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小院是老两口以前买的,他们人走了必须把房子租出去,不然街道也会上门来做工作的。


    不能浪费资源。


    留给街道出租,都不知道住了好多年的小院会被隔成几间糟蹋成什么样子。


    老两口索性自己租出去,房租一年一付,到时候就让老亲家帮忙收了给寄过去。


    冯爷爷冯奶奶舍不得玉君,也想跟着去江岸县,可以和大儿子一起住,大不了也把陪市的房子租出去。


    可冯珍珍的两个姑姑不同意。


    自家大哥根本就不是照顾人的料子,爸妈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的江岸县,就算住在一个屋檐下,十天半个月都是碰不上她们大哥的面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常有些小病小痛又不爱麻烦小辈,都一把年纪了,要真因为疏忽有个啥,那不是剜她们的心吗?


    而且父母去了江岸县,姐妹俩连个抬腿就能回的娘家也没了。


    逢年过节,平时放假,日常做点好吃的想给老两口送点尽孝眼前,全是做不到了。


    所以两位姑姑坚决反对,在父母面前又是讲道理又是讲人情又是掉眼泪的,说什么也不让走。


    至于侄女小两口,两个姑姑表示抱歉了。小玉君谁来带,只能让江岸县的华家人多出出力了。


    那也是华家的孩子。


    谁家的孩子谁上心,谁家的父母谁心疼,就是这么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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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谨言慎行


    小夫妻俩还要快些回江岸县寻找房子,去单位报到,没办法在陪市久留,自然也没办法去送乔外公外婆。


    冯珍珍白日里去乔家帮老两口打包他们的东西,联系邮局寄往成都大舅家,安抚两个老人自己一定会好好的,有假就带玉君去成都看他们,会多多给他们写信...


    晚上回了黄角兰小院,和华意南一起继续收拾自己和她妈的东西。


    东西太多暂时还没法带走,只能先收拾好放在冯爷爷家,等他们在江岸县的房子找好了,再寄去。


    冯珍珍知道自己的东西很多,但那些都是她和她妈的心爱之物,不愿意随意处置了,自然就没办法住到她爸那儿去。


    还是自己租个小院更方便。


    房子不好找,但是亲爹的秘书好找。


    冯珍珍给她爸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果然还是那个秘书接的。


    她也没在电话里说让对方帮忙找房子,只是说觉得自己拖家带口的住到大院去不方便,让对方和她父亲转达。


    听到冯珍珍没准备住到大院里去,秘书语气都轻快了一分。


    确定了对方回江岸县的时间,看了一下日程,说好了到时候去渡口接她们先和冯县长团聚一番。


    在亲人的相送中,一家三口带着简单的行李乘坐轮船前往江岸县。


    下午一点多抵达江岸县渡口。


    还是以前张跃达当棒棒守活儿的那个渡口。


    华意南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一个大皮箱。


    下船时下意识的四周巡视了一番。


    立刻又想起此时的张跃达不可能出现在这儿,拿着一根棒棒挣苦力钱。


    就像那年他带着识书坐的渡江的竹筏,也随着时间渐渐只存在他的记忆里了。


    和冯珍珍不同,其实华意南挺高兴回到江岸县,回到这个熟悉的,亲朋遍地的家乡。


    不过他不好表现出来。


    冯珍珍下到渡口左右看了一下,没看到他爸的秘书,猜测可能对方有什么事耽误了。


    「我们到一边去等等吧,免得和孙秘书走岔路了。」


    华意南没意见,带着妻女往路边走去,站在一棵大树边上稍稍挡着点风。


    冯珍珍靠近华意南,伸手把小玉君的帽子往下扯了扯,掩了掩包被,让女儿少受寒冷侵袭。


    说实在的冯珍珍很少等人,向来是别人等她。


    这种经历在她母亲出事之后碰上的次数不少,不再是惊奇少见的事儿了。


    她心中有人走茶凉的自嘲。


    自己也不过是个仗着父母,才能昂首挺胸活着的普通人罢了。


    没了她妈,她在陪市什么都不是。


    她妈甚至无法放心让已经成年结婚生女的她留在陪市,那样大难临头的时刻,还想着把她送回她爸的保护范围内。


    冯珍珍的心中有难以开解的沮丧。


    她忽然开口和华意南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我爸那住吗?」


    「为什么?」华意南顺着媳妇的话问了下去。


    最近冯珍珍很少倾述、表达自己的想法,华意南就那样看着对方迅速的改变、调整自己,看着她开始学习把情绪压在心底。


    「我记得有一年暑假我回江岸县住了一个月,带的行李太多了,太讲究了,不像一个革命的政府大院应该有的东西。


    那年夏天我爸因为家属问题,被县委班子批斗了一段时间。


    要不是那次的事,我爸早应该往上再动一动了,至少也该是个县委书记,不至于在江岸县都快呆了十年有余了还只是个县长。


    你知道袁志辅他爸吗?他才去上中专的时候,他爸就已经是副厅级了。


    袁叔叔和我爸刚刚参加工作时是同一批的,不过他就走的很顺,婚姻状态正常,袁志辅兄弟几个也被管制的老老实实,不多出色,却不会惹祸拖后腿。


    渐渐的就走到我爸前头去了。」


    冯珍珍很少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生活中工作中,她从来都是随着自己的性子。觉得不舒服就闹开,一拍两散出了气就远离。


    从来没认真想过,很多事情为什么会那样发展。


    而自己为什么在事情来临时,无法应对,以往好的就真是好的吗?


    她辛辣的评价自己:「我这个无用的人,现在可以仗的就是我爸这个县长的势了,所以我软弱的不希望我爸再因为我出什么问题。」


    华意南抱着女儿玉君,看着冯珍珍目光空洞的侧脸,他的心中感受到一些变化。


    他也无法断定这种变化好与不好,只能腾出一只手握紧冯珍珍冰凉的小手。


    希望对方明白,她们结为夫妻了,人生的风雨他总会陪着对方的。


    当然了,冯珍珍并不明白,她当初的所作所为,并非全是坏处。


    冯知行正是因为遭了女儿珍珍这一次,和政绩、和党性完全无关紧要的,驾着梯子却能抬上至高无上的、原则上的、思想倾向上的「大问题」后。


    从前不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官场节子」的冯知行,才开始时刻注意仔细着。


    他深知在复杂的官场中,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才能保全自身。


    以免自己的心中抱负还未实现,政治生命就因为一些可笑的问题早早夭折。


    夫妻俩等了没多久,孙秘书蹬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赶来,带着一阵卷着沙尘的风从冯珍珍两人面前疾驰而过。


    或许是感受到某种凝视,他忽然将两条腿支在地上,转过了头。


    冯珍珍与他对上了视线。


    过了两秒,他才从如今的冯珍珍脸上看到了七八年前那个高傲小天鹅的影子。


    像一只倒退的青蛙似的,以一种蠢态,倒腾着两条腿倒退了回来,喊了一声:「珍珍?」


    他比冯珍珍大了有十多岁,对方还是个小姑娘时,就是这样叫对方。


    「嗯,是我。这是我丈夫华意南,他怀里是我女儿玉君。」


    孙秘书这么蠢相,能协助好她爸处理工作吗?难道是因为特别蠢看着老实,她爸才把人留在身边一直带着?


    冯珍珍心中复杂的「诽谤」着。


    「嗯,华同志好、玉君小同志好。抱歉,我跟冯县长临时参加了一场会,来得晚了些。我先接你们回家里去吧,下午冯县长还有工作,他很期待你们的到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孙秘书从自行车上下来,又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


    冯珍珍:「我爸今天有空?」倒是稀奇,这还是冯珍珍第一次,来江岸县当天就能见到她爸的。


    「是的,冯县长很期待你们的到来,特意调整了一下工作内容。」


    到了晚上,父女在饭桌上重聚时,冯珍珍也就明白了她爸怎么想的。


    这个一心工作的男人,罕见的对她分出了两丝心神,对她这个女儿生出了些柔软心肠。


    他担心她妈的事情让她不安、让她惶恐,他挤出时间来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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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儿女心肠


    不过这一点关心可不会让冯珍珍多么感动。


    或许这两分儿女心肠对她爸冯知行来说罕见,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但对于从小被长辈们爱着长大的冯珍珍来说,太少、太淡、太薄。


    吃晚饭时,她爸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关心了一下陪市的冯爷爷冯奶奶身体如何,老丈人两口子以后怎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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