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玉娘听不惯千宿这般居高临下的语气,当即拍案欲起,却听见千宿继续道:“我要行落仙术,眼下缺一位护法,你来助我。”


    “护法?”玉娘闻言骤然一惊,猛地睁大了双眼。落仙术乃是何等绝密高深的术法,千宿竟让她一个外族之人前来护法?


    “不愿意?”千宿抬眸看向她。


    玉娘愣怔片刻,旋即连连点头:“愿意,我自然愿意!”


    千宿提出此事,淮临神色未动,姚崇却当即蹙紧了眉头,出声劝阻:“落仙术何等神圣尊贵,绝非寻常人可以近身参与。仙主,还请您三思而行。”


    姚崇打心底里瞧不上玉娘,觉得她这般混迹江湖、行事放浪的女子靠近千宿是对千宿纯净的玷污,在他眼中,玉娘本就是流连于男子之间的放浪之人。


    玉娘听了这番讥讽之言,眉头微蹙,扭身走到姚崇面前,衣袖在他身前轻轻一拂,嗓音柔婉似水,却带着几分挑衅:“怎么?息地君主这是瞧不起我吗?想当年你父亲在世之时,还曾亲口提出要娶我为妻。”


    “若是我当时答应了,现在你得叫我一声娘。”她上下打量姚崇一番,眼波流转,“我看你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若你我试试?”


    话音未落,她便身姿轻软地往姚崇身上靠去。


    玉娘行走江湖多年,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普天之下,还没有她拿不下的男子,松玉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姚崇眸光骤然一冷,当即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声音沉冷如冰:“既然踏入我息地地界,便要恪守我息地的规矩,否则,你怕是难以活着离开此地。”


    这是第二个。


    继松玉之后,第二个断然拒绝她玉娘的男人。


    而且态度这般强硬决绝。


    偏偏玉娘生性带着几分反骨,越是对她冷淡轻视之人,反倒越能勾起她的兴致。她盯着姚崇满脸不屑的模样,轻哼一声:“怎么,你还看不上我了?”


    姚崇懒得理会她,径直移开目光。


    玉娘见状,又扬声补了一句:“你年纪轻轻,早已到了娶妻成家的年纪,可有看上的姑娘?不妨说出来,我帮你把把关。”


    姚崇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转身绕开,走向一旁端坐饮茶的辰彦。辰彦见他走来,起身行礼,姿态恭敬有加:“拜见君主。”


    辰彦抵达息地后,第一时间便前去拜会了姚崇。帝陵与息地两族虽相隔甚远,却素来交好,此番锡煞出逃作乱,息地特意邀请帝陵之人前来相助镇压,王文前往镇妖司后,也确实帮了息地不少大忙。


    姚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帝陵少主不必客气,快请坐。”


    辰彦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往姚崇身后瞥了一眼,方才安稳落座。千宿瞧见辰彦,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玹攸。


    玹攸身姿笔挺地立在廊柱旁,冷眼望着堂中众人,只觉每一个人都透着几分古怪与不同寻常。


    他的目光在玉娘身上顿了一瞬,察觉这女子身上萦绕着一股奇特的气息,那气息他曾在三重术法中嗅到过,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究竟源自何处。


    千宿径直朝着辰彦走去。


    辰彦见她走近,起身行礼:“仙主!”


    千宿在桌边坐下,语气直白,开门见山:“少主既然在此,一时也不急着离去,便帮我一个忙。”


    帮忙?辰彦看着千宿,只见她面色微微泛白,可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庞,每见一次,依旧让人移不开目光。他脱口问道:“仙主是想让我也为您护法?”


    千宿干脆利落地点头回应:“正是。”


    辰彦闻言,心中愈发诧异。落仙术乃是仙都不传之秘,向来隐秘至极,以往千宿行此术法时,旁人连旁观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让外族之人插手护法之事。


    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为千宿斟上一杯热茶,开口道:“仙主有求,辰彦自当遵从。只是具体的事宜我一概不知,还请仙主明示。”


    千宿并未触碰那杯茶,只道:“今夜,我会将详细事宜告知你与玉娘二人。”


    话音刚落,千韵便从那两名女子的纠缠中脱身,匆匆跑了过来,满脸震惊与不解:“仙主,您当真要让这两个人为您护法?我们再稍等片刻,左延很快就会赶到。昨日您行落仙术之时,都没让我参与,今日护法,说什么也该带上我才是!”


    千韵身为仙都之人,深知仙都的规矩,从未见过有人破过这般先例。若是让老仙主知晓此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原本以为,千宿既然愿意让外人参与此事,此番定然也会带上他,可千宿却道:“你今日另有要事要办。”


    “不是,这……这怎么能行!”千韵满心反对,可看着千宿眼中不容置喙的神色,又不敢再多言反抗。


    此时,松玉已然收手,走上前来,向千宿行了一礼。


    玉娘立即上前,抬手便要拍向松玉的肩膀。


    松玉侧身灵巧避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还请玉娘自重。”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会一路追到这里。当初为了取回双剑,他确实使了些手段,可自己也受尽屈辱,每每回想起来,都满心烦躁。如今倒好,她竟还敢追来纠缠不休。


    玉娘见他刻意躲闪,反倒笑了起来:“怎么?我追你追到这息地,你还想躲着我?我告诉你,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把你追到手。”


    松玉脸色愈发难看,下意识往千宿身后退了退,试图躲开她的纠缠。


    玉娘看了千宿一眼,轻声嗤笑:“哟,如今有了仙主做靠山,便敢违逆我了?你可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出手相救,你早已死在堤窟的乱局之中,如今反倒装起清高来了。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得到手。”


    松玉无奈至极,只得唤了一句:“仙主……”


    千宿不愿他们再闹下去,开口道:“大家都冷静些,莫要扰了店家的生意。”


    姚崇见千宿面露不悦,连忙出声打圆场:“正是,既然诸位都已到齐,不如先用饭,今日我做东,大家不必客气。”


    姚崇身为一族君主,平日行事狠辣果决,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在千宿面前,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半分君主架子都没有。


    淮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冷笑,他最是清楚姚崇的本性:在千宿面前殷勤温顺,背地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派。


    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冷笑,姚崇听得一清二楚,转头看向淮临,心中虽明白他是在讥讽自己,却依旧强作镇定,对千宿温声道:“仙主,请随我来。”


    店小二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饭菜都已备妥,还请诸位入席。”


    千宿起身,领着众人跟着店小二往酒楼厢房走去,走了几步,忽又驻足,回头望去,只见玹攸依旧立在原地。


    千宿静静看向他,玹攸也抬眸回望,二人目光交汇片刻,玹攸似是读懂了她眼中的示意,抬步跟了上去。


    酒楼设了两间包厢,一间是为千宿、淮临、姚崇与辰彦准备,另一间则留给千韵、松玉、玉娘、王文等人。


    可进屋之时,千宿却径直将玹攸带进了主包厢,还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辰彦初见玹攸时,便觉此人不同寻常。


    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又傲慢,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初见之际他便心生疑虑:这少年会不会是自己找寻多年的胞弟。可玹攸始终戴着那张面具,他一直没有机会一睹其真容。


    即便对方当真是他弟弟,也无从佐证。


    他的弟弟辰叙当初离家时尚且年幼,算起来如今也该是这个年纪。但有一件事让他满心疑惑,他在玹攸身上,感受不到半分族人独有的气息。


    他们那一族的人,生来便带着一种特殊的灵气,清冽而浩瀚,气场笼罩四方,令人见之忘俗。弟弟当年年纪尚小,那股独特气韵却已然十分浓郁。


    可眼前这少年,周身气息空空荡荡,无脉无息,仿佛一片虚无。


    除非他是被人刻意敛藏了自身气机。


    那替他遮掩气息的人,会是千宿吗?


    千宿又为何要将他的弟弟留在身边?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盘旋不去,让他如鲠在喉。


    辰彦垂眸饮茶,余光却始终落在并肩而坐的两人身上。


    千宿今日将玹攸带在身边,还摆出这般亲近的姿态,这屋子里的人,谁心里不是一清二楚。


    淮临跟随千宿多年,纵然素来无心无情,对千宿的一举一动却看得洞若观火。若玹攸有半分不妥,存有半点旁的心思,淮临绝不会容他如此近身。


    可他此刻淡然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竟好似浑然不觉。


    这便足以说明,玹攸的身份,绝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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