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没有爸爸了,难道还要失去妈妈吗?


    有丽尖利的哭声在堂屋响起,喊着妈妈别不要她,别走。


    听得她的叔叔姑姑们心中泛酸,更别说刘美琴了。


    母女俩抱头哭了起来。


    华爷爷自从受了伤后精神不济,总感觉胸闷气短。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害怕的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的有才,他不得不挺直胸膛,才将胸口憋闷的气喘透。


    「有才和有丽是我们家的孩子,你走了,我和你婆婆会管,他们还有这一杆的叔叔姑姑,一人拉扯一把苦不着他们的。


    你...好好想想吧。」


    儿子女儿们自然可以帮忙拉扯,可他们各有各的家庭要管,各有各的责任要负,又有多少余力来帮助两个还有母亲拉扯的侄儿侄女呢?


    只有把两个孩子放在他们老两口这儿,只有两个孩子已经可怜的没有别的依靠了,他们才会受到更多的,来自叔叔叔姑姑的帮助和拉扯。


    华爷爷不再多劝,不管大儿媳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介意。


    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女们,问道:「要是你们大嫂走了,我让你们帮帮你们的侄儿,帮你们大哥把孩子拉扯大,你们愿意吗?」


    华少河作为华家的老大,比老二大三岁,比老三大四岁,比两个老小大了九岁。


    爹娘忙着下地挣口粮,在他们还是流鼻涕都不知道擦的年纪,就是华少河牵着抱着走哪儿带哪儿,一手带大的。


    那是他们的大哥啊。


    兄妹几人红着眼应承,保证会帮大哥把几个孩子养大。


    刘美琴哭的更难过了,她已经明白公公话里的意思。


    她留在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已经能养活自己大儿子,她们这个家算不得艰难,如何能恳求弟妹帮助呢?


    只有她走了,两个孩子去了公婆那儿,成了无人抚养的孤儿,公婆才能要求剩下的孩子来帮忙抚养他们去世大哥还未长大成人的子女!


    公公真的全心意为他们一家子想办法了,哪怕这个方法如同剜她的心,她也只能感谢对方的一番苦心。


    刘美琴痛痛的哭了一场,艰难的推开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说:「我出去和我爹娘商量一下。」


    有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在她大哥的手中挣扎着,一声声的喊着妈妈。


    刘美琴的脚步顿住,热泪溢出眼眶,她抬起头深深的吸气,告诉自己别回头,别心软。


    她可以回娘家挣工分挣口粮,每个月给孩子们送粮食回来。她不是不要他们了,只是自己这个当娘的没能力。


    生成她的孩子已经耽误了他们,她不能再拖他们的后腿了。


    有老三老四老五关照着,他们长大后一定能离开乡下走的更远吧!


    作为亲家,刘家来送华少河的最后一程。听到女儿泪水涟涟转告了华家的想法,刘美琴的父母兄弟们都沉默了。


    说实在的他们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还这么年轻就一头扎进了寡妇这个大坑里。


    他们家是当初华家老两口精挑细选的,自然不是那种烂包家庭。


    只是身在农村身为农民,再好也比过华家这种出了三个工人的家庭。


    他们拿不出华家能给的,又舍不得自己女儿受苦。


    那还有什么办法?


    在家又待了一个星期,刘美琴被父兄接回了娘家。


    有才有丽搬到了爷爷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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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有营养的东西都难吃


    五九<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华意南已经是个初二年级的学生了。


    饭都吃不饱的时候,镇中的日常十分简单,老师勒紧裤腰带在讲台上讲课,学生们无力的趴在课桌半睁着眼睛似睡非睡的听着。


    老师也不像往常会拿着教鞭下来收拾人,相反要是有人坐的板正的,老师们才会过来劝上两句,让人省点力气。


    体育课音乐课都取消,课间更是不允许追逐打闹。


    往常热闹非凡的学校,也变得安静了。


    除了政治正确的每周两节的劳动课。


    那是镇中学生晕厥的重灾区。


    今天是镇中的初二年级集体劳动。


    华意南他们班负责在镇外的土沟里挖土,装在萝筐里搬到路边。剩下两个班,一个负责把泥巴运到镇小的凹面镜操场上,另一个班级满操场推着滚石夯地。


    发洪水的时候华意南就在想镇小操场要夯地的事,没想到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镇小的活落到了他们镇中,落到这群倒霉孩子头上了。


    初一年纪小,初三学业重,可不就薅着初二了。


    挥动锄头挖地也算是个无氧运动了吧?一个小时不到华意南就干的满头大汗,饿的头晕眼花。


    耳朵里像闷着一层棉花,听不太清楚外界的声音,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和心如擂鼓的跳动却清晰无比。


    华意南有气无力的抡着锄头,尽量不让自己落后别人太多。


    又坚持了一会,华意南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发软,世界变得起伏不定上下颠倒,手上的锄头也捏不住了。


    噔噔噔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要不是张跃达注意到把人拽住了,怕是要连滚带爬的摔进沟里去了。


    同学们行动迟缓的站直转头看了华意南一眼,发现没出啥问题,又慢腾腾的转了回去继续机械的干活。


    华意南现在眼前都是黑的,只能把这张跃达的胳膊站着不动缓一缓。


    等视线恢复,张跃达愁成老头的脸映入眼前:「你好点没?」华叔自从上次跟着去修路之后,手艺被基建队看上了。现在这情况木料厂都不开工了,连厂长都赋闲在家,华叔这个工人,却忙的十天半个月不着家。


    所以华意南可不能倒下,要不然一家子小孩能找谁去?


    开学快三个月了,班上基本上人人都犯过低血糖,严重点的还有好几个饿晕了。像张跃达这个大身板也在上个星期劳动课时,起的太猛头昏眼花拽着华意南栽地头里去了。


    华意南掰着指头一算,好家伙,没几个漏网之鱼了啊?


    他一狠心停了几天做饭时的偷渡行为,今天身体果然就顶不住了。


    BUG补上了。


    「好着呢。」


    华意南从裤兜里摸出两颗提前备好的水果糖,分了一颗给张跃达,自己含了一颗。


    糖一进嘴,那种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去的急促感才渐渐平息,视线的灰边消失了,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清晰。


    虽然依旧又饿又累,但没有了那种下一秒就要下线的心悸。


    华意南捡起锄头看了一眼张跃达,他没吃糖,说道:「吃吧不过就是一颗糖,要是没有了就去县里找你爸要。你可是他亲儿子。」


    没说的很明白,怕让别人听见了。


    张跃达不禁想起上次去县里,那是开学前的事了。


    他爸看到他就和看见瘟神似的,咬着牙骂他是讨债鬼,天知道他还什么话都没说呢?


    没想到他长得这么有威严?不战而屈人之兵?心想事成?


    他不过跟着他爸走了两条街,和几个上上次给他东西吃的好心邻居打了招呼,他爸就开始掏钱打发他了。


    不过收钱的动作稍稍慢了一点,他爸就主动把十五块钱添成了三十。


    张跃达沉默了两秒,笑了一下,说:「那倒是,我爸可善解人意了。」手里的糖到底还是没吃。


    一干就是一下午啊,好不容易熬到收工,交完农具,俩难兄难弟只剩下互相搀扶着往家去的力气了。


    上劳动课就这点好,怕学生们干出个好歹,比正常放学早放一个小时。


    等爱香紧赶慢赶赶回家时,就看见她哥又在厨房搅合着一大锅杂乱的猪食。


    接连受灾,农民也交不出什么正经粮食了。


    像华爷爷所在的大队已经开始吃草根啃树皮吊着一条命,盼着政府快快发点救灾粮。


    五九年十初月,洪市镇出现了代食品。


    往日里用来烧火的玩意,像是什么秸秆、根叶、壳类,还有拿来喂牲口的榆树叶、树皮、橡子全成了人们的食材。


    十二月,蔬菜都被列为了「二类商品」,开始凭票限量供应。洪市镇每人每天只供应二两鲜菜,不是萝卜白菜就是土豆白菜。


    一家人一天的量都凑不出来一盘菜,再混合着粮站发放的代食品,烂糟糟煮一锅,还比不上前两年村里的猪食呢。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让她哥又摸着铲子了!


    爱香脚步变得沉重,问道:「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今天去镇外上劳动课来着。」


    「哦....」


    之前几天都是爱香做的饭。


    她实在受不了她哥的一锅出了!就不能馍馍是馍馍水煮白菜是水煮白菜吗?虽然味道也就那样,但最起码看着不恶心。


    爱香单方面和她哥开启了铲子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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