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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忘川提着一盏纸糊灯笼走在队伍最前方,灯笼内幽幽绿火摇曳,光影落在他脸上,青白交错的面色,衬得整个人阴气沉沉。
玉娘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中攥着一沓朱砂符箓,沿途时不时朝着两侧阴暗树影甩出一张。
符纸落地便燃起袅袅青烟,将暗处的阴冷阴气尽数逼退。
“你走慢一点!”玉娘压着声音朝前喊,“后面的人跟不上了。”
忘川头也不回,只抬手提了提手中灯笼。
灯内绿火跳跃闪动,照亮前方荒草丛生的狭窄小径。
道路两侧老槐树枝丫虬结交错,遮拢大半夜空,细碎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他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影看了几秒,骤然停下脚步。
身后众人来不及刹步,紧随其后的千韵一脚踩上他的后跟,鼻尖险些直接撞上他的后脑。
他捂着发酸的鼻子后退半步,正要开口抱怨,淮夙已然快步从侧边绕出,长剑横于身前,剑鞘银纹在朦胧月色下泛着冷光,戒备十足。
“到地方了?”淮夙出声询问。
忘川没有应答,只抬手将灯笼往前递了递。
幽幽绿光铺开,照亮小径尽头的空旷平地。场地中央立着一口老旧枯井,井口石沿爬满暗红苔藓,远远望去,如同凝固的大片血迹。
井口上方盘旋着一团灰黑雾气,雾气缓缓翻涌。
松玉最后赶到,裙摆被路边荆棘刮出数道破口,显得满身狼狈。他弯腰喘匀气息,抬眼看清那口枯井的瞬间,脸色骤然发白。
“这妖气……”
话语骤然截断,井口盘旋的灰黑雾气猛然剧烈翻涌。雾气高速旋转数圈,随即轰然向四周炸开,一股腥腐恶风扑面而来,吹得众人衣袍肆意翻飞。
忘川手中灯笼的绿火被狂风压得几近熄灭。
他伸出一指,轻轻点在灯笼纸壁上。转瞬,摇摇欲坠的绿火稳稳稳住,火势反倒愈发旺盛,幽光更盛。
漫天雾气散尽,枯井两侧的空地上,悄然多出两道人影。
两人身着同款灰旧麻衣,身形枯瘦干瘪,皮包骨头,形同两具裹着人皮的骷髅。
下一瞬,两道人影同时张嘴。
口腔内部漆黑空洞,空空荡荡,不见半分舌体。
是两只无舌怪。
淮夙当即出声:“怎么会有两只?先前情报不是说只有一只吗?”
忘川长剑出鞘,剑锋凝起一层薄薄寒霜,清冷刺骨。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千韵,语气平淡:“情报有误。”
“有误?”淮夙瞬间拔高声调,“我们翻了三座大山、踩过两片沼泽,我鞋底都快磨穿了,现在你说情报有误?”
“别吵。”玉娘快速打断争执,夹好朱砂符箓,“他们要动手了。”
两只无舌怪同时飘离地面,一左一右呈包抄之势,快速逼近众人。
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至近前,枯瘦双臂朝前探出,指间瞬间射出漫天细密黑丝,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松玉最先反应,双手快速结印。
地面泥土骤然翻腾隆起,一堵厚实土墙瞬间成型,稳稳挡下左侧袭来的黑丝。黑丝撞上墙体,发出刺耳嗤响,墙面瞬间被腐蚀出大片焦黑痕迹。
右侧袭来的黑丝,被淮夙一剑尽数斩断。
剑锋寒霜凛冽,触碰黑丝的瞬间,便将阴邪丝线冻成脆冰,寸寸碎裂落地,化作一滩黑水。
淮夙抬手抽出腰间软剑,剑身一抖,化作一道灵动银芒。足尖点地纵身跃起,软剑在空中挽出三道凌厉剑花,精准刺向右侧无舌怪的眉心、咽喉、胸口三处要害。
无舌怪不闪不避,任由剑身刺入躯体。
可剑尖入体的瞬间,淮夙心底骤然一沉。
没有刺破皮肉的紧实触感,剑身还被一股诡异吸力牢牢吸附,难以抽出。
“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那只无舌怪骤然张嘴,漆黑口腔喷出浓稠黑雾,直直罩向他的面门。
淮夙果断弃剑,身形急速后翻,堪堪避开漫天黑雾,稳稳落回地面。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气得直跺脚:“我的剑!”
“谁让你刺得那么深。”忘川语气平淡,依旧提着灯笼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前方缠斗,姿态闲适,如同旁观看戏。
玉娘抓住空隙,抬手甩出七张朱砂符箓。
符纸在空中凌空排布,围成规整圆圈,将左侧无舌怪牢牢困在中心。符纸朱砂纹路同步亮起,七道金光交织成网,层层向内收拢。
无舌怪在金光网中疯狂挣扎,金光越收越紧,深深勒入枯瘦皮肉,灼烧出连片焦黑伤痕。
“困住一只了!”玉娘面露喜色,正要收紧符网彻底封印,右侧那只无舌怪骤然舍弃千韵,身形一闪,径直朝着玉娘头顶扑杀而下。
残影掠过,枯瘦手掌直拍天灵盖,戾气逼人。
松玉脚步一动,长剑横削而出,剑锋堪堪擦着玉娘头顶掠过,精准格开致命一击。
兵器相撞的瞬间,迸出细碎火星。妖物枯瘦的躯体坚硬如铁,巨大的震力让淮夙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
她顺势旋剑卸力,反手再刺,直取无舌怪腰腹要害。
无舌怪被逼得后退两步,却无心恋战,身形一晃,瞬间钻入地面阴影,彻底消失无踪。
“他去哪了?”松玉环顾四周,双手维持结印姿势,随时准备御敌。
无人应答,所有人即刻凝神扫视全场。
空地不大,可周遭阴影遍布。槐树投影、枯井阴影、众人身形倒影,层层交叠,每一处阴暗角落,都可能藏着逃窜的妖物。
骤然,淮夙脚踝传来一阵刺骨冰凉。
她低头望去,脚下影子里探出一只枯瘦手掌,五指紧扣,死死锁住了她的脚踝。
惊惧之下,千韵抬脚猛踩,可那只手力道极大,猛地发力拖拽,将她整个人狠狠拽倒在地,躯体贴着粗糙地面滑出数尺。
“淮夙!”
千韵双掌拍向地面,数道尖锐土刺瞬间从千韵身侧破土而出,直直截断那片阴影。
阴影中的手掌骤然松开,快速回缩隐匿。
淮夙连滚带爬起身,后背衣衫被地面磨破大片,内里白衣尽数外露,狼狈不堪。
“我的新衣服!”她气得脸色涨红,满心懊恼。
一直旁观的忘川,终于动手。
那只逃窜的无舌怪,已然悄悄从他脚边的阴影中探出枯手,朝着他的脚踝抓来。
忘川垂眸淡淡扫过,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灯笼往下一沉。
灯笼竹底触及枯手的刹那,灯内绿火骤然暴涨,顺着地面倾泻而出,如绿色火瀑席卷开来,铺满整片空地。
阴邪鬼火专克阴物,蔓延之处,所有阴暗阴影尽数被照亮灼烧,无所遁形。
藏匿其中的无舌怪被绿火灼烧,身体剧烈扭曲抽搐,怒目圆睁,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无舌怪被迫从淮夙的影子中逃窜而出,麻衣沾染绿火,被烈焰疯狂灼烧。
“收。”
忘川五指凌空一拢,蔓延遍地的绿火瞬间收拢汇聚,化作一圈紧实火环,将无舌怪牢牢禁锢其中。
火环层层收紧,最终凝作坚韧火绳,将妖物从头到脚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玉娘也彻底封死了另一只无舌怪。
符纸金光尽数包裹妖物躯体,牢牢禁锢,地面只剩一具模糊的人形轮廓,再无挣扎之力。
一场凶险缠斗,终于落幕。
淮夙一瘸一拐上前,捡起掉落的软剑。剑身沾满妖物黑液,他反复用衣袖擦拭,满脸嫌弃。
松玉收剑归鞘,低头看着虎口震裂的伤口,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默默撒在创口上,安静包扎。
玉娘蹲在封印的妖物旁,执笔细细补全符纸纹路,不敢有半分疏漏。
千韵走到枯井边缘,探头朝漆黑井底望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井里有东西。”他出声提醒。
忘川收起灯笼,走到井边垂眸俯瞰。
幽幽绿火映照之下,井底翻涌着浓郁黑雾,浓度远超井口方才的雾气。
“先不用管井底。”忘川收回目光,“先把这两只妖物带回去。”
淮夙揉着酸痛的脚踝,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心疲惫与不甘:“追了这么久,遭了一路罪,衣服破了鞋也废了,就抓了这两个东西?回去总得有人给我补偿吧。”
千韵挨着他坐下,满身倦色。
玉娘收好符箓站起身,扫视众人一圈,忽然蹙起眉头:“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千韵吸了吸鼻子,脸色瞬间微变:“这味道……好像是……”
“烧焦味。”淮夙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忘川手中的灯笼上。
忘川低头看了看摇曳的绿火,语气坦然:“方才灼烧妖物,火候没控住,逼出了它体内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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