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头说道:「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吃什么鸡汤啊,敦荣和尤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拿回去给他俩吃吧。我就吃医院食堂就行了,又不是吃不饱,你别每天浪费时间了,天天跑来医院看我,上班是医院下班还是医院,你在医院呆的不烦吗?
你是当闺女的用不着天天来守着我,你哥他们在就行了。回家去照顾你家那俩小的吧,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你也不怕她们认不出来你这个当妈的。」
华少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病房里变得安静下来。
忽的响起一声抽泣:「我也差点没爸了!
我就想看天天来看你又怎么了?我是闺女就不能天天见自家爸了?不能给做几顿好吃的了?
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说着华少溪放下手中的饭盒,无力的撑着床头柜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害怕啊!
她才二十五岁,她才刚刚做妈妈,刚刚明白父母爱子的厚重,还未曾报答什么就差点失去了父亲。
闺女一哭华老爹心如刀绞,那还能坚持姿态,缴械投降般克制的在华少溪的手上拍了拍,笨拙的安慰:「好了好了,你都是当妈的人了,咋还和小时候似的,动不动就哭?等一会你侄儿打水回来了,你也不怕他笑话你。」
华少溪转过身环住父亲的脖子,伏在对方胸口哭泣:「爸,你和妈在,我就有地方当小孩,找得到人哭。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就是哭断气都没人心疼了。」
「你家金波是好人,他会心疼你的。」
「爸!」
「好了好了,你想来看我就看我,吃饭吧我都饿了。」
华意南提着小姑之前带来的竹编热水壶靠在病房门口,十分不巧,他回来时正好撞上了华小姑开始哭。
作为一个有眼色的小辈,这个时候可不能上前。
华意南已经在医院食堂吃过饭了,闻着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的鸡汤香味,只感觉之前吃的全成了空气。
鸡汤可真香啊。
呆呆的看着走廊对面墙壁上贴着的卫生标语,华意南又开始在扒拉系统背包里的东西了,吃食应有尽有,全是光看不能用的。
轻叹一口气,偷渡了一颗橘子味的钙片塞到嘴里,聊胜于无吧。
对面病房突然响起「哐啷」的打砸声,一个尖利的女童声喊道:「我就要爸爸!我不要你!你把我爸爸找来!」
一道含糊不清的女声说了两句什么:「....忙,阿姨...来...听话。」
女童声似乎更加暴怒:「你才不是我和爸爸的一家人!我有妈妈!」
「叮里哐啷」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拂到了地上,有东西倒了下来砸出清脆的响声。
一阵推搡碰撞声,一个穿着白衬衣小皮鞋,发尾低低攥成发髻的女人颇为狼狈。被十来岁穿着病号服,长发披散额角缠着白纱布的女孩,毫不留情的推倒在了走廊。
和生龙活虎到能够大打出手胡搅蛮缠的女孩相比,地上的女人觉得可能自己才是那个头被砸破的人吧!
要不然怎么自己的头一跳一跳的痛呢?
「珍珍,你爸爸真的很忙....」
那个叫珍珍的女孩把着病房门,发现对面华意南在看,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毫不留情的将门关上。
要不是女人腿收的快,非得给她夹肿不可。
她也发现了对面有个男孩正看着呢,脸一下涨红,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扯了一下衬衣的衣摆,左右捋了一下头发,颇为窘迫的靠近病房,小声的喊:「珍珍,给阿姨开开门。」
病房门被砸的「彭」的一声响,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办法女人只能微微偏着头弓着背,鬼祟又狼狈的在华意南的注视下快步离开。
人才走没多久,华小姑就将门拉开了,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对面的病房,发现了华意南一把将侄儿拉进去。
接过热水壶,亲切的问道:「你站那儿多久了?人家打锤你就一直看着啊?你也不怕人气不顺拿你撒气?」
此时的华小姑脸上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白皙的脸庞上勾着深深的笑意。
这时候再看,华意南发现,华小姑和小叔这对龙凤胎还是有相像的地方。
最起码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像的。
听到小姑这么说,华意南笑了笑:「可不就被撒气了,刚儿才被瞪了一眼呢。」
华小姑逗趣:「才瞪了你一眼那还是斯文人,脾气不好的问上一句你瞅啥,那可就要动手了。
热闹不好看,容易被牵连。」
作为一个护士,华小姑收过太多这种倒霉的病人,将自己的经验教训传授给了侄儿。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华爷爷实在是住不下去了。这腿没了就是没了,还要怎么住院?难道多住几天还能长回来不成?
在医院住的直憋气老爷子坚持要出院,做儿女的也就随了他的意。
不过现在有一个问题。
老爷子就算出院了也还得定期去医院复查,什么换药消毒拆线少不了,不能立刻回老家去。
华小姑家三间房住得下,华爷爷却不愿去闺女家。
华小叔愿意接老爹去养病,他家却只有一室一厅两间房,一家四口都睡在一张床上,老爹去了干啥都不方便。
那还有什么说的?
又是儿子,家里屋子又大,附近还有卫生院不耽误复查。
还有一个好处,不管是老家还是县城,两边的人想来看老爷子距离都是差不多远,不会说让哪一方的人跑断腿。
华意南都不用叔伯点自己,主动说道:「让爷爷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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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娘家
华意南带着爷爷三人回镇上时,洪水留下的痕迹在居民们日复一日的修整下退却了不少。
镇中也已经开学了,提早回来的张跃达帮他报过名请过假,并不耽误什么。
老家还有一摊事和等待消息凄惶的两家子妇孺,华少泳当天就带着有德回家去了。
等华意南上学好几天后,离家将近一个月的华少洪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那天夜里,主卧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等华爷爷在卫生院拆完线,有德堂哥来通知华少洪一家,明天是他爸华少河衣冠冢下葬的日子,顺便来接华爷爷回家。
去年才埋葬了李友文,今年华家的祖坟又迎来了一座新的坟茔。
华少河的葬礼极为简单。
连尸体都未寻到的葬礼又能复杂到哪儿去呢?
距离他出事过去一个月了,华家人已经能将情绪压在心底。大伯娘刘美琴眼睛红肿,头发散乱,摸着石碑眼泪滚滚落下。
「你这短命的先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你也忍心!」
石碑只是石碑,冷硬的伫立,不会给世间任何一个伤心人回应。
回到华爷爷家,华家人齐齐聚在堂屋,华少河走了,留下的孩子老婆总得有个说法。
华爷爷依旧坐在上首,手边放着一根拐杖,那是华少洪回家后为他做的,棍头上缠着厚厚的布条,一点都不膈人。
有了拐杖,华爷爷也能自主的做一些事,最起码上厕所不需要人扶了。
也算找回了些为人的自尊。
白发人送黑发人,人生一痛。
可生活从不给人时间清清静静的沉浸在痛苦中。
华爷爷想了很久,看了看抱着有丽低头垂泪的大儿媳。
他不想这样说,这样说了对不起儿子。
可他又不得不这样说:「老大媳妇,要不你回娘家吧?你才三十三岁日子还长,没必要给老大守着。
有德已经大了能养活自己,有才和有丽由我们老两口养,该上学上学,饿不着他们。」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华爷爷会在这时候,当着所有人提出这个事。
刘美琴猛地抬起头,一张脸哭的浮肿眼睛都红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喊道:「爹!我没想走!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孩子,我走哪去啊?我走了谁养他们啊!」
她和华少河少年夫妻,两人都不是那种尖酸古怪的脾气,这么多年来感情一直很好。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未想过离开这个家,哪怕是这一个月,她也从未想过!
华爷爷背佝偻了下去,长子去世对他打击很大,有些无力的说:「是,这是你的家,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你走与不走他们都是,没人能抢了去。」
儿媳才三十三岁,人生才过一半不到啊。
「你嫁到我们这个家已经十六年了,你做得怎么样我和你娘都看在眼里,对你这个儿媳妇没有任何不满。
只是老大是个没福气的,抛下了你们。
寡妇不好当啊....」
十二岁的有才和八岁的有丽听着爷爷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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