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一步,站稳身形,惊愕四顾。只见自己竟站在一条熙攘的古街中央,两旁店铺林立,旗幌招摇,贩夫走卒吆喝往来,妇人孩童笑语盈盈,充满鲜活浓烈的市井气息。


    不远处,是一个肉铺。男子赤着膊,手起刀落,砍在砧板上咚咚作响;面容朴实的妇人系着围裙,笑脸迎客;还有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举着一只崭新的、哗啦啦转动的纸风车,绕着父母欢快地跑来跑去,小脸红扑扑的。


    他不禁惊住,仔细看,竟是张勇一家。


    这是在哪里?幻术里?


    正彷徨无措时,一缕熟悉的清冷气息靠近,千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她目光掠过那<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肉铺一家,并未停留,只低声对他道:“跟紧我。”


    作者有话说:


    玹攸:老婆是冰蝶,我是炎狮,我们好般配!评论区掉红包!下章也有,下章也来!改了文名了,目前叫《为男主重生后》,宝宝们要记住!封面不换!


    第21章 第 21 章 他的手臂


    石板缝隙里的青苔吸饱了水汽, 蓬松如新絮。卖花老婆婆的担子歇在桥墩旁,筐里玉兰瓣上还托着未晞的露,被日头一照, 每滴都收着一小枚晃悠悠的太阳。


    远处传来极淡的炊烟气息,混着蒸糕的甜, 暖融融的味道浮在清爽的空气里。


    玹攸尚未完全回神, 便被千宿带到了临街的茶馆二楼。木窗半开, 楼下市井的喧嚣混着茶香漫上来。


    他顺着千宿的目光向下望, 正看见张勇夫妇在肉铺前忙碌。汪莹侧身为丈夫擦拭额角的汗, 唇角噙着温润笑意,张勇的手亦揽在她腰际, 目光缱绻。


    看起来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寻常夫妻。


    “这是哪里?”玹攸收回视线, 望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千宿, “为何那女子还活着?”


    千宿的目光仍胶着在窗外:“这是汪莹生前的一个场景。我们在她的记忆里。”


    记忆里?逝者的记忆?


    玹攸眸底掠过一丝惊异, 未及深想,便听千宿道:“入落仙录者, 多怀冤屈, 执念难消。助她们重生,并非简单地令时光倒流,需溯其源, 明其冤。汪莹性柔, 心思全系于夫君。她的死恐有蹊跷, 方才行术时,有妖气纠缠, 尸身已被邪物附体。我们来此便是要查明原因。”


    玹攸闻言,再度看向楼下。日光正好,铺在汪莹含笑的侧脸, 也铺在张勇看似深情的眼眸里。他们看起来并无半分异样。


    “张勇另有新欢。”千宿忽然道。


    另有新欢?


    什么意思?


    玹攸疑惑地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穿粉衫的女子正在邻摊挑拣菜蔬,低眉顺目,与张勇并无交集。


    “你如何得知?张勇既有妻室,为何还要寻别的女子?”


    以往玹攸一直生活在虚幻里,虽然通晓一些男女之事,但是不太理解此作为。


    千宿目光仍望着那粉衫身影,回道:“世间诸事,本就无常。最易变的,莫过于人心。”


    这句话对玹攸来说有些深奥。千宿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虽然他对周遭事务都很敏锐,但初次接触感情问题尚且懵懂。


    他望着眼前这个总是冷冰冰的少女,明明一副明媚的模样,眼睛里却总是清冷冷的,好像那眼底藏着不想被人发觉的心事。


    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纤细润白,上面只戴着那根红色心脉绳,却未戴他送的手串。


    他不知她为何不戴,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手串是他送的?


    千宿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衣袖里缩了一下手。


    玹攸是什么性格,她很清楚,哪怕为他重生三次,他依旧还是那个玹攸。


    他桀骜不驯,心思敏锐,有独属于自己的做事风格。


    他不会在意送出的东西是否廉价,也不会在意身份的束缚。


    他本身就是一个潇洒自由的人,所以不会因对方是谁而刻意拘谨。


    他也是唯一一个一见面就想要她性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分缘由就送她东西的人。


    “有猛虎,快跑。”思绪混乱间,突然有人大喊一声,楼下骤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与混乱的奔逃声。


    玹攸低头看去,尚未看清,身侧的千宿已经没了踪影。他心头一紧,立时起身去追。


    玹攸甫至街面,便见数只吊睛白额的猛虎不知从何处窜出,正凶性大发,横冲直撞,利爪獠牙所及之处,血肉横飞。


    人群哭喊着四散奔逃。


    肉铺前,汪莹脸色煞白,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矮身躲进厚重桌案之下。


    而张勇,那个方才还温情款款的丈夫,一把抄起剁骨刀。玹攸原以为他要护妻女抗虎,结果却见他头也不回,径直冲向那吓呆了的粉衣女子,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扎进隔壁店铺,“砰”地关死了房门。


    他竟然抛下妻女去救别的女子?


    玹攸瞳孔骤缩,简直难以置信,未及反应,便见一只最为雄壮的猛虎已扑至肉铺案前,先是将案上血肉囫囵吞嚼,随即俯身,硕大的头颅凑近桌案下方,鼻息喷吐间,吓得小女孩“哇”地大哭起来。


    虎目登时猩红,巨爪一探,勾住了孩童的衣襟。


    “囡囡!”汪莹凄厉一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撕开女儿被勾住的衣衫,抱着孩子滚出桌底,踉跄欲逃。


    可那猛虎速度更快,血盆大口一张,森白利齿已狠狠咬住了她的脚踝。


    骨裂之声隐约可闻,鲜血瞬间洇湿裙裾。


    玹攸再也按捺不住,指尖灵光骤聚,便要出手,结果手腕却在此刻被人牢牢攥住。


    触感微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他猛然回首,发现竟是千宿。


    “别急。”千宿压着嗓音,“这是汪莹的记忆,我们必须看完全过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玹攸额角青筋微跳,看到汪莹拖着伤腿,抱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女儿,心中酸涩难忍。


    远处,又有猛虎扑倒一位白发老婆婆,利齿切入脖颈,顿时鲜血直流。


    这般场面,怎能只是看着?


    他动了动,准备冲过去,却又被千宿按住了手腕,甚至悄悄催动心脉绳,试图稳定他的心绪。


    他蹙眉看她,漆黑瞳仁闪过一丝凛然。


    千宿迎上他的目光,依旧死死按着他的手腕。她能理解他的愤怒与不忍,但探查真相有时就是如此残酷。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突然,一只猛虎似乎嗅到了什么,弓着脊背向千宿背后靠近。


    獠牙映着惨淡天光,挟着腥风。


    千宿感觉后背微凉,却并未躲闪,因为她知道这是记忆幻影,此虎伤不得她分毫。


    然而,那只猛虎突然伸出利爪向她扑来。


    “小心!”


    玹攸的嗓音陡然而起,话音未落,千宿只觉腕上一紧,那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然扣住了她,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天旋地转间,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旋了半圈,后背倏地抵上了巷子一侧的青砖墙。


    墙上湿冷的苔藓气息,混着经年日晒雨淋留下的粗粝质感,透过单薄的衣衫,瞬间传递过来。


    眼前光线骤然暗下。


    玹攸高大的身影已全然罩了上来,将她密密实实地笼在了他与墙壁之间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他骤然贴近的气息,带着几分疾动后的微乱,拂动她额前细碎的秀发,痒痒的。


    猝不及防的贴近,让千宿呼吸一窒。


    他微微低垂着头,下颌的线条清晰而冷峻,不经意地,蹭了下她的额头。


    她仰起脸,视线所及,是他紧绷的下颌,再往上,是他滚动的喉结和微抿的唇。


    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像是雪后松针的味道,又混了一丝说不清的、属于男性的干燥暖意。


    四周的喧嚣、虎啸、哭喊仿佛瞬间褪去,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和隔着衣料传来的、他胸膛下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千宿腰侧,力道不大,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危险与混乱。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瞧着那肤若凝脂的脸颊,竟鬼使神差地,朝她略倾了一下身。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千宿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他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鼻尖,嗓音因方才的紧绷而显得有些低沉,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即便是在记忆里,也该躲一躲。”


    或许是前生九州覆灭的场景太过惨烈,又或是背负仇怨的岁月太久太重,更因着替人重生时总要一遍遍看尽旁人悲欢,千宿身上有种远超这年岁的沉静,以及只有自己知晓的凄怆。


    她肩头压着未尽之责,更压着前两度败局的阴影,容不得半分差错,容不得任何超脱算计的变数……哪怕是一丝微动的情愫。


    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即便已自持至深,听到这句话,仍乱了些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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