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床榻极软,衾枕间隐隐有暗香浮动。他赤着上身,一手支颐,姿态慵懒。


    房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他闻声抬头,却见来人一身藕粉色寝衣,衣料轻薄柔软,随她步履微微拂动,身姿袅袅娜娜,恍若风拂杨柳、月移花影。


    她双手握着一方素白布巾,正不疾不徐地擦拭着一头湿发。那发丝如瀑,似墨云一般,带着泠泠水意,在她指间静静流淌,氤氲的水汽里,隐约浮动着晚来沐浴时沾染的温香。


    她就那样立在门前,整个人如同一幅精心描绘的画,美得不沾半分尘俗之气。


    他痴痴地望着,望着她一步步走近。烛火摇曳间,她的面容渐次清晰——肤若凝脂,眉目如画,那眉眼间的温婉神韵,唇角似有若无的浅浅弧度,比此生见过的任何景致都动人三分。


    她行至床畔,微微垂眸,瞧着他。那双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也映着他怔怔的影子。


    而后,她轻轻一笑。


    那笑容,竟比窗外悬着的那轮明月,还要皎洁,还要温柔。


    他心口忽地一颤,仿若被什么重击。一股难以自持的冲动涌遍周身,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垂落的粉色袖角。


    衣料入手滑软生温,丝丝缕缕都带着凉润。他这一下扯得猛了,她脚下虚浮,整个身子便往前栽去。他顺势一揽,她便直直跌进了他怀里。


    霎时间,一缕幽幽的发香钻入鼻息,清淡得恰到好处,却教人心神都为之一荡。


    她身子软得不像话,带着才沐浴过的温热潮气,密密贴在他胸膛上,竟是半分缝隙也无。


    他只觉心口突地一跳,一股热流自那相贴处窜开,直涌向四肢百骸。手臂便不由自主地收紧,将人牢牢箍在怀中。


    她浅浅的呼吸落在他颈侧,酥酥的,麻麻的,似有若无地撩拨着。


    一手愈发揽紧了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缓缓探入她披散的长发。那发丝又湿又滑,缠缠绕绕绕在他指间,掌心贴着她后颈的肌肤,温温的,教人舍不得挪开。


    呼吸便沉了。


    他微微俯身,将额头抵上她的。两额相贴,滚烫与微凉撞在一起,说不出的熨帖。鼻尖轻轻蹭过她的,一下,又一下,似试探,又似缱绻。


    目光不由往下落。


    落在那双水润润的唇上。那唇饱满嫣红,映着朦胧的光,像沾了露的桃花瓣儿,润得能掐出水来。


    发间那缕幽香又缠了上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往他心里钻。


    喉结滚了滚,再也忍耐不住。他深吸一口气,低了头,便吻住了那两片柔软的唇。


    乍一碰上,脑中轰的一声,只剩白茫茫一片。那些焦躁,那些猜疑,那些隐隐作痛的郁结,竟都烟消云散。


    天地间,就剩这点柔软,这点嫩滑。


    一股从未有过的、排山倒海似的激荡,自心底最深处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再顾不得别的,一把拥着她,便往床角抵去。


    将她紧紧抵在身下,那吻便如决堤的江河,再也收束不住。


    好不容易从那香软的唇上移开,复又一路向下。吻过她精巧的下颌,吻过她细长的脖颈,滚烫的气息一下下扑在她肌肤上。


    那吻里,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仿佛积攒了千百年的眷恋与渴念,深深切切,直往她骨子里去。


    “千宿……”


    他哑着声,呢呢喃喃地唤她。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你小子……做春~梦了


    第35章 第 35 章 霸道地将她


    翌日清晨, 千宿在外头忙了整夜,方踏着露水归来。


    她走得急,面上染着倦色, 连鬓边青丝都凝了一层薄薄的霜白。绕过影壁,刚踏入中院, 脚步却微微一顿。


    院中老树枝桠横斜, 一人斜倚其间, 阖目浅眠。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 在他身上落了斑驳光影, 衬得那眉目愈发清隽。他整个人仿佛与这古树、这晨光融成了一体,竟有种说不出的出尘意味。


    千宿看过去的瞬间, 脚下不由得滞了滞。


    身后跟着的秋灵也跟着一顿, 抬眸朝树上看了一眼。


    树上的玹攸听得动静, 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已能视物, 只是尚有些不耐光亮,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 朝树下看去, 正正对上千宿望来的目光。


    不过数丈之距,从树上到树下,隔着满院清透的晨光。四目相接的刹那, 连那穿过枝叶的光线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初醒的清气, 一切都恰到好处。


    玹攸定定望着千宿,眸中似燃着幽幽的火, 灼灼的,烫人的。那目光里有几分按捺不住的雀跃,又带着几分攻城略地般的痴意, 像是要将人囫囵个儿占了去。


    千宿心里蓦地乱了一瞬,垂下眼,继续往前走去。


    玹攸从树上跃下,几步便跟了上去。


    秋灵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竟然好了,气色也好了许多。


    玹攸跟着千宿往院里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千宿只侧目瞥了他一眼,脚下未停。三人一前一后穿过垂花门,进了正院。


    千宿往寝房走去,玹攸紧随其后,眼看要跟着进去,却被秋灵横剑一挡。


    他蓦地收住步子,转头看向秋灵。


    秋灵面色沉沉:“仙主要歇息了。”


    玹攸又抬眸看向门内,千宿已往内室行去。秋灵也不多言,伸手将房门带上,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玹攸微微压了压眉,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离开。


    秋灵见他不走,也不再说什么,推门而入,复又将门阖上。


    屋内,千宿已行至床前,正褪下肩头衣衫。那片肌肤上,赫然是一大片泛着幽绿光芒的伤痕,隐隐有妖气缭绕。


    秋灵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眉头紧锁:“未料到那绿眸怪这般难缠,更没想到那赵玲竟早已被妖光附了体。”


    昨夜之事,此刻想来仍觉棘手。她们赶到张勇家时,人已不在,连孩子也没了踪影。循迹追至赵玲住处,亦是空无一人。后来才查知,张勇竟是将亲生女儿卖与他人,带着赵玲欲私奔远走。想来是察觉她们追查,这才连夜出逃。


    追到时,那赵玲已被绿眸怪彻底操控,张勇却仍执迷不悟,拼死相护。仙主为了护住赵玲肉身,硬生生受了那一记侵蚀。


    那绿眸怪修为算不得多高,伤不了仙主根本,可那妖气沾上肌肤,竟如附骨之疽,极难祛除。


    此刻千宿面色苍白,肩上那片绿痕比昨夜又深了几分,若再不将妖气逼出,只怕会侵蚀更多。


    “先不必管,我自行处置便是。”千宿声音沉静,呼吸放得极轻,似在忍着疼。


    秋灵知她性子,这是又要硬撑,舍不得让自己耗费灵力替她渡化。


    秋灵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不成,您近来受损太重,再这般熬下去,要出大事的。”


    千宿却道:“方才恶魂山来报,那边紫煞已冲破禁制,快要压不住了。镇妖师也无计可施。你即刻带上金钵,速去恶魂山收妖。纪朽翁与你同去,他知道该如何行事。只是切记,莫让火狱的人察觉他的踪迹。”


    她抬手一拂,一尊金钵凭空现于秋灵面前。


    秋灵接过,望着千宿,满眼忧色:“此一去,怕是时日不短。落仙术需得十足护持方能施展,仙主您如今这般……”


    “我无碍。”千宿打断她的话,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不必太过忧心。此行凶险,你多保重。”


    秋灵望着她强撑的神色,知她心系苍生,更知恶魂山异动若真压不住会惹出何等祸事。千般言语堵在喉间,终究只化为一句:“仙主千万保重,我去唤淮临过来。”


    千宿微微颔首。


    秋灵躬身一礼,转身出去。房门拉开,便见玹攸仍斜倚在廊下。


    玹攸见她出来,立时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往里探去。


    秋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跨出门槛,反手将门带上,随即大步朝院外走去。


    玹攸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有不安——方才千宿那面色,怕是不太好。


    晨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在门前踱了两步,又停住,一只手不自觉抬起,指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心脉绳。


    昨夜那场梦,荒唐得紧,醒来时心口还突突地跳。


    梦里头,他将千宿按在床榻上,锦褥皱成一团。他俯身下去,气息全乱了,做些个说不出口的事——她腕子被他攥着,挣也挣不脱,鬓发全散了,铺在枕上,乌泱泱的一片。


    那些画面,旖旎的,不堪的,一帧一帧在眼前晃。


    他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欲走,这时门缝里突然透出一道绿光。


    那绿光幽幽的,带着几分熟悉的妖气。他心头猛地一紧,想也不想,抬手便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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