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被那粉雾缠得心头火起, 袖袍猎猎翻卷,一道凌厉的灵力自掌心劈出,将那烟雾生生斩开一道豁口。
可那绿眸怪所化的雾气裂而不散, 转眼便又重新汇拢,反倒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找死。”
姚崇冷笑一声, 眼底终于浮起几分认真之色。
他是息地之主, 见识过不少妖鬼, 还从未有哪个东西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今日若是在千宿跟前丢了脸面, 那他往后也不必再提什么求娶之事了。
他右足轻踏, 周身灵力陡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 猎猎作响。
只见他五指虚握, 掌心之中凭空凝出一柄通体幽黑的长刀, 刀身之上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晕, 仿佛有无数星芒碎屑在其中翻涌沉浮。
“斩!”姚崇手腕翻转,长刀破空斩出。刀光所过之处, 空气仿佛被撕裂一般, 那暗紫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入那团浓雾之中。
这一刀下去, 那绿眸怪发出一声刺耳尖啸, 雾气被刀芒搅得四散飞溅, 像是被什么灼烧着一般嗤嗤作响,不断消融。
千韵看得瞪大眼睛, 忍不住“嘶”了一声:“姚崇竟还有这等本事?”
淮临立在原地,神色不动,只是眉头微微挑起, 目光落在那柄幽黑长刀上,若有所思。
玹攸则一瞬不瞬地盯着姚崇的一招一式,眼底平静无波,却将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的流转轨迹都牢牢记在心中。
他在三重术里修习百家之术,最擅长的便是观人招数、取其精髓,如今姚崇难得认真出手,这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宋行止早已退到远处,被松玉护在身后。他是凡人,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觉眼前光影交错、灵力翻涌,看得他心神俱震,连呼吸都滞住了。
然而那绿眸怪并非寻常妖物。它被姚崇一刀斩散之后,非但没有就此消亡,反而借着烟雾之形不断分化,一化二、二化四,转瞬之间便化作七八道浓绿的烟柱,从四面八方朝姚崇合围而去。
姚崇冷哼一声,左手掐诀,右手中长刀倏然化作万千碎芒消散在掌心,紧接着他双臂一展,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周凝成一道半透明的暗紫色屏障。
那屏障之上流转着一层薄薄的光华,绿雾撞上屏障的瞬间,竟发出金石交击般的脆响,火花四溅,却寸步难进。
绿眸怪眼见强攻不下,忽然改变了策略。那七八道烟柱猛然收缩,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看不清五官,只能隐约辨出一双碧绿的眼瞳,幽幽地俯视着姚崇。
它发出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那模糊人形猛地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粉色烟雾,朝姚崇当头罩下。
姚崇只觉一股甜腻的香气直冲鼻端,脑中登时一昏,眼前的景象竟开始晃动起来。他心头猛地一惊,是那情毒!
先前替松玉渡灵力时,自己身上怕是沾染了几分毒气,又经过这一番缠斗,可能将毒气激发了出来。
他心下郁闷,只觉浑身血液都像被点着了一般,四肢百骸又热又软,灵力运转也渐渐滞涩起来,施展的光华闪烁了几下,竟然隐隐有了碎裂的迹象。
绿眸怪等的就是这一刻。它立即化作一根极细的绿线,从屏障最薄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直直刺向姚崇的心口。
姚崇勉力侧身避开,那绿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踉跄后退一步,咬牙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暗紫色的雷光,朝那绿线轰然砸去。
那雷光炸开的声势极为惊人,方圆数丈之内的草木皆被气浪掀翻,地面也被炸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绿眸怪被这一击逼退数丈,烟雾翻涌了好一阵才重新稳住形态,显然也受了些损伤。
可姚崇的状况更差。他这一招消耗极大,情毒又在体内不断作祟,此刻他单手撑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那绿眸再度化作一团浓雾,呼啸着朝姚崇扑来,雾中伸出一只模糊的利爪,直奔他的咽喉。
千韵急得几乎要冲出去,却被淮临一把按住。他回头去看千宿,却见千宿只是皱着眉,仍旧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手指却不知何时已微微收紧。
玹攸的目光始终追随着绿眸怪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得出来,这妖物最棘手之处不在攻击有多强,而在于它那化身烟雾的本事。
寻常灵力打在烟雾上,不过是将雾打散,它转头便能重新聚拢,根本伤不到要害。
姚崇方才那几招虽然威力惊人,却始终没能找到克制这妖物的法门,这才被它活活磨到了力竭。
宋行止躲在远处,看着姚崇渐渐落入下风,心里又怕又喜,若姚崇当真死在这里,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息地觊觎人界已久,姚崇若死了,息地必然大乱,人界至少能获得百年安宁。
淮临从头到尾都立在原地,既不出手也不开口,只是静静看着。
千韵却做不到这般冷眼旁观。虽然他也不喜欢姚崇,可此刻眼睁睁看着他在那粉雾中勉力支撑、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急声道:“他快撑不住了!”
淮临却漠然道:“他若连这都对付不了,就不配做息地之主。”
千韵看了看他,冷哼一声。这人真冷漠无情。
就在这时,绿眸怪忽然化作一张巨大的雾网,朝姚崇当头罩下。
姚崇此时体内情毒彻底发作,周身灵力紊乱不堪,连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能抵挡。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与愤怒交杂的神色。他竟要死在这里,死在一个不入流的妖鬼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姚崇身前。
是松玉。
松玉挡在姚崇与那雾网之间,双手结印,一道淡青色的屏障在他身前撑开,将那张雾网堪堪挡了下来。
姚崇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松玉的背影。方才那一瞬间,他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竟是松玉站了出来。
这个他最看不上眼的人,竟成了唯一一个出手救他的人。
松玉的修为并不高,他那道屏障在与绿眸怪相撞的瞬间便开始寸寸碎裂,细密的裂纹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可他咬紧牙关,硬是半步不退。
松玉虽然不喜欢姚崇,但是方才替他渡了灵力,替他解了毒,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还。旁的不说,知恩图报这四个字还是懂的。
雾网终于突破了屏障的极限,一道绿雾如鞭子般抽在松玉胸口,将他整个人打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枯树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千宿看到松玉飞出去的那一刻,蓦地攥紧了双手。
她方才迟迟不出手,是想看看姚崇的真正实力。息地之主的深浅,寻常时候可没有机会见识。如今既然见识过了,松玉又受了伤,她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她调整气息,双手汇集灵力,足尖轻点,身形一闪便已掠了出去。
淮临伸手想去拉她,却只触到一片衣角,只能眼看着她掠入战场中去。
玹攸见状,心头一紧,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立即护在了千宿身旁。
绿眸怪见又有人过来,立马转移目标对准千宿。它故技重施,化作七八道烟雾分身,从不同方向同时朝千宿袭来,那声势比对付姚崇时还要凶猛几分。
千宿神色淡然,眸光清冷,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绿雾,缓缓抬起双手。
只见她手指微动,一缕极细极淡的白色灵光自她掌心亮起。光芒看着并不耀眼,甚至有些微弱,结果那些绿雾在靠近她三尺之内的瞬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般,再难寸进。
烟雾在空中停顿片刻,接着陡然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利爪,朝千宿当头抓下。
一旁的玹攸见状,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指,剑气破空,将那利爪从中间一分为二。
他另一只手已握住千宿的手,低声道:“别离我太远。”
千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挣开。
绿眸怪被玹攸一剑斩开,烟雾翻涌着想要重新凝聚。可它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一男一女比方才那个姚崇更难对付。
它改变战术,不再强攻,而是不断分散又聚合,时而化作漫天细丝,时而凝成巨拳猛轰,时而散作无形之雾绕到身后偷袭,打法诡谲至极。
玹攸的剑极快,快得几乎看不见剑身,只能看到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在空气中闪过,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绿眸怪试图凝聚的关键节点上,逼得它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的攻击。
可饶是如此,那妖物依旧滑不留手,剑光穿过烟雾便消散在空气中,根本伤不到它的本体。
千宿观察了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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