一声,振翅腾空,朝着仙都的方向极速疾驰。


    夜风呼啸而过,狠狠灌满他的衣袍,吹得黑发肆意飞扬。


    辰彦伏在鹫背,目光牢牢锁着前方无边夜色。心底翻涌的情绪错综复杂。


    他素来知晓舅舅野心极大,却从未想过,对方敢这般肆无忌惮。


    突袭仙都,早已不是简单的势力试探。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是硬生生将整个辰家推上风口浪尖,架在烈火之上烤。


    灵鹫速度极快,掠过层叠连绵的群山,越过蜿蜒如银带的江河。


    清冷月色铺洒在云层之上,细碎光亮落满天地,他却半点无心观赏。神识尽数铺展开来,极致扩散,一寸寸搜查前路所有异动踪迹。


    疾驰约莫一个时辰,身下灵鹫骤然发出一声低吟,双翼骤然收拢,速度骤降。


    辰彦朝下望去,下方是一片偏僻荒谷,两侧山壁陡峭笔直,谷内林木丛生、枝叶繁密。


    深夜本应死寂无人,此刻林间却隐隐透出紊乱浮动的灵力气息。


    他抬手轻拍灵鹫颈侧。


    灵鹫立刻会意,敛翅俯冲,悄无声息落在一处断崖顶端。


    辰彦落地,借着崖顶错落乱石遮挡身形,俯身俯瞰谷底。呼吸瞬间一顿。


    谷底夜色深处,一支队伍正静默前行。


    全员身着玄黑劲装,脸上覆着冰冷铁甲,脚步规整划一,落地轻盈无声,是久经特训杀伐无数的死士。


    粗略扫视,人数不下百人,气息沉敛压抑,周身萦绕着一股非生非死的诡异气场。


    队伍中段,立着七八名灰袍修士。衣袍绣着繁复灵纹图腾,周身灵光尽数内敛,行走之时脚尖离地寸许,不染半点凡尘。


    这些人,辰彦认得,是辰家世代供养的灵师。个个实力顶尖,其中两名修为最高者,早已踏入灵台境。平日常年闭关隐匿,唯有帝陵遭遇覆灭危机时才会现身相助。


    连父亲调遣都百般慎重,如今,却被舅舅私自动用,用来做这种阴私偷袭的勾当。


    队伍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刺眼。


    银白软甲衬得身形挺拔修长,面容俊朗,眉眼间却裹着化不开的傲慢与戾气。身下骑着通体雪白的角马,马鬃缀着细碎银铃,夜风拂过,叮铃脆响不断。


    死寂压抑的队伍里,这点声响张扬得格格不入。


    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辰彦闷堵得发疼。


    是王钏,舅舅的嫡长子,他的亲表哥。


    舅舅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派来了。


    是想让王钏借此立下功劳,站稳脚跟?还是铁了心,要把整个王家,彻底绑在这条谋逆的绝路上?


    不管是哪一种,一股浓烈的怒意顺着胸腔节节攀升,压得人指尖发僵。


    他不再隐匿踪迹,纵身从断崖跃下。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稳稳落于山道正中,直直拦住整支队伍的去路。


    云隙漏下的月光落下来,勾勒出他清俊挺拔的身形轮廓。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精准落于王钏身上。声音音量不高,却清晰穿透谷中风声,落入每个人耳中。


    “表哥,带人回去。”


    前行的队伍瞬间停住。


    所有死士同时按住腰间兵刃,视线如锋利鹰隼,死死锁定拦路的辰彦,只待一声号令,便会即刻冲杀上前。


    几名灵师微微眯起双眼,静静打量着这位突然现身的辰家少主,各怀心思。


    王钏勒住角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山道中央的人。眼底闪过一瞬错愕,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抬手压住身后躁动的人手,慢悠悠驱马往前挪了几步,语气轻佻散漫,仿佛只是深夜偶遇旧识。


    “哟,这不是辰少主吗?深更半夜不在帝陵安歇,跑来这种荒山野岭做什么?难不成是夜里睡糊涂,出来闲逛?”


    辰彦无视他的戏谑调侃,眼神冷厉沉静,字字清晰开口:“王钏,你清楚这条路通往何处,也明白身后这批人手的来历。现在折返,一切尚且来得及。”


    王钏脸上的笑意淡去,眼底阴翳层层翻涌。他偏过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来得及?辰彦,你这是专门来逗我开心的?”


    马鞭抬起,遥遥指向对面的人,声调陡然拔高,张狂肆意:“你们辰家守着帝陵那位置多少年了?一代比一代怯懦,缩在陵寝守着一堆枯骨,真把自己当执掌大局的人了?这帝陵的位置,你们占得太久,早就该换人了!”


    身后死士发出一阵低沉附和,声势迫人。灵师们依旧沉默伫立,无声的态度,已然说明了立场。


    辰彦眼底温度一点点散尽,彻底覆上寒凉。


    “帝陵的执掌权,轮不到你和你父亲置喙。”他沉声道,“你私调辰家死士与灵师,行偷袭阴私之事,授人以柄。仙都一旦追责发难,偌大王家,根本扛不住这份代价。”


    “扛不住?”


    王钏仰头大笑,响亮的笑声在空荡山谷回荡,惊起林间宿鸟成群扑飞,羽翼声响簌簌不绝。


    笑够之后,他垂眸看向辰彦,目光阴毒:“辰彦,怕了就直说,何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父亲说得没错,你们辰家人,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守着帝陵数百年,从未做成一件惊天大事。如今仙都千宿重伤虚弱,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你们不敢动手,我们王家敢!你反倒跑来拦路,是怕我们姜家立功,压过你们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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