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和四皇子一顿,对视间都是无奈。他们对敌经验不够充分,那日贾环说周肇受伤了,四皇子也只是随口交代下去,让他们不要外传。
不想边地与京中不同,四皇子的吩咐没有取得想象中的震慑效果,流言如蒲公英般散开,给四皇子气个半死。
李统领意识到氛围不对,连忙转了话题:“此次大捷,周将军亲自领兵,一举收回两座城池。传令官说他不日就来参拜殿下。”
“不必,”四皇子激动地摆手说,“咱们过去。我大雍将士在外搏杀,我岂能龟缩在此。咱们就去中军大营,与周将军汇合。”
这回李统领没劝,收复两座城池后,中军大营已不算在前线。四皇子要是继续留在这儿,就像隔着一个省朝边军喊话,宣抚都成笑话了。
林珩眼睛发亮地看着两人,在他们拍板决定后,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明亮亮的晃眼。
……
“殿下,咱们要走几天啊?”马车里,林珩有气无力地问。
四皇子躺着,完全没了坐相。进入闽越后,他们就像掉入了蒸笼。官道两侧密林层布,各种虫鸟的怪叫不绝于耳,吵闹的同时更显幽深神秘。
还好他们人多,林珩想,不然穿梭其间,难免内心发毛。
四皇子挠着自己的手说:“不知道,两三天吧,难怪人都说南疆弥散着瘴气,毒虫毒蛇遍布。太医想了多少法子了,咱们还是冷不丁就被咬一口。”
林珩的腮帮上顶着一个透亮的大包,心有戚戚:“将士们真是不易,还好是从南九省调兵。这要是北方的将士到了这儿,只怕开打之前就要水土不服倒下了。这和江南那边的潮湿还不一样,真的好热啊,我觉得自己成了一块热抹布,一拧就是水。”
四皇子将一盒药膏递给他:“这是本地人的药,你试试。唉,再忍忍。轿子里虽然闷,至少不会被咬,也晒不到,你这几日都黑一大截了。”
林珩闻言有点气不顺:“不穿浅色纱衣了。”
四皇子见他气闷,没忍住哈哈大笑。若不是偶然发现,他都不知道林珩如此爱俏。
两天后,眼前的道路逐渐开阔,除了隐在林间的小楼,渐渐有了成片成群的砖墙房子。
只是这里的人语言大多不通,见到他们也是远远的避开,有时候能看见穿着靛青褂子,项间戴着银环的小孩趴在远处偷看他们。
仪仗抵达大营的那一天,他们提前十里歇下来整队。所有人梳洗换装,埋锅造饭。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放不住,之前就有人吃了拉肚子,李统领索性让整队的人都吃鲜食了。
贾环蹭来林珩这里要吃的,大双给他盛了满满一份。林珩没胃口,精神倒很亢奋。想想又在身上缀了个小香囊。
见到周肇那一天,林珩比预想中还要激动。周肇带兵在城外应候宣抚的队伍,两侧跪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林珩站在四皇子身后,一眼就看见了周肇,黑了。他一乐,这可好,谁也别嫌弃谁。
林珩想念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不过周肇向皇子行礼侯,他还是很乖地跟着一起行礼,撑起宣抚队伍的场面。
谁知人还没跪下去,就被一把捞了起来,周肇稳稳地扶住他说:“陛下天恩,臣等万死不负所托。”
后面众军士跟着一起呼喝,林珩就那么站着看向周肇。他的眼中好像烧着一团火,让林珩有些害羞。
扶起林珩,周肇顺势侧身说:“殿下,请。”
四皇子小小翻了个白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周肇捏了林珩的手一下,放开了。
晚上是宣抚队伍的洗尘宴,也是将士们的庆功宴。跟着四皇子一起来的大臣们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觥筹交错之间,场面话说的十分好听。
林珩坐在一旁有一口没一口的吃东西,再“不着痕迹”地偷看周肇。
四皇子和周肇一起坐在主位上,乐舞上来的时候,他瞟着林珩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周肇身边去了个女孩斟酒,林珩身边也有一个,他客气地请人吃糕饼,然后说自己正在斋戒,虔诚为大雍祈福。小姐姐端酒的手就这么愣在了原地,林珩朝她歉意地笑了笑。
周肇不知何时下了主桌,挨个给宣抚队伍中有名的人敬酒,这会儿正来到林珩隔壁。冷不丁听见他的话,竟当场笑出声来。
林珩恍若未闻,给小姐姐端了盘肉菜让她下去吃,方才她忍不住往上头看。仗打得久了,百姓的日子就难过。
那女孩红着眼接过,面上有些踌躇,手却稳稳端着盘子不放。
“去吧。”周肇突然出声,“他还小呢。”
林珩瞬间涨红了脸,威胁的目光射向了周肇。周肇没看他,端着酒走远了。
酒过一巡,林珩悄悄退了场。他安置好自己的东西后,使了些银子问送自己的那个人,大将军的营帐在何处。
说是营帐,其实都算是居所了。兵士告诉了他,林珩在人走后,悄悄抱了个小包袱往那边跑。
众人都在庆祝,这一路还算顺畅,走进卧房后,林珩环顾着看向四周。
这里的房子装饰都很有当地民族的特色,不过房内没有多少家具,屏风上挂着舆图,后头就是周肇的床。
林珩把东西放好,私自决定在这里住下。不过周肇还没回来,林珩就缩在椅子上打盹。再醒过来时,林珩听到了外头的操演声。他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身边也没有人。
林珩:?
说好的<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呢,就这么睡过去了?他着恼地拍了拍脑袋,径自抱着被子后悔。
“公子醒了吗?”
是大双的声音,林珩从床帐内伸出一个脑袋,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大将军昨日就派人告知了,公子以后住在这里。公子也是的,换地方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昨日等不到公子,我和小双急得不行。想出来找人,结果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林珩再次感叹自己运气好,然后问大双:“将军呢,他不住这里了吗?”
大双一愣:“这不清楚,但将军今早是从这边走的,还让咱们别吵醒公子。可这营房里怎能休息得好,一早就有人操演了。”
林珩想了想说:“咱们出去看看吧。”
营地里能走的地方不多,周肇在议事,林珩走了一圈就决定去找四皇子。四皇子也起了,他看到林珩却还些吃惊,将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老神在在地说:“周将军真是严于律己、公事为重,吾辈楷模啊。”
林珩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语,他凑过去问:“殿下有没有告诉阿肇咱们怀疑的事?”
“人多眼杂的怎么说,我还以为你会讲呢。你这是忙什么,抽空说正事的时间都没有。”
林珩懊恼地说:“我睡着了,昨晚好像没被虫子咬。”
四皇子指着他的腮帮道:“我看脸上也好多了。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和周将军说吧。”
林珩不明所以,片刻后反应过来,这是个好机会啊。没正事不好打扰,正事这不就来了吗。
他欢欣鼓舞地往议事堂跑,到了门口又犹犹豫豫的。
“公子,将军请您进去呢。”里头出来一个卫兵说。
林珩慢慢走进去,几个议事的官员陆续离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被周肇捉住了手。林珩莫名有些不自在,轻轻挣开他说:“我是有正事讲的。”
周肇认真点头说:“那小林大人是要在议事堂说,还是回去用着早膳说?”
林珩选择先吃饭,饭后和周肇说了冯紫英和贾环的事。他来龙去脉讲的详细,周肇只顾着给他添茶、投喂点心。
林珩怒了,生气地质问他:“你是不是没把我说的话当一回事?”
周肇震惊:“怎么会,我觉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只是我瞧你瘦了许多,比起细作,我更希望你多吃点。”
那么直白吗?林珩悄悄红了耳朵:“这里太热了,有些吃不下。那你要看看,我们整理出来的可疑名单吗?”
“当然!”周肇说。
林珩开心地叫人去拿,趁这个空档,他又把自己的小包袱拿过来,一样样给周肇介绍:“我沿路给你带了好些吃的来,但天气太热,都放坏了。只剩这些,这个是护身符,我亲自去给你求的,你可以放在枕头下边。
这些是药,听说南疆的瘴气厉害,也不知他们起不起效。啊,那个玉杵是给你放松用的,配着这个药膏有舒缓镇痛的作用,你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它?”
……
名册子拿来,林珩赶紧接过来捧到周肇面前。周肇随意翻开,笑容凝在了脸上。
“怎么了?”林珩问。
周肇笑着摇摇头,他摸着林珩的后脑勺说:“惊讶呢,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喏,这两个,已经被看管起来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不少人。”
林珩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你都知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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