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林珩和裴桓的判断,都是从胡虎模糊的描述中推测出来的,至于真相如何,两人都没有机会求证。
林珩语气沉沉地说:“这事若是真的,忠顺亲王就当真犯下滔天罪过了。空口无凭,冯紫英不敢信,也不敢不信。几番挣扎之下才写了这封信,托我告诉阿肇,让他留心。咱们要让人去告诉他吗?”
四皇子拈着信纸,认真道:“要告诉,留神防备总比一无所知要好。”
林珩也是这个意思,能将这么机密的军报传出去,那人的官职一定不低。要是再发生泄密的事,阿肇就太危险了。但……
“这事要私下探查才好。阿肇领军不久,这会儿如果无端怀疑驻守军士,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周肇的队伍是皇帝从九省临时征调来的,几番势力本就需要平衡,不宜大动干戈。
“你说的对,我相信周将军是有所防备的。你之前不也说南疆败得奇怪吗?一年之内连失几城,还刚好赶在北边出事的当口。若这些都是真的,皇叔的算计也太深了。”
皇家秘辛,林珩不便多言。见他不说话,四皇子还以为他不懂,于是颇为耐心地解释道:“我在宫里也不少听到这些闲话,平安州生乱,和皇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欠缺的不过是直接的证据。父皇几次三番要求彻查,就是不想轻易放过的道理。若我是皇叔,君心生疑,定然要给自己找条退路的。
我大雍没有藩王割据的旧俗,皇叔想要离开京城,获得兵权,唯有挂帅出征一条路。果然,南边一乱,朝上立刻多了不少推举皇叔的声音。若不是周将军迅速平定北患,父皇险些扛不住压力。
就这样,还差点让皇叔混了个虚衔。还好皇爷爷关键时刻清醒了,硬是借着病留了了皇叔。可怜周将军被暗杀了那么多次,险些到不了闽越。”
“什么?”林珩一下站了起来,“阿肇受了暗杀,我怎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你别急啊,他要真有什么事,前头早就乱了。我是说,皇叔现在越发孤注一掷,我看他都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了。那么多次的暗杀,不可能一点头尾都留不下来。但就算抓到人也有得扯皮,我们得要更有力的证据。”
四皇子的声音充满诱惑哄的意味,哪怕林珩心乱如麻,仍然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是个机会。”
四皇子满意地颔首:“咱们来这一趟,总得干点什么吧。找奸细这事,我们可比周将军容易动手多了。来,别瞎担心了,一起合计合计……”
林珩很晚才回自己的住所,躺下后才想起贾环,又爬起来让人看好他,一定要好好操练,不准他乱跑。
这一路上,林珩就见他长袖善舞,挥金如土了。贾家被抄之前,他和赵姨娘的月例银子,不吃不喝加起来都不够这几日花销的。林珩不想怀疑这银子的来路,也诚心地希望贾环不是别有所图。
抓内奸的法子无外乎那么几种,履历排查、家产摸底、人际往来、放饵钓鱼。
做内奸通敌这种事,风险非常高,一被抓到就是抄家灭口的大罪。能混到上层且还干这一行的,要么就是真真人混进了大雍的队伍里,一心报国;要么就是有了巨大的把柄,或得了巨大的好处。
林珩第二日一早就跑去找四皇子看官员履历了,先把牺牲的和外调的排除,其余无论文武官职,只要能接触到布防图的,全都单独列了出来。
管军籍的官吏手脚不慢,很快就将四皇子要的东西送到了案上。东西不少,尚需耐心。四皇子和林珩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旁边放了个护卫打听他们不好问的东西。
比如哪位大人出手阔绰,哪位大人怜香惜玉,哪位大人履历漂亮,官运亨通。
忙活了好几天,零零总总挑出十来个可疑的,还有二三十不能完全排除。
“要给这么多人放假消息吗?做假了怕骗不到人,要是广而告之,这可行吗?”林珩就怕弄巧成拙,打草惊蛇,“要是能和阿肇聊一聊就好了,说不定他有所察觉,可以给我们些提示。”
四皇子和他一样,都是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闻言也很踌躇。
“咱们要不到前线去,在我俩的观察下,细作说不定会露出马脚。”四皇子提议。
林珩见他跃跃欲试,没有感情地说:“李统领会抱着你的腿哭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接触不到人,咱们在这瞎猜也无用啊。”
“咳,其实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林珩说。
四皇子凑了过来,林珩嘀嘀咕咕地对他说了贾环的异常。眼见四皇子的双眼逐渐亮起,林珩为难地说:“本不该随意怀疑他的,值此非常之际……”
四皇子不在意地一挥手:“军国大事,便是冤枉了他又怎样。我们又不把人抓来拷打,调查清楚去去疑就是。万一他真的牵涉其中,你正好阻止他,悬崖勒马,不至祸害家人啊。”
林珩等的就是这一句,他附耳过去,把他对贾环的安置说了。
四皇子点头道:“你很妥帖,但这般看管,岂不是缚住了他的手脚。咱们不如放着他,趁现在无事,看他有什么动作。”
其实林珩在和四皇子说这事时,并没想过贾环真的会与忠顺亲王有什么瓜葛,他就是干着急,想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将贾环的事过了明路,避免他私下借着自己的关系,做出什么不当的事。
没想到下头监视了贾环几天,居然神色严肃地找了过来。
“这位环公子一直在城中各部门穿游,明面上说着要与大家熟络一番,但看着更像是在找人,或者让人知道自己来了。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有一回,他和下面的兄弟喝醉了酒,竟私下探问大将军伤势如何。
有个兄弟装傻,说大将军不用亲自上阵,哪来的伤势。他说不必瞒着,周将军在虞章还被人刺杀,幸而福大命大。我那兄弟没忍住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他连忙解释,说这是小爷告诉他的消息。”
四皇子倏然看向林珩,林珩拧着眉摇头。周肇负伤的事是机密,林珩尚且不知,贾环居然说出了确切的地点。
他的身份决计不可能得到这些消息,林珩的心沉甸甸的。片刻后又摇头,贾环实在没个细作的样子,不是说他傻,主要他没这个能力。
“你先别担心,”四皇子先安抚林珩,然后又对等着的护卫说,“这事别外传,看好他就是,不必打草惊蛇。”
等人走了,四皇子才起身背着手说:“他若真是皇叔的人,那他来这里是为什么。仅是一步闲棋,还是带了什么任务?”
林珩摇头:“他接触不到机密的信息,连舆图都不能有。真真和大雍现在是相持对抗阶段,真真暂时没有向前推进的想法,我们却想着打回去,贾环起不到什么作用。”
四皇子盯着林珩,林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林珩指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刀片嗓加高烧,小红书上的法子挨着试,零缓解。啊,放过我吧,让我回来码字……
第136章 漏洞百出的计谋
林珩知道贾环不太聪明, 但眼看着他端着汤走进军帐,林珩还是被他蠢笑了。
时间回到半月前,林珩和四皇子对贾环怀疑和验证都陷入了僵局。因为他游荡好几天, 没有一个存心接近的人,也没有过任何有章法的实际行动。
林珩和四皇子的抓奸细大业不得不暂时搁置, 转而开始打听前线的消息。
闽越是大雍的国土, 也是南疆最重要的防线之一, 真真没有继续推进的意思。周肇却摆明了要收复失地, 几股小的交流战打的有来有回, 大军却还未见动。
“你别急, 周将军到南疆后的第一次大规模作战,是一定要打出气势来的。匆忙出兵未必有好结果,开头失了气势,接下来就难了。”
“我不急。”林珩对四皇子说。
“啧。”四皇子伸手将人拎下城墙,“你天天来这儿站着看, 还说不急。怎么掂量着又瘦了些, 我就说你吃少了吧,你非说你的饭量本来如此。”
城墙上风大,林珩嘴皮子都被吹干了, 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说:“天热,吃不下……诶, 你看, 那是不是传令兵!”
远处快马奔来一个人, 身后插着棋子,慢慢由小变大。
四皇子忙靠过来看,然后惊喜地说:“是!”
“嘘!”林珩用手挡住他的嘴,“你听, 他是不是在喊话?”
四皇子和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侧耳听去,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喊得是……
“捷报!”林珩大叫一声,转身一下抓住四皇子,“是不是捷报?”
……
“太好了,首次正面攻伐,我军就取得了大胜。”四皇子拍着桌子大笑。
李统领也开心:“男儿当如是,周将军真是神勇。外头还说他负伤,命不久矣,看来都是谣传,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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