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将前两世所有的记忆与意识都抹得一干二净,怎么会突然苏醒了?
若是第二世的意识强行回到他的身体里,那眼前的玹攸便不再是全新的玹攸了,他会带着以往所有的恨意与伤痛一并归来,到那时,一切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她自己,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已经逝去之人的魂魄呢?
光是想想,她心里就疼得厉害。
她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心中五味杂陈。
玹攸见她始终不肯动筷子,便夹了一道菜递到她唇边,语气温和地道:“要不我喂你?”
一句话撞进心头,叫千宿的鼻头骤然一酸,心里愈发难受得厉害。
她抬眼望向玹攸,望着眼前这个尚且正常的玹攸,动了动唇,问他:“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玹攸听完这话,回望着她,只觉得她今日格外反常,笑回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了?”
千宿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没什么胃口。快些吃吧,吃完早些歇着。”
玹攸没再说话,只将筷子又往她唇边送了送。千宿这才张开口,将他递来的菜吃了下去。
用过饭,玹攸让人将碗筷收了去,又舀了一盆水来洗漱。
千宿则一直坐在桌前,看着玹攸将水端来搁在架子上洗脸。
那张本就生得极好看的脸颊,洗过之后水珠顺着脖颈一溜滑下,格外好看。
洗完脸,他又坐到床边,开始脱身上的衣衫。
千宿觉得他分明是故意的。他明知男女授受不亲,明知屋子里只有这一张床,自己占了床不说,还要在她面前脱衣服。
待他当真脱到只剩最后一条裤子时,千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扫灭了桌子上的蜡烛。
烛火一灭,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千宿依旧坐在桌旁,一动不动,默默运转着体内灵力调息。
床边传来窸窸窣窣脱衣裳的声响,叫她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没了动静,她想着玹攸约莫是躺下睡着了,便也没在意,一手支着下颌,打算就这么在桌边坐上一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阵动静,刚睁开眼,那人已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边,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床榻扯去。
千宿一时未能反应,一股熟悉得叫她心颤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心下一惊,慌忙伸手去摸索桌上的蜡烛,可还没摸到,人就被牢牢按在了床榻上。
震骇之下,她失声喝道:“玹攸,你做什么?”
眼前的人一句话也不说,紧紧地将她按住,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那呼吸声听在耳中,千宿再熟悉不过,其间还夹杂着一股强自隐忍的痛苦。
她慌乱到了极点,目光下意识地朝他的手腕上望去,方才还是蓝色的心脉绳,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登时惊住,下意识想伸手去抓那绳子看个分明,可对方的手比她更快,一把将她的手腕牢牢攥住,死死地按在了床上。
千宿感受着身上之人越来越急促的心跳、越来越灼热的呼吸,心慌意乱地唤了一声:“玹攸……”
而那人却渐渐俯下身来,凑到她耳畔,低低地说了一句:“宿宿,好久不见。”
一句话,让千宿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是……是第二世的玹攸?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他的意识强行霸占了这副身子?
她慌乱地想要施展灵术脱身,可对方死死地压着她,那股子霸道劲儿,和第二世时一模一样。
她使劲推他却推不开,只得动用灵力,谁知对方也瞬间运起灵力,牢牢地将她锁住。
一时间,两道灵力一冰一火,在屋中纠缠起来,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凝住了一般。
千宿慌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第二世的玹攸是什么样子,霸道,强横,即便她如此强势,也压不住他。
这一刻,思念、痛苦,以及恐慌交织在一起,搅得她整颗心都乱了,眼眶也红了。
身上的人察觉到她气息紊乱,愈发俯下身来,沉沉低语了一句:“宿宿,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千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把捞进了怀里,紧接着又听他道:“可是,你为什么又爱上了别人?”
别人?
她蓦地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口中那个“别人”,约莫指的是第三世的玹攸。
或许他以为自己是独立的灵魂,她不该再造一个玹攸出来。
“宿宿,你为什么要困住我的魂魄,不让我来找你?”他几乎哑着嗓子道。
千宿喉间一哽,一时说不出话来。
身上之人见她沉默不语,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抵在了床角,周身的炎息也瞬间升腾起来。
“宿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玹攸开始渐渐恢复以前所有的记忆了,可能一开始会有灵魂上的冲突,但都是一个人!也会变得更强大,护老婆,杀妖鬼!
第66章 第 66 章 他的吻纠缠
从前, 玹攸总叫她“宿宿”。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称呼,落在她耳中,比世间任何名字都要动听。
千宿是玹攸最要紧的人, 是他捧在掌心里的挚爱。
哪怕当年她将他关在二重术里那么多年,他也从未真正怨过她。
如今意识骤然苏醒, 他只当自己是个全然独立的个体, 与第三世的玹攸毫无瓜葛。可事实并非如此——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记忆被割裂, 才让他误以为自己是游离在外的孤魂。
千宿很清楚, 一旦玹攸所有记忆冲破禁制,那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能预见之后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会走到哪一步。可这样一来, 他们守护家园、与火狱之徒相抗衡的计划便会全盘打乱, 前世的悲剧又将重演。
偏偏在这种时候, 那段被剥离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才能让他们合而为一。
所以当玹攸唤她“宿宿”的时候, 她彻底慌了。
她被他压在床榻上,动弹不得。她用力往外推他,一声接一声唤他“玹攸”, 试图将人从那种近乎失控的状态里拉回来。
可玹攸周身的炎息愈演愈烈, 灼热的气息如潮水般铺漫开来, 转瞬便吞没了整个房间。
千宿被他死死压在身下,连灵力都用上了, 还是推不开他。实在没法子,她只好抬手凝出一道结界。
结界一寸寸向外撑开,总算将人隔了开来。
还不等她从床榻上爬起来, 玹攸便挥出一道炎息,瞬间将那结界击得粉碎。
千宿趁这空隙翻身下床,玹攸伸手便要来抓她。她知道,此刻的玹攸已经彻底失了理智。她下意识催动手腕上的心脉绳,想借着这道联系,将他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可心脉绳毫无反应。
她腕上那条是红色的,而玹攸腕上那条,早已变成了黑色。控制之力已然失效。
千宿心头猛然一沉,不再犹豫,双手迅速汇集灵力,寒气飘起,冰蝶自指尖盈盈而生。
此刻玹攸周身铺天盖地的炎息,几乎与他第二世时一模一样。那种灼烈到近乎焚尽一切的烈焰,连他自己都未必控制得住。
她试着以冰蝶压制他周身翻腾的炎息,让他冷静下来。
冰蝶幽冷的清光漫开,将房间映得亮堂。
借着这光,千宿终于看清了此刻的玹攸。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英俊模样,只是面庞的线条变得冷冽异常,眉眼神态,俨然与第二世时如出一辙。
千宿望着这样的他,心底绷得死紧。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她险些撑不住。
但她知道,绝不能让他生出独立的意识,否则他会生生杀死第三世玹攸的意识。
千宿双手一扬,灵力倾泻而出,下手不免重了几分。
玹攸望着她,望着这个曾与他阴阳两隔的人,又痛苦,又委屈。他知道自己此刻不够冷静,也知道他的千宿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可他却不知,千宿从始至终爱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论哪一世的玹攸,都是同一个玹攸。不过是记忆零落了,意识散开了,仅此而已。
冰蝶从千宿指尖飞出,挟着蓝光,落向玹攸身上。一片一片,泛起层层寒意,将肆虐的炎息生生压了下去。
玹攸整个人僵住。
他不敢置信,千宿竟会对他下这么重的手。心头一涩,索性不再躲避,纵身跃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冰蝶自她指间飘出,落在玹攸眉骨上,冰凉刺骨的触感激得他下意识闭了眼。
他明白,千宿在压制他,想将他驱走。可若他真动起手来,她未必打得过他。
可他怎么舍得。
他望着眼前这个人,心里疼得厉害。就这样攥着她的手,哪怕身上覆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也不肯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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