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道:“玉娘方才说,这里来了一伙人,这伙人可能牵扯到火狱之徒。玉娘这个人很狡诈,她的话,只能信一半。你现在动用自己的灵识,感知一下这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气息。”
玹攸望着她。她每次吩咐人做事,都是一副语气温和却又让人无法反抗的气势。
此刻她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也有些微弱,却全神贯注地在玉镜上搜寻着踪迹。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世间之事,又与你有何干系?为何要如此拼命?”
此话一出,千宿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看向他。那眼神中似有惊讶,像是在说:方才我说的那些,你没有听进去吗?
玹攸怎会没有听进去。可他仍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今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与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她身上有着纯粹的担当与责任,不是为了在这世间多一分生存的倚仗,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更不是单单为了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挽救这世间,想要挽回那曾经失去的九州之地。
可一个地域的存亡,那么多人的生死,又岂是一个人一己之力能够挽回的?
千宿重新低下头,继续追踪着线索。玹攸不再说话,默默屏息凝神,感受着周遭的气息。
他天生便有一种感知的能力,对各种气息都格外敏感。堤窟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在幻境中,他便是在这样的地方摸爬滚打,凭着这感知之力,才活了下来。
只是幻境与记忆终究不同。此刻他所感知到的,远比千宿给他编织的那个世界复杂得多。
这里的气息、这里的人、形形色色的妖气,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邪祟之气掺杂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理不清。
可他感受最深的,是这片地域上平民百姓的痛苦与呐喊,还有那浓重的血腥之气。
好一会儿,他才在那纷杂的气息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不同寻常的意味。他循着那丝气息继续感知,锁定了方向后,睁开眼睛看向千宿。
千宿仍在埋头搜寻着玉镜上的讯息。
他轻声道:“我寻到了一丝独特的气息,在正西方。时下可要赶过去?”
千宿的手指在玉镜上滑动,将搜寻到的讯息与路线汇集成一处,锁定一个位置,抬头对他道:“你说的这个地方,与我寻到的应是同一处。”
她点了点玉镜上的红点:“这个地方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我从未感受过。”
玹攸问道:“是不是火狱之徒已经侵犯到了九州?”
千宿收起玉镜,摇了摇头:“并非如此。火狱之徒的气息,我能分辨得出。这不是。现在你随我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说着,抬手施展出一道空间术,带着玹攸钻了进去。
空间术里,二人紧紧挨着站定,谁也没有说话。
玹攸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千宿那肃然的神色,无意间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心脉绳,发觉那绳子不知何时已经松了许多。
之前千宿一直压着的那股凉意,忽然不见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撤去的。莫非她当真不再用这绳子左右自己的心性了?
千宿似乎能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却只是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二人到达追踪的地点后,从空间术中现身。这里乃是地窟最东侧,靠近城主所居之处。因着地窟戒备森严,大街上到处都是城主的人把守。
此时天色已暗。
玹攸不清楚这是玉娘哪一段的记忆,但看这周围的景致,倒像是曾经历过战乱一般。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凝重。
千宿手指一弹,幻化出两张面具,递了一张给玹攸。二人戴上面具,径直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这间酒楼生意极好,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
进了酒楼,店小二急忙迎上前来:“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千宿道:“要两间客房。”
店小二看了看二人脸上的面具,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客官,时下只剩一间客房了,不知二位可方便?”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最近中午有事,晚来了一会!
第45章 第 45 章 “别动,让
当店家说只有一间客房时, 玹攸下意识看向千宿。
千宿几乎想也未想,便点头道:“好,就要一间。”
一间, 她说要一间,意思是他们要一起住。
玹攸闻言, 脸颊倏地红了。
店家急忙笑道:“好嘞二位。要不要吃点什么?”
千宿四下望了一眼, 道:“把上好的酒菜都上一份。”
店小二应声去了。玹攸跟着千宿来到一张桌前坐下。
因二人都戴着面具, 四周的人不由投来目光。玹攸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倒了两杯茶, 一杯放在千宿面前,自己端起一杯默默喝着。
不多时, 他忽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异常气息。侧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纤瘦的男子独自坐在那里喝茶。
那人穿着一件厚厚的袄子, 身形枯瘦, 目光呆滞,连饭菜也没叫, 只一味喝茶。这个时节, 旁人都已换上单衣,唯独他穿着袄子,着实有些古怪。
千宿也察觉到了那股异常气息, 转头望去。
就在这时, 那男子好似感知到了他们的目光, 捏着茶杯的手指轻轻一弹,一团迷烟般的东西迅速朝他们飞来。
千宿眼疾手快, 一个闪身避开,那团迷雾从他们身侧穿过。待他们回过神来,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宿眉头一皱, 起身便追,玹攸也急忙跟上。
二人冲出客栈,千宿甩出玉镜,只见镜上灵光不停闪烁,指向北边。他们循着方向一路追去,穿梭在人群中,用最快的速度追赶着那气息。
不知追了多久,那股气息忽然停在一处院落附近。这院落破烂不堪,房屋倒塌,门边倒着两具腐烂的尸体,腥臭味极浓。
千宿急忙弹出两道护身术,护住自己和玹攸,踏入院中。
院子里漆黑一片,踩在脚下能听到咯吱的声响。二人一步步向前走去,行至那破旧的屋前,千宿停了下来。
她正要汇聚灵力,玹攸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后,随即一脚踹开房门,向屋内震出一股炎息。
刹那间,周围的热气升腾而起,只见一股红色的烟雾般的东西在房间里倏地飘散。
玹攸锁定那抹红色,又震出一股炎息。炎息向四周散开,整个房间顿时亮堂起来,那抹红色也再次现身——正是那个枯瘦如柴的男子。
那男子面如死灰,不安地转头看了玹攸一眼,随即又释放出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
玹攸挥袖一挡,抓着千宿一个转身,将她安置到一旁的墙边,紧接着双手挥动灵力,朝对方掷出一股强烈的炎息。
可那炎息落在那人身上,竟丝毫不起作用,连他身上的衣衫都未烧着。
千宿见状,眉头紧锁:“他的身体非同寻常,你用火攻不了他。”
说着,她已汇聚灵力于指尖,缓缓划动,指尖瞬间飘出数只冰蝶,在房中翻飞。
冰蝶释放着寒气,很快飞到那人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那人见到冰蝶,神情慌张,急忙逃脱,冰蝶瞬间化作万千冰丝,如藤蔓般将那人牢牢缠住。
紧接着,那人本就枯瘦的脸颊渐渐被冰封,越来越瘦,最后只剩皮包骨头,看起来骇人至极,一双眼睛瞪得极大,十分可怖。
玹攸见状,抽出手中剑,纵身飞去,一剑便要刺向那人。千宿急呼一声:“抓活的!”
玹攸急忙收手,原本要穿透那人心脏的剑偏了一寸,刺入那人肩头。
剑刺上去的瞬间,忽然变得通红,紧接着,一股红色烟雾顺着剑蔓延到玹攸的手臂上。玹攸心下大惊,想要松手,却已来不及。
那股红色烟雾从他手臂一路缠上脖颈。他呼吸一滞,如同被一双手紧紧掐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渐渐地,他几乎无法呼吸。
千宿见状,焦急上前,伸手就要抓住那红色烟雾,想要帮玹攸脱身。可刚一碰到那红色,她的手臂也被紧紧裹住,脖颈同样被扼住,呼吸愈发困难。
玹攸的脸已憋得通红,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千宿正被那红色纠缠着,难以挣脱。
他一手遏制着缠在自己身上的红色,腾出另一只手甩出炎息,朝那团红色攻去。可那炎息却如同助长了红色火焰一般,越烧越红,越缠越紧。
他急得满头大汗,只好收去炎息,双手抓住那红色烟雾,咬紧牙关,一点点向外撕扯。可那红色却越裹越紧,他双臂青筋暴起,额上也青筋毕露,却怎么也撕不开。
就在这时,被红色越缠越紧的千宿倒在地上,身上震起一层冰,可那冰却无法震碎这红色的束缚。
那红色竟一寸一寸地撕扯着她的衣衫。她骇然瞪大眼睛,想汇聚灵力变出冰锥,却听“刺啦”一声,那烟雾缩了一缩,随即更猛烈地撕扯起她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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