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伎们见他们这般热闹,都笑嘻嘻地站在船头指着他们笑。把方慎之几人全都笑成了大红脸,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被船伎丢下来的鲜花帕子扔了个正着。后来好几天没敢泛舟游湖。
九月初,其余地方陆陆续续都有了放榜的消息。唯独江南地区人多,考生们还在翘首以盼。按照惯例,官府最晚会在九月十五前后公布中举名单。越接近那个日子,众人心里就越是忐忑,再无人有游玩的心思。
林家两兄弟看起来甚至比林珩还要着急:“我们比不得你,家里不放心早早下场,还要再熬两年。我们大哥争气,明年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到时候还要多辛苦子璋照看了。”
“一家人本就是要守望相助的,说什么辛苦。”林珩笑着应下了,他们是怕我没考好,到时候没心情招待他们大哥吗?
林珩想着想着就把自己都笑了,他觉得这种猜测很有可能。若是自己考不上举人,那肯定很沮丧的。倒不是为了落榜难受,而是为了要回宫里读书而伤悲。
让林珩想不到的是,他的考卷早在乡试之后的第一天,被人誊抄一份,送到了皇帝的案上。这个学政很会来事,他甚至请阅卷官们先看了这套文章,还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皇帝收到的折子上,清楚记录了阅卷官的批语。他们都觉得这个考生文章老练,经义娴熟,是必能取上的。区别只在名次,要等看完其他考生的再多定夺。
折子的最后,学政还很善解人意地询问皇上,是否需要压压林珩的名次,以期他胜不骄,败不馁,日后更上一层楼。
这个话问的很有水平。林珩是皇帝教养,太傅亲授的学子,难得他还很有真才实学。这名次给低了,打的是这两位的脸。贸然给高了,又怕皇帝质疑他溜须拍马。
想来想去,还是问问皇帝的意思才好。
皇帝收到林珩的文章竟然还有些惊喜,他略带急切地展开来看了,又叫太傅来看。两人在启元殿关着门,将林珩的文章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
“太傅以为如何?”皇帝摸着胡子问。
太傅浅浅地笑了一下:“也还罢了。这孩子在读书上有些天赋,可惜太过贪玩,若是能再用心些就好了。”
皇帝点头:“爱卿说的有理,那就叫当地压一压他的名次吧。这还未满十六岁呢,年少成名,就怕他心性不坚,误了终身啊。”
就这样,放榜时,林珩数到第四个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珩:!
“恭喜大爷,贺喜大爷,苦尽甘来啊。您考上了!”林忠高兴得语无伦次了。
林珩重新数了一遍,确实是第四。“天呐”他心想,“考官不会放水吧。”他第一天被熏得昏头昏脑的,只要能考上就不错了,不敢奢求名次。
他心虚地左右看看别人的表情,有没有鄙夷或者不服气的。结果转头一看,大家都是诚心恭喜,甚至还安慰他:“你尚且年轻,不必争这一时长短。前头几名都是用功多年的饱学之士,名次在上也是该当他们的。”
林珩:“!该当的,该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定亲
...
能在英才云集的江南贡院位列第四, 并且本人还不及弱冠,林珩的名号以极快的速度在考生中传开。百姓爱看热闹,传话的人一遍遍说, 他们就一遍遍听。每听一遍,他们就竖起拇指, 道一声少年英才。
文风昌盛的地方, 远比别处更关注科举的消息。自然, 赞颂中也不乏质疑的声音。林珩还是太年轻了, 放眼整个榜单, 能在他这个年纪中举的都屈指可数, 更何况他还位居第四。
有些落榜的学子心中不忿,当日就围聚在贡院门口公开议论。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石阶上,高声与他的友人说:“十五岁的举人不是没有,但位列这么高的名次,也是让鄙人开了眼了。”
此话一出, 周围略静了静。那男子左右看看, 见大多数人都嗤笑一声转向别处,少部分人只伸了个耳朵往前听者,附和的人几乎没有。他心里奇怪, 就转向了友人。
他的友人面露尴尬,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说:“低声些……你不知道, 这个林子璋的父亲就是当年的探花郎。他本人还师从张老太傅, 在宫中苦学多年。之前府学辩难, 他和他师兄舌战府学众英才——赢了。”
“他师兄是?”那男子也压低了声音问。
这时候已经有好些人的耳朵伸了过去。他的友人清了清嗓子说:“荆楚张文端。”
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周遭“嗡”地一声议论起来。那男子愣了片刻,张口还欲再问。他友人忙拉着他退出,说“那边讲、那边讲。”
这点骚乱只是贡院前头一朵稍大些的水花, 因为周边喜极而泣的,不中晕倒的,仰天长叹的;甚至还有榜下捉婿,呼天喊地的,比戏台上还要热闹。那些闲汉无事就远远坐着看热闹,官老爷们的笑话,看一回,少一回。
林忠有经验,看准了林珩的名字后,立刻让家丁护着人回了家。林家门前的炮仗声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若不是林珩誓死不从,林大友还试图将他顶在头上抬进去呢。
林家门前好些报喜的人,奴才们一箩一箩地撒着上前。林老太爷也派了人来给他庆贺:“祖父说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咱们林家门楣有光,一定要好好贺一贺。”
接下来,林珩就成了个会微笑的吉祥物。开宗祠敬告祖宗,他跟着磕头;答谢亲友,他陪着举杯;同年相邀,他……就有些跟不上了。林家的诗才只传给了姐姐,到他这里,只剩了做应试诗的水平。
还好方慎之仗义,将他挡的严严实实的。就在林珩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师兄!”林珩眼睛一亮,满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文端。张文端打着扇子站在桥头朝他笑,俊朗的面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林珩开心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开心得哈哈大笑。
张文端收起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说:“真厉害啊,林小珩。想不想回湖北,师兄带你回去见家人?”
林珩不可置信地问:“我能回去了?”
张文端笑了笑说:“林家的忠心,皇上已经知道了,日后你爱待在哪儿都可以。若是愿意,等明年春闱结束,师兄还能带你去各处看看。”
林珩知道自己中举,都没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高兴。他激动得又蹦又跳,还爬到了张文端背上,让他背着自己欢呼庆祝。
那时的林珩简直觉得师兄是世界上最可亲可爱的人,这种错觉一直维持到他回到湖北后的第三天。
临近年底,林珩再次见到了巍峨的武昌府城,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所以漏过了姐姐没来接他这一细节。
等他欢欢喜喜感受一家亲热的幸福之后,才被告知了黛玉要和张家定亲的消息。
林珩:?!
“为父也留意多时了,张文端此子,还算不错吧。”林如海苦涩地说,“你邀来游学的那几个,比他都多有不足。除了他们,你这些日子还寻摸到别人了吗?”
“怎么没有……”林珩急切地说。
然后将方慎之几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无情地踢走。
“……爹爹,就不再看看了吗,万一有更好的呢?”林珩挣扎着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咱们再看看?”林如海询问儿子的意见。
林珩疯狂点头,石安在一旁无奈地说:“老爷、少爷,张家公子人品文才都是一等一的。张家诚心求娶,老爷提的那些要求,人家也爽快应下了。现在反悔,恐怕不好吧。”
“是啊,我都那么说了,他怎么就答应了呢。”林如海叹了一声,眼里的光彩又暗淡了些许。
“他们家答应了什么?”林珩好奇。
石安看了看林如海,然后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林珩听后震惊地说:“他家真的都答应了,他自己也答应了?爹爹我和你说,这张文端城府不浅,接我回来这一路,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露。说不准他去接我的事,都是迫于爹爹的压力。
这样的人为达目的是不惧付出的,万一他日后毁约,只凭那一句空话是没用的。这事最好还是让张家长辈作保,他家百年声望,定不肯毁在他身上。日后若有万一,不用咱们出手,他家中就得上赶着清理门户。”
林珩此时已经忘记师兄的好了,满脑子只剩算计。可惜——
“张家长辈都已经知道了,张老爷子特意为他作的保,倒叫我也不好说了。”林如海又叹了一声。
林珩:“这……”
“张公子去接大爷的事,不是老爷提的。是咱们姑娘委实挂念大爷,上香时常为大爷祈福。张家小姐看了出来,回家就说了这件事。张公子知道后,就来家中主动请缨,说要接大爷回来过年了。”石安在一旁小声补充。
这回连林珩也说不出刻薄的话了,敌方攻势太猛烈,没有威逼全是利诱。林珩:“爹爹,那张文端做到这份上了,瞧着也还成吧。但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姐姐未必愿意嫁他。这种事情,还是要讲究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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