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正准备躺下歇息。
就在这时,他腰间悬挂的玉镜忽然亮了一下。
他掏出玉镜,低头一看,是千宿传来的消息。镜面上浮现出一幅地图,看轮廓,似乎是这片山川的地形图。
玹攸指尖在玉镜上划过,回了三个字:【还没睡?】
过了一会儿,千宿回了消息:【还没睡。你那边怎么样?】
玹攸回道:【还好,只有一张床,我和千韵正准备睡下。你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千宿很快就回了过来:【我们三个人一张床上,还好。你把地图上的信息都记下来。】
玹攸回了一个字:【好。】
“谁给你发的?”千韵忽然凑过来,好奇地问。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玹攸手中那面玉镜一闪一闪的,看得出正在不断地回着消息。
玹攸没说话。
他抬起头来,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屋里其他几个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也知道,周围这几个人,个个都对千宿存着心思。
这时,玉镜又亮了一下,千宿又发来一条消息:【早些歇息。】
看到这条消息,他才给千韵回了一句:“是仙主。让我早些歇息。”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玹攸恍若未觉,又在玉镜上回了一句:【你也是。】
然后他脱了鞋,往床上一躺,语气自然地对千韵说:“快睡吧,很晚了。”
千韵眨了眨眼,愣是没敢躺下去。
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屋子里弥漫开来的全是醋味儿。
那醋味儿浓得几乎能把人呛死,好像有谁已经在暗中蓄力了。
他得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78章 第 78 章 礼成之后,
送走千宿等人之后, 宋行止立即整顿人界,百姓们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而他自己,开始有些不对劲, 不是发愣,就是走神。
德安在一旁伺候着, 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折子从午后批到掌灯, 又从掌灯批到深夜, 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三本, 朱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人倒是坐得端端正正,可那眼神分明是飘到了别处。
德安不敢出声打扰, 只悄悄换了三回热茶。
到了第四回, 他实在忍不住了, 轻声道:“陛下可有心事?这折子都批了一晚上了。”
宋行止恍若未闻, 手中的朱笔在折子上虚悬着,墨迹凝成一滴, 啪嗒落下去, 洇了一小团红。
他又出神了。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人。
那人身姿矫健,出手凌厉,面对绿眸怪物时眼神坚定凌厉, 周身灵力术法光芒大盛, 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张脸更是美得超凡脱俗, 不似凡间女子那般温婉柔弱,而是带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偏偏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又迷人的女子呢?
宋行止的耳边又响起了玉娘那句调侃的话,调侃他是不是看上仙主了。
他烦躁地将朱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那天他看见千宿赶到的时候, 他心中就说不出的激动。尤其是对付那妖怪时,衣袖翻飞间灵力激荡,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是一种真正从厮杀中锤炼出来的果决,不是养在深闺里的贵女能有的气度。
宋行止自认见过不少美人,也见过不少强者,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他心里头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德安。”他忽然开口。
德安连忙应声:“奴才在。”
“可有千宿的下落?”
德安一愣,回道:“陛下,仙主不是才刚走吗?况且走的时候眨眼便不见了踪影,这上哪儿找去?”
宋行止默然不语,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道:“那派些人去恶魂山一趟,看能不能找到。”
德安闻言,为难道:“陛下,恶魂山可不是寻常地方,谁敢去啊!况且就算快马加鞭,没有半个月也赶不到,就算赶到了,仙主恐怕也不在那里了。”
这话说得在理,宋行止没法反驳。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直接派人去仙都,一旦千宿回了仙都,就即刻来报,我亲自赶去。”
德安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依什么理由呢?”
宋行止不假思索:“仙主对我有恩,我亲自带着谢礼登门道谢,理所应当。”
德安嘴快,脱口便道:“仙主在的时候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
话音一落,宋行止的目光便淡淡地扫了过来。那眼神说不上多凌厉,却让德安后背一凉,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他赶紧改口,弯腰赔笑道:“陛下说的是,仙主对陛下的大恩,哪是三两句话便能道尽的,确实需要面对面再郑重道谢一回。奴才这就去安排。”
宋行止收回目光,随意地摆了摆手。
德安如蒙大赦,正准备行礼退出去,身后又传来宋行止的声音:“且慢。”
德安忙转回身来。
宋行止沉吟道:“去准备一件衣服,用最好的丝绸,配金线银线缝制。记住,一定要漂亮矜贵,当作送予仙主的礼物。”
德安愣了愣,最后恭恭敬敬地应道:“好的,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德安退出殿外,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些滋味来。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陛下为一个女子这般费心思?
又是派人去寻,又是亲自备礼,还特意嘱咐要用最好的丝绸和金线银线缝制衣裳,这哪里是寻常道谢的做派?
德安摇了摇头,不敢多想,快步朝尚衣局走去。
德安前脚刚走,礼部的人后脚便到了。几位老大人捧着折子,言辞恳切地提起立后的事,说是后宫空虚已久,于国本不利,还提议开设选妃,从各州府遴选适龄的官家女子入宫。
宋行止听得头疼,揉着眉心推辞了。
他说近来政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这些事。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实在没有心情再去看别的女子了。那些礼部呈上来的画像,他翻了两页便搁下了,只觉得满纸都是些凡尘俗子,没一个能入眼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他烦躁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约是魔怔了。
——
恶魂山的夜晚沙尘暴大得几乎要翻天覆地,风声凄厉如鬼哭狼嚎,裹挟着砂石铺天盖地地砸过来,仿佛要把整座山都掀翻了去。
那风钻进石缝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千韵睡得极不踏实,被那风声吵醒了好几回。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想看看玹攸还在不在,结果床铺是空的。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四下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还在,唯独玹攸不见了。
“玹攸呢?”他惊讶地问道。
“出去了。”回答他的是松玉,语气平淡。
千韵惊讶道:“这么大风,怎么出去了?”
“不清楚。”
千韵转头看向靠在桌前的淮临,问道:“淮临,你没拦着?”
淮临闭着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我方才睡着了,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不清楚。”
千韵无奈,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去找找他。”
一直沉默的辰彦却开了口:“不必去,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千韵脚步一顿,看向辰彦。辰彦的表情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但语气笃定,似乎知道些什么。
“风太大了,你去了不安全。”淮临又道。
千韵犹豫了片刻,最终回到床边坐下。可他再也睡不着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盼着玹攸早些回来。
恶魂山的夜确实恐怖。寒风在山峦间肆虐,那山峦虽然巍峨,在狂风中却仿佛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地动山摇一般。
远处的山脊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镇妖司的方向疾驰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掠过了山坳,朝着那山庄的方向奔去。
那身影停在距离山庄不远的地方,停驻片刻后,周身忽然映出一层淡淡的微光,在漆黑的风沙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翌日一大早,天色竟已转好。
昨夜的狂风仿佛只是一场梦,晨光熹微中,漫山遍野都恢复了平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凉意,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几个人匆匆用过饭后,便开始向山上赶去。
千宿走在最前头,步伐轻快而稳健。玹攸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
千宿走着走着,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玹攸见她望来,迎上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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