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阿绾姑娘,之后,我还能来找你说说话吗?”
江绾离开前听见谢清辞如此开口,她没多想,点了点头。
这是江绾和谢清辞的初见,在传统的文人雅客看来,就是十分标准的、一段风流韵事的开端。
谢清辞那次离开之前虽说会下次来找江绾说话,但因公务繁忙,他本人其实不常出现在水月楼,与江绾的联络更多也是用书信传讯,守着规矩和江绾接触。
江绾对他的这份边界感很是受用,将谢清辞视为一个能够深入交往的朋友。
谢清辞并非是谁人都能接近的性子,于是没过多久,风言风语便在楼内传出来。
妈妈和江月对这个传言不甚关心,只是在暗地里敲打了江绾一番,让她不要忘本,凡事要以水月楼的利益为主后就放任她回去。
对于这个谣言江绾也没想过要否认。
原因无他,谢清辞的身份地位,还有在扬州就任的官职都能称得上当地顶级,有了他的声名威慑,江绾之后的大半年过得还算不错。
直到来年春日,淮扬水判谢清辞与柳氏千金的订婚消息传过来,某些人才回过味来,意识到什么。
近些日子江绾总是会受到楼里姑娘们异样的目光,里面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同情。
江绾:“……”
江绾知道她们这种目光缘由为何,心底虽说无奈却也没有太多波澜。
她与谢清辞本就不是一路人,家世、身份、见识……种种阻碍隔绝在两人之间,江绾早就看清,不会像普通的少女一样心怀幻想。
而且,她对谢清辞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
他人的误解江绾一概忽视,但少了谢清辞这个名字的庇护,江绾的生活还是有些改变起来。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乱七八糟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了,偏偏他们身份地位都在那里,江绾并没有资格拒绝。
今年的雨季水量格外的多,江绾撑着伞从小院子里走出来时,脏污的泥水已经高至小腿,只差一些就要倒灌进她和妹妹的房间。
“阿纾,今晚要不要去找小珍休息一晚?”
出门前,江绾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和完全没有停息之意的雨,有些担心地开口。
阿纾站在门口的柱子边,有些不开心地抿了抿唇:“姐姐今晚上又不回来吗?”
近些日子找江绾的客人诸多,前后院之间又有一些距离,江月索性就在自己房间附近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出来,供江绾在那边休息。
江绾抿了抿唇不说话,阿纾脸上的不开心越发明显。
“姐姐,阿纾怕打雷。”
女孩的表情和语气十分可怜,江绾想了想,叹一口气:“今夜……我会尽快赶回来陪你的。阿纾在家要小心一些。”
“嗯!”
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后,阿纾眉开眼笑,甜甜地送走江绾。
此时,两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大雨,谁都没有想过,这场雨会变成她们人生的悲剧的最开端。
雅间内点着淡淡的熏香,窗外的狂风骤雨被金币的窗户遮挡住,江绾坐在雅间内,被对面的人逼着喝下了一杯清酒。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突兀的甜味划过喉管,江绾皱了皱眉,忍不住伸手捂住额头。
这是……蒙汗药还是媚药?
江绾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全身都使不上力气来,迷蒙的眸光抬起,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单手称腮,如愿看见江绾倒下,而后坐过来,一只手不老实地抚摸着她的脸。
江绾心脏跳得很快,脑袋却很晕,颤巍巍地抬手想要拍开那只咸猪手,那人却又恶心地伸手握住,还作观赏状摩挲把玩。
江绾全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咬破舌尖,用疼痛唤醒理智和力气。
方法有点用,但不多,那点力气只勉强能让江绾甩开他的手,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内其他地方躲避。
房间的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面前的男人如洪水猛兽般朝她走过来。
江绾的目光已经开始恍惚,即使紧闭着窗户,窗外的雷雨声也还是很大,男人上半身的衣料已经被扯开,大片胸膛暴露在她面前。
“阿绾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看……”
男人开口说着一些求爱的话,江绾咬着牙没说话,想要把他推开,对方却借着药效揩油,还想把她的手往衣服的更深处摸。
……好恶心。
一片恍惚之间,面前的男人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一身赘肉,满脸鲜血。
是午夜梦回之时,每每都会将江绾吓醒的恐怖面容。
江绾尖叫一声,不知道从哪里硬挤出来的力气把他推开,白着脸跑到了餐桌边,疯了一般把桌上的东西全都往男人的身上砸过去。
男人被她这么抗拒的动作也弄得来了火,三两下躲过那些地面上的脏污碎片,冲到江绾面前把她压在窗边,一边恶毒的咒骂,一边撕扯着她的衣服试图用强。
他现在的这个样子更像小时候的那个人了。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怨恨在此时被男人重新勾起,江绾恶狠狠地把他推开,也开始说些咒骂的话。
面前的男人已然变成了当初压在母亲身上那个男人的模样,江绾只恨现在手边没有锄头,不然自己绝对会再杀他一次。
被混杂在酒液之中的药效果很强,这才没过多久,江绾身上的力气就在时间的流逝下消失不见,男人再次压上来,挣扎之间,江绾不小心触碰到窗户的木栓。
紧闭着的窗户被压出一条细缝,狂风骤雨找到突破口,猛地将房间内的这扇窗户吹开,江绾险些就被风吹到窗外,差一点从三楼坠下。
男人最初也被外面几乎能将整个楼房都连根拔起的风雨吓到,但很快,极端天气带来的恐惧感就被他转化为某种兴致,他掐着江绾的脖压在大开的窗户边,邪笑着说着那些淫秽的话,还直接把手伸进江绾的衣领,试图触摸那些从未被人触碰过的位置。
江绾红着脸伸手打过去,男人的脸被打得偏移半分,愤怒地鼓着眼睛就想要反手打回去,老天却都想帮她一样,狂风卷起一片从某栋房屋上拆下来的木板,直挺挺地拍在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被那股巨力拍得后退两步,鲜血从脸颊滑下,他身形不稳地晃了几下,然后就猛地失去意识,倒在一片狼藉之中,不知道是死是活。
风推着江绾往房间内吹,她好不容易才扯着窗帘站稳,却又在巨大的风声、雨声中听见了木头崩裂的吱呀声。
然后,打开了窗户的那边一大片墙体都被狂风无情撕裂,巨大的洞口外,落下的雨水和从河道中涌出来的河水朝他们的方向涌来。
“河道、河道溃堤了!洪水要来了!”
门外不知道是谁说了这门一句话,恐惧的人们顿时都从房间中走出来,连金银细软都没收拾就只顾着逃跑。
强力的风卷进房间中肆意作孽,江绾看见昏迷的男那个男人被风和雨的打在身上的触感弄醒,颤颤巍巍地起身朝她伸手,似乎想要她救自己。
他的身影因风而不稳,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大风吹走,江绾犹豫半秒,刚准备伸手,就有东西又从窗外飞来,擦着江绾的脸颊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脑袋直接被砸出了一个洞,晃悠两下后就没了气息。
江绾被面前的这一幕吓了一跳。
对方不是被她杀死,却是因她的犹豫而死。
江绾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独自正面迎接风暴的房间中愣了一会,然后就听见了门外阿纾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啊!姐姐!”
走廊的形势十分混乱,江绾听见妹妹在走廊中摔了好几次,却又一次次忍着害怕逆着人群找她,江绾回国神来,艰难地挪动到门边,用力敲门让阿纾过来这边。
姐妹俩像是心有灵犀,很快,小小的阿纾找到这里,用力拉开门闩之后把江绾从房间里带了出来。
“姐姐!我们走!谢大人的人就在不远处转移居民!”
谢清辞之前来的时候和阿纾混了个脸熟,见她喜欢读书,还从家中托人送了不少诗书过来,阿纾对他的印象不错。
看着妹妹在此,江绾心里的不安和恐惧消退不少,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跟在阿纾身后,等看见谢清辞的身影后才因体内的药效和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这场天灾之中,即使有谢清辞在从中不断调度资源、发起救援,却也因为破坏力巨大,死了许多人。
洪水在谢清辞的领导下没几日就缓缓褪去,露出被厚厚的一层淤泥压住的土地,还有洪水来临之前没来得及逃离的、百姓的尸体。
仍有余力的人自发开始帮忙收敛尸体,整理道路,搜寻剩余生还人员,江绾也在其列。
她跟在一位女医师身后做一些简单的一些治疗工作,偶尔也会带着阿纾一起,去帮忙照顾那些与家人失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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