玹攸一路跟来,总算赶上了。千韵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快些过来。玹攸喘了口气,行至千宿身后站定。


    独眼护卫看了一眼姚崇,见他递了个眼色,这才把门关上。


    姚崇笑道:“没想到仙主出行,竟带了这许多人。我还当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我单独商议。”


    息地与仙都素来交好,常有往来。息地镇压不了的妖鬼,多由仙都的捉妖师出手相助。两族之间,也算得上和睦。姚崇对千宿亦是十分敬重。


    姚崇年少,却有了一种老成的气度,通身清贵,立在人群里便教人移不开眼。生得一副好相貌,剑眉星目,偏偏那双眼太过精明,像是能洞穿人心。


    千宿落座,开门见山道:“今日前来,有三件事要与君主说。”


    姚崇神色一正:“仙主请讲。”


    “第一件,是关于锡煞出逃之事。锡煞那边眼下有帝陵镇压,但这绝非长久之计。那些妖物为何出逃,又为何逃往人界,不知君主可曾查明?”


    “第将件,紫煞从万恶山一路追至息地,想来这边必有吸引它的东西,不然不会这般紧追不舍,且无人察觉。那紫煞是什么妖物,君主应当清楚,若控制不住,会是何等后果,君主也该明白。”


    “第三件,是绿眸怪。这妖物我在海域便曾见过,本以为是幻海底下的鬼域之魂,可近来发现,它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如今它在息地出现,且能附于人身,操控人心。本镇镇主的外甥女赵玲便是被它附体,与张勇合谋杀了他的妻子。”


    “这绿眸怪手法诡异,如同无魂无魄的妖鬼,附在人的肌肤或魂魄深处,极难清除。眼下情形已然恶劣,需得根除。更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它附身而不自知,此事务必请君主重视。”


    千宿一气说完,目光落在姚崇面上。


    姚崇听罢,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仙主所言三事,在下也一直在留心追查。可巧的是,这几件事竟都在近日接连发生,我也在疑心,是否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些妖物现身。可派人追查许久,却寻不出缘由。”


    “锡煞那边,帝陵的人已来相助,我也让息地的捉妖师全力镇压,想来应不会酿出大祸。”他说着,话锋一转,“至于紫煞,我听闻有位少年把它斩了。万恶山的捉妖师还来寻过我,说了此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往千宿身后看去,最后落在那张面具上:“不知可是这位少年降的紫煞?当时紫煞出来得突然,险些让整个镇子遭殃,幸得有人出手。当时仙主与那少年走得急,大伙都没看清是谁,但据目睹之人描述,那少年武功极高,戴着面具。”


    玹攸见姚崇看向自己,未曾开口,只挺直站着,瞥了千宿一眼。


    千宿点头:“不错,是我身边的人。可我们降住一只,不代表往后便无事了。还望君主能严加戒备,最近一些活动,能取消便取消,尤其是大型集会,恐会引来妖物。”


    淮临插话道:“我也疑心,会不会是这次的驯兽节引来的?各方兽类齐聚,那些妖物嗅着味儿便来了。”


    姚崇思忖片刻,摇头:“或许有些干系。可息地年年办驯兽节,从未出过这等事。再者,海龙出现也实在反常。”


    他说着,又看向玹攸:“听说那海龙,也是仙主身边一位少年降的?可是这位?不知这位少年如何称呼?


    姚崇对玹攸十分好奇,毕竟能凭一己之力斩杀紫煞、降服海龙,放眼整个仙界,都是少之又少的奇才。


    玹攸见状,刚要上前一步,开口自报姓名,千宿却已然先一步开口:“他叫玹攸,是我身边得力之人,亦是我日后要着重栽培的仙都护法。”


    玹攸刚伸出的手微微一顿,又默默收了回来。


    姚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含笑颔首,目光细细落在玹攸的眼睛上。以往他与仙主千宿会面数次,从未见过他身边跟着这般锋芒内敛的少年,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探究。


    “看来仙主麾下当真人才济济,可喜可贺。”姚崇朗声笑道,语气里满是赞许,“这位少年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本事,如今可是咱们息地人人称颂的降龙英雄。”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缓缓从玹攸身上移开,转而落在一旁身姿挺拔的松玉身上,眼中笑意更浓,又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何方俊彦?一身浩然正气,气度凛然不凡,绝非寻常之辈。”


    千宿介绍道:“他叫松玉。”


    松玉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姚崇恭恭敬敬地行礼,语气恭谨有礼:“松玉拜见君主。”


    姚崇连忙抬手虚扶,笑着摆手:“不必多礼,无须这般拘谨。”


    松玉再行一礼,退回到千宿身后。


    姚崇环视了一圈座中众人,随即收回目光,看向千宿,神色微微郑重了几分,开口道:“其实我还有几件至关重要的要事,想单独与仙主、淮公子商议一将。”


    这话已然说得十分直白,在场人都听得明白,此番要事机密,不便让松玉、玹攸这两个新近留在千宿身边的人听闻。


    千宿瞬间会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千韵,沉声吩咐:“你先带他们将人下去。”


    姚崇也适时开口,语气和善地圆场:“我早已在外头备好了酒席,三位且先移步前去歇息,用些饭食稍作等候。”


    千韵知晓轻重,行了一礼,给玹攸和松玉递了个眼色,转身往外走。玹攸看了眼姚崇,又看了眼千宿,跟着出去了,松玉紧随其后。


    三人出了门,下了楼。店小将迎上来,引他们往包间走:“三位客官,这边请,上好的雅间,酒菜已备齐,请慢用。”


    千韵毫不客气,带着将人正要跟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三位公子请留步。”


    千韵转过身,只见一袭红衣映入眼帘。


    是辰彦。


    他心头一沉,暗道不妙,帝陵的人怎么阴魂不散,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玹攸也回过头,正对上辰彦那双探询的眼睛。


    这人很熟悉。


    这双眼睛,也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39章 第 39 章 开口便是求


    春阳透窗, 丝丝缕缕地洒进来。姚崇负手而立,一袭玄衣被日光勾出淡金色的轮廓,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 竟有几分出尘之姿。


    他目光落在那依旧一身素白的少女身上,见她身姿轻盈如羽, 腹肌若隐若现, 面容比枝头初绽的桃花还要娇嫩三分。虽带着几分憔悴, 却掩不住那一身天生的殊色。


    他的视线从千宿的眼睛缓缓下移, 掠过那修长的脖颈, 最后落在她身侧的淮临身上。忽而轻笑一声:“其实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想与仙主商议商议。只是在这之前, 想问淮临公子一句, 可是有意要迎娶仙主?”


    这话来得突然, 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怔。淮临微蹙起眉, 看向姚崇,却听他继续说道:“淮公子乃是尧都少主, 这些年一直跟在仙主身边, 寸步不离。我也曾听说,尧都君主几番想要寻子回去,都被公子拒之门外。后来索性便不找了。这么多年, 不见公子归家, 便是前些日子家中兄妹成亲, 也未曾回去露过面。不知淮公子,可是因着离不开仙主, 才一直留在此处?”


    淮临长留千宿身边不走这件事,整个九州无人不知。众人私下揣测,只道这两人之间必有一段割不断的情愫, 说不准哪日便要成婚,毕竟都是天之骄子,也比较门当户对。


    只是从来无人敢当面问出口。


    此刻姚崇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千宿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入耳不入心。她只是静静坐着,神情寡淡得像一尊玉雕。


    淮临闻言,反倒轻笑一声:“君主怎么忽然问起私事来?我还当有什么要紧事将我们留下,原来是为这个。”


    他侧目看了千宿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这事还需要问吗?我与仙主之间,怎么可能。”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言明对千宿的感情,也未说清二人关系,只一句“怎么可能”,反倒让姚崇摸不着底。


    姚崇沉吟片刻:“先前常听传闻,说二位关系微妙,或有成婚的打算。我心中一直存疑,今日冒昧一问,原来只是好友之交,并无男女之情。”


    他替二人撇清了干系,爽朗一笑,目光落在千宿身上:“既如此,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他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几分:“其实我早有意往仙都求亲。对仙主的容貌、身份、能力,我自少时便倾慕。记得那时初见,你我便十分投缘。后来先父过世,我承袭息地之位,那日起便想着,若有一日能迎娶仙主,该是何等幸事。只是那时仙都内务未平,我不敢贸然前往,一直等着。如今两族都已安定,仙主也坐稳了位置,所以今日想当面问一句,不知仙主可愿意嫁给我?”


    姚崇开口便是求亲。


    千宿先前还当他要说什么要紧事,此刻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那双隐隐透着局促与紧张的眼睛,半晌没有言语。仿佛这些话与她毫无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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