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无奈地看了看儿子,更深地叹了一口气。
林珩:……完了,看来我方已然失守。难怪守城将军这样颓丧,斗志全无。
林家父子白白对坐一晚,最后的结论也没有变化。此后这样的对话又重复了三日,终于挨到了张家上门的这一天。
平心而论,哪怕林珩现在看张文端不是十分顺眼,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师兄的皮相极好,只是笑容灿烂的有些刺眼。
林珩作为林家长子,客气地迎到了门口,然后看着张家一台台往自家送东西,心里真是酸涩极了。
等一切结束之后,林珩慢悠悠晃到了黛玉的院子。他站在垂花门下看过去,姐姐正倚着暖阁的窗户做针线,面上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宁静愉悦。林珩心里的酸涩突然就没有了,慢慢的,自己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林如海站在他身后,见状也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抄家
三个月前, 仇都尉掐准秋闱结束的第二天,来到启元殿求见皇帝。
贾家的案子落到他手里侦办,已有半年。案件结不掉, 他就变相困在了里头,金银捞不着, 官衔也升不上去。
喜顺瞧他匆匆而来, 赶紧上前将人拦住, 摆了摆手。仇都尉不明所以, 往两边一看, 发现被堵在外头的不止他一个, 且人人面色凝重。
仇实不着痕迹地挪到一个老熟人身边,用袖子当着嘴问:“这是怎么了。”
那熟人眯着眼睛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太上皇身子不适,那边来人告诉,皇上匆匆过去了, 听说连忠顺王爷也被宣进了宫中。”
太上皇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毕竟不是真的千秋万岁,能活到几时谁都说不清。可是他老人家就拖着那么一口气,三五不时就闹得人仰马翻。
“这可如何是好, 我这里还有要事呢。”仇实急道。
他那熟人冷笑一声,轻蔑道:“你那档子事儿最好缓缓, 这会儿说了也没用。为了给太上皇祈福, 皇上前儿特意颁了恩旨, 大赦天下。满朝文武都传咱们陛下至诚至孝,你这会儿子嚷嚷抄家拿人,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仇实一噎,暗骂贾家祸害遗千年。他心中不甘, 拼着皇上的不喜,还是等到侍疾结束后,当面向皇帝请示了一次。
皇帝摆摆手,不耐烦地说:“他家是功臣之后,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太上皇伤心。”
皇帝眼中,贾家就是疥癣之疾,什么时候处置根本无伤大雅。仇实郁闷地回到家中,往太师椅上一躺,开始思索对策。
忠顺亲王早就示意他端了贾家,这事已经平白拖了一个月,忠顺王爷未必愿意听他的解释。平安州那边查的很紧,周肇手持御令,谁的面子都不给。再让他往下挖,就要挖到不好的事上了。
仇实心烦地起来绕了两圈,把贾家推出去,好歹能扰乱视线,阻一阻周肇的进度。运作的好,还可以借着林子璋远赴边关的事,参他一个徇私枉法,故意隐匿贾家的犯罪证据。别管它真不真,只要能把人从平安州移开最好。
可惜……
仇实尚在想办法,外头突然传来响动。仇实出去看,发现管家引着一个头蒙黑布的男子踏夜而来。
仇实忙迎上去,那黑衣男子微微拽了点面纱下去。两人对视一眼,无声朝着书房最里面去了。仇实的儿子站在院外阴影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仇都尉不用心啊,主子的事拖到现在,还没个交代。莫非是心里有了别的打算,也早点告诉老兄弟我呀。”来人含着笑意说。
“这是没有的事。请长史大人明鉴,下官的确两次请示了皇上,可偏偏总会遇到事情阻碍,我自己也实在想不通。”
“罢了,许是贾家命不该绝,暂且留着他,王爷还有大用处。”
仇实愕然,连忙追问:“长史的意思是暂时不动贾家了吗,可是皇上那边……”
“要将人弄倒不容易,保住你也做不到了吗?就说证据不足,或是有新的发现,这也要我教你?仇都尉,我在王爷面前可是替你说过多次好话了。王爷的脾气你知道,真惹他老人家动了怒,只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长史声色俱厉,说的仇实面露难堪。
信誓旦旦调查清楚的事一直反复,岂不是告诉皇帝他是个无能的人。若是因此丢了官职、没了前程,忠顺王爷还会将他放在眼里吗?
“下官的忠心天地可鉴,王爷既有命在先,某自当尽力而为。只不知王爷要保那贾家多少日子?”仇实皮笑面不笑地问。
长史轻描淡写地说:“你就撑到年底封印吧。那周肇不是死咬着平安州不放吗,咱们就让他不得不走,看他后不后悔和王爷作对。”
仇实不知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但他却不想以无能示人。贾家的案子可以搁置,却不能是自己的原因。
好在太上皇病着的时候,皇上想不起贾家,仇实还能好好喘口气。
可惜太上皇病了一个月又大安了,仇实怕皇帝想起那茬要动手,所以借口自家老母生病,躲回家侍疾去了。
这不是个长法,却能解一时之困。果然,有皇帝侍亲至诚的美名在前,锦衣府掌卫直接给他批了条子,皇帝也没召他进宫。
就这么冷眼拖了几天,还真给仇实碰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林珩中举的消息传入京中,皇上龙颜大悦。不但厚赏了张太傅等人,还赐了林珩不少东西。
面见皇帝的人,谁逮着机会不变着法儿地夸皇上几句教子有方。把皇上夸开心了,事也就好办了。
仇实特别有眼力见的,打听着湖北有折子的那天进了宫,询问皇帝是否对贾家动手。皇帝看着林如海递来的折子,上头写着林珩科举已完,林家想要接他去湖北,见证他长姐纳吉纳征的重要日子。
张、林两家的婚事,此前就早有苗头。这回借着接林珩的话头,林如海趁势在皇帝面前过了明路。皇帝立刻感受到了他的用心,仕宦之家的嫁娶一般可以自愿。
但到了林如海这个程度,又是和当地世家大族的联姻,确有报告皇帝的必要,却无报告皇帝的明文规定。他能主动告知此事,皇帝心里很熨帖。
他一舒心,就忍不住多想。林家双喜临门,这边若是把贾家抄了。等消息传到湖北时,刚好碰上他家长女定亲的日子,这就纯属是添堵了。
“此事不急,推到年后吧。”
仇都尉心满意足地从启元殿出来,满心愤恨地想:不知忠顺王身边的人要如何筹谋,才能将周肇调离平安州。如此夸口,他倒是要好好看看那些人的本事。
那些人确实很有本事,消息传来时,仇实筷子都拿掉了。他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真真设计偷袭,我军毫无防备,仓促应战。结果……卫将军战死,南安郡王被俘了!”
湖北,林珩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亲事定下后,林、张两家的走动频繁了很多。他想通之后,对“张文端”的称呼,又重新叫回了“师兄”。
张文端受宠若惊,一得了这个消息,就马上来找林珩了。他知道林珩一定会在意这件事。
“不是说他们占上风吗?年前还说着大胜敌军,普天同庆。”林珩不解地问。
张文端叹了一口气说:“胜什么呀,除夕那日,前锋将军战死,主帅被俘。真真更是一鼓作气占领了梧南关和界头坪,再往里推,整个闽越就危险了。”
“怎会一败涂地到如此地步……”林珩震惊。
张文端面露讥讽:“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听说除夕那日,他还叫伙头兵杀猪宰羊,那几个主要的将领还违背军纪喝了酒。营帐中甚至有歌伎在弹唱,敌人打进来时,他们还昏昏欲睡呢。”
林珩一怔:“那位前锋将军就是卫若兰的……?”
“是他父亲,听说人头都还挂在城门上呢。周世子也是,在平安州那样大的功绩,结果父亲、姨夫接连出事,只怕他心里不是滋味啊。”哪怕张文端与周肇不熟,此时也忍不住替他道了句可惜。功臣几乎就要变成罪臣之子了。
林珩拉着师兄的袖子追问:“皇上怎么说呢,朝廷那边怎么议论的,总是要把人先换回来才行吧。南安郡王还活着吗?”
“他怎么舍得死?真真那边说了,朝廷若想议和,就要和亲,嫁个公主过去联姻。”
“皇上没有公主啊,太上皇的公主都嫁人了。”
“公主只是个名头,重点是她带去的陪嫁。真真的意思是以钱换人,宗室女赐个公主的名头就是了。现在就怕给了银子,也换不回咱们的失地。咽喉命脉攥在人家手里,到时说毁约就毁约,难道还能与他据理力争不成吗?”张文端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和亲的排斥。
“宗室女?南安郡王的女儿?”林珩瞬间想到。
“我不嫁——”惜春伏在被子上,哭的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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