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不理他,转头走了。
他以为贾环只是一时兴起,不料贾环还真跟了几天。护军们见他当真认得林珩,就没有驱赶。林珩趴着马车往后看,见贾环真的咬牙把这苦吃下来了,还觉得不可思议。
“三姐姐一直盼着他上进,要是知道他如今这般能吃苦,定然高兴。”
黛玉没有说话,离京之际,她在贾家很生了一场气,把林珩都吓了一跳。从那之后她就有些冷了心似的,和那边也不如从前亲热。
事情是这样的,皇命下达后,林家已做好了启程的准备。林珩和姐姐挑了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去辞行,贾母虽然很难过,但也是细细叮嘱,让他们一路小心。
正是一家和美的时候,薛姨妈突然来了,身后还带着邢岫烟和尤三姐。林珩本是不认得尤三姐的,但她穿着实在太显眼,和邢岫烟之间也不似主仆,再加上薛宝钗叫她嫂嫂,林珩这才注意到。
他虽有些疑惑尤三姐什么时候成了薛蟠正室,但这会儿大姑娘小媳妇地齐聚一堂,他再待着不合适,就起身告辞,打算去找宝玉。
尤三姐就是在这时叫住了他,半讽半笑地说:“林大爷着什么急啊,你在这家里也不似外人,何必避讳?”
这话不像,众人都微妙地顿了一顿。林珩没在意,笑笑就准备走。谁知尤三姐接着说:
“我们姊妹也是不入您的眼,我姐夫头起给我说的婚事没成也就罢了,算是我和那柳二没有缘分。谁知兜兜转转咱们又沾亲带故的了,大爷偏又看不惯我姐姐。就算生下孩子,这家里也没她一席安生之地吗?”
林珩还没反应过来,黛玉就“腾”一下站了起来,寒着一张脸说:“老太太,我们今日也辞过了,这就家去,不多留了。珩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因见不得老太太忧心,所以帮着奔走传了些话。这也不过是各人的意思,并没托大拿过一次主意。
老太太、舅舅、舅妈要是嫌他说话琐碎累赘,只不用理他就是。我们终究是外人,哪里敢管这边家事呢?”
尤三姐闻言一笑,还想说话,薛姨妈以厉声喝道:“住嘴,你失心疯了不成?”
宝钗面上一片惨白,也上前说:“嫂嫂这几日身子不好,胡言乱语的,妹妹别见怪。妈,快带嫂嫂下去吧。”
老太太阴沉着一张脸,从未如此冷漠地看着王夫人。王夫人一张脸涨得通红,世家大族,最重视的就是面子。无论私底下怎样,外头都要排场和体面,她气的急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尤三姐甩开丫鬟的手,越过薛姨妈还想说话。贾母指着她说:“堵住嘴,拖出去,担心惊扰了奶奶姑娘们。”
贾母话音落下,两侧就有丫头上前,二话不说先堵了三姐的嘴。完全不顾薛姨妈脸色,真将人拖了下去。
老太太拍拍黛玉的手说:“别为个糊涂东西生气,姨太太也是太宽了,为着孩子,给她这样的体面。岂不知就是这样,才真会带累了孩子呢。
以妾冒妻,是混淆嫡庶的大罪。本来自家悄悄的,给她些体面也无妨,若还带着出门,四处惹眼,到时谁不知那孩子的出身?体面反要变成罪名了。”
王夫人也出声:“都是宝丫头混叫,叫大了这些人的心。所以我说这样狐媚的不好,行事没有半分体统规矩。”
王夫人的话让宝钗面色紫胀,薛姨妈也赶紧起身连连告罪。黛玉面上接过了老太太给的台阶,实际却一刻也没多留,转身就带着林珩回去了,到家里火气都没消。
林珩还是第一次见姐姐这般生气,憋了好一会儿也没敢上前说话。最后还是黛玉缓了口气说:“去歇歇吧,今日受委屈了。”
林珩觉得还好,但黛玉心疼他,第二日邢岫烟、宝钗和宝玉来赔罪时,她脸上也仍是淡淡的。直到将人送走,黛玉都没让林珩出去见人。
林珩十分享受姐姐的爱护,所以贾环追来时,他首先想的是黛玉会不会生气。
黛玉没有生气,但也不热络。头几日她都没管贾环,后来日子久了,也只是时不时叫人给他送些东西。
但就算这样,贾环也得到了队伍的庇护。
到达临清时,林珩他们终于要从陆路转走水路。四皇子收了全套仪仗,乘上了官座大船。林珩还是陪着黛玉做民船,到了瓜洲渡才分开。
贾环先是跟着林家的船,黛玉要回湖北后,他的身份就显得很尴尬。李统领给他安了个杂役的活儿,贾环十分不忿。林珩一点儿没惯着他,问他走不走,不走就回去。
贾环咬牙忍了,上船之后才发现,随行的这些护军没有一个家世、出身普通的。杂役不过是个名头,实际就算他想帮忙做点什么,也没人肯让他沾手。
明白这点后,贾环消停多了。林珩后来回想,觉得可能就是因为这一路的消停,让他错误地预判了贾环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细作
其实对于贾环, 林珩也不是一个心眼都没留。他刚来贾家的时候,贾环也年纪也不大,贾兰他们三个还时不时一起玩耍。后来林珩进宫, 他们接触的就少了。就风闻的那些消息来看,贾环没少跟着贾珍几个胡作非为。
贾环私自跟上队伍的行为不妥, 他若真有心从军, 当初和陆温一起走是最好的。所以他刚出现的时候, 林珩以为他在贾家犯了什么事, 托人去信向贾兰核实过。
贾兰的信来的不算快, 宣抚的队伍达到虞章时, 才和冯紫英的密信一并交到他手上。
林珩先看贾兰的,越过那些问候的话,贾兰说贾环并没有犯什么事。贾政虽因他私自离家而震惊,但事后也只说随他去。探春倒是给陆温写了信,不知有没有送到。
随后, 贾兰很委婉地提醒了林珩, 说贾环因他母亲的死因和葬礼颇多不忿。近年来,行事又常有出人意料的地方,让林珩多多留意。
林珩放下信后, 面色就不太好。大双问他怎么了,林珩抿抿唇说:“没事, 希望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 外头就有人来报, 说贾环找他。他们刚到驻地,林珩也是才梳洗完,连气都没喘上一口。大双小双相视一眼,面色都有些无奈。林珩仔细收好两封信, 对还等在门口的卫兵说:“带他进来。”
是“带”不是“让”,大双眉眼一动,立刻跟着卫兵一起出去了。
“珩儿,你们什么时候去前线,我听说三姐夫不在这儿?”贾环一进门就问。
“阵前搏杀太过凶险,你不跟着操演几天,就想直接上战场?这也太托大了,而且我们只会在驻地停留,你或许可以给三姐夫递个信?”
贾环眼珠一转说:“我是想着早点找到人的好,在这儿闲着有些心慌。”
“心慌无妨,这里本就有驻军,你可以和他们一起操演。”林珩很快给他想好了去处。
贾环面色一僵,片刻后问林珩:“四皇子什么时候接见平南将军以及一众文武官员?我也想凑凑热闹,大将军是你的旧友吧,我听说你们关系匪浅。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引荐引荐,最好能跟在他身边学学眉眼高低,等我练好了本事,再去阵前搏杀。”
林珩偏头看他,惊觉这算盘打得如意。不过林珩是真不知道周肇什么时候来。
按理来说,大将军坐镇中军大营,皇子抵边之后应来拜见。但闽越已失,周肇索性将中军大营建在了闽越与虞章交界的一个镇上。李统领等不敢让四皇子涉险,队伍就停在了虞章。
周肇是上过请罪折子的,明言战事焦灼,要等一切稍缓后再来拜见。林珩虽然心急,但也没想过周肇什么都不管,骑着马就来见他的场景。
面对贾环的试探,他蔫蔫地说:“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呢,你想那么多干嘛?”
贾环见他敷衍,脸色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刚想说点什么,但见林珩面色不好,到口的话终究忍住了。林珩脾气好,以前在贾府又是寄居,贾环对于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别并没有多大的感受。
但出来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毕竟和宝玉同台竞技那么多年,他只从周围人的态度上,就知道如今不能随便让林珩生气。
在家里,他得罪宝玉后,宝玉不一定会放在心上,但他身边那些死丫头和想要讨好正房的下人们却不会放过挤兑他们母子的机会。
贾环勉强笑着,在大双和护军的“陪伴”下离开。林珩立刻拿出冯紫英的信来看。这一看,顿时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冯紫英给他扔了一个炸弹,他说闽越官员中,或许有人通敌了。叛徒屡屡泄密,才会导致大雍军队一再败退。更关键的是,这种通敌的行为可能不止涉及一个人,且还持续了一段时间。
林珩盯着那张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半晌后,他突然拿着信纸站了起来,朝着四皇子的住所去了。
“你觉得这是真的?”四皇子盯着信纸问林珩。
“我不知道。”他指着蒋玉菡的名字说,“这个人在忠顺王爷身边很久了,之前拦李御史轿子的那个证人,似乎就是被他救了之后送到我们身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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