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珩展开笑颜,点头说:“是呢,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船舱,林忠给林珩端了一盅虫草老鸭汤进去,心疼地说:“爷,喝口汤再继续用功吧。”
林珩接过汤一口喝下,问:“给三姐姐的东西,你交代人送去了吗?”
林忠笑着点头:“爷放心吧,妥帖着呢。”
林珩“嗯”了一声,重新埋首读书。
皇宫,几乎同一时间。锦衣府的仇都尉面见了皇上,他呈上一叠证据,垂手道:“皇上,宁荣二府罪证确凿,是否依例带人查抄?”
皇上朱笔一停,突然发问:“乡试什么时候结束?”
仇都尉一愣,顺喜忙上前回说:“皇上,是八月十六,中秋佳节之后。”
“那就过完节后吧。”皇帝随口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放榜
林珩在船上晃晃悠悠颠簸时, 尚不知贾府已经走到末路。林家的船在七月中旬安全抵达了苏州,这时候天气热得紧,林珩一踏出船舱就是一股热浪袭来, 和船舱相比又是别样的热。
他像逃命似地赶回家中,狠狠灌下两大碗绿豆汤才罢休。
那会儿, 他还以为本次科考最大的罪已经受完了, 没想到真正进了贡院之后, 才是酷刑的开始。
乡试要考三场, 这是林珩早就知道的。他还知道每场要考三天, 中途不能离开考场, 吃饭如厕都要在号舍内解决。若是一定要去茅房,考卷上还要盖个屎戳,十分有碍观瞻。
林珩对此早有心里准备,可真正进如考场的那一日,他还是觉得准备少了。
白天, 考场的闷热让他的衣服一刻都没干爽过。好容易熬到晚上, 温度下来了一些,蚊子又嗡嗡嗡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
一晚上,各个考场拍蚊子的声音不绝于耳。这都还算好的, 最尴尬的是隔壁那个兄弟如厕的恶臭和用力的低哼。那声音一听,就让人知道他的过程不太顺畅。
林珩面如菜色地从考篮里掏出轻纱号帘, 简单地挂在了号舍两侧, 又将贾母给的香饼子逃出来点了一块。这东西能驱蚊, 还不呛人。他之前在家中点过一回,就决定要带进考院了。
香饼子在入场搜检时被掰得有些碎,不过不影响使用。点了一会儿,隔壁的气味终于不那么具有攻击性了。第二日晨起, 林珩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他开始凝神誊录昨日的草稿。
这次科考的第一篇文章写的是君子务本,要围绕孝悌来讲讲君子的德行。这个不算难,也无需什么新意,只要经义扎实,运用得当即可。
第二题论的是中庸之道,其实就是高阶的情绪管理,要人节制心性,言行有度。这个考题林珩多花了点时间,从混沌初始,人性原而未发的“中”开始着手,写圣贤“执中”“建中”的道统,最后落笔于慎独、修心。
最后一篇靠谱的是《孟子》中,“我善养吾浩然正气”这一节。林珩之前做过这个文章,思路是早有的,斟酌一下字句,没花很长时间。
谢天谢地,他在第一天大好了草稿。否则他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在随时飘来的异味,和奇怪的响动中深入思考。
大概是生理的本能,让人克服了羞耻感。第二天开始,大家都放开了很多,不再耻于解决自己的三急。林珩也憋不住小小解决了一下,不过他一整天都宛如应激的猫,只肯喝水,不愿吃东西。
好容易熬到最后一日,多数考生都完成了誊写。检查无误后,有人拿出了炭火和小锅煮吃的。这个味道压住了异味,林珩勉强吃了两块点心后,硬是撑到收了卷,才奔向茅房。
和他一起冲刺的还有好几个考生,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之中尽是同情。
林忠在贡院外头等的心急如焚,好容易见到了自家主子,就见他气息奄奄,一副气力衰竭的样子。林忠吓得一边喊小主子,一边上前扶人。林珩索性一摊,由林大友背着回去了。
“林叔,下一场能不能只考一天?”林珩欲哭无泪。
林忠一边指挥着下人给林珩摆饭,一边安慰他说:“爷忍忍,习惯就好了。下一场可不敢饿着肚子,万一饿坏了可怎么好,老爷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爷要是坚持不下去,三年后还得来,不如一鼓作气得好。”
在林忠的鼓励和恐吓中,林珩咬着牙入场了。第二场最大的特点就是题量大,整整五篇文章,全要八股格式。林珩单是构思和草稿就用了一天半,剩下的时间刚够用来誊抄。
大概是有事情分着心,林珩这一场没有那么难熬了。他甚至还克服了心理的不适,使用了那个在角落备受嫌弃的恭桶。结束之后发现,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适应的物种,此前的较劲大可不必。
第二场出来,林珩整个人平和了许多,虽然考篮里仍然剩了一大半吃的,但总算不像第一场那般只破了点表皮。林忠喜笑颜开地迎他回去洗漱休整,在八月十四那天,又夸着哄着把人送进了贡院。
林珩怀着愉快的心情打开考篮子,就看见搜检官从里头翻出了一小块月饼,拿起来几乎掰成了碎末。林珩无奈地回头看了林忠一眼,朝他挥了挥手。
科举最后一场考的是时务策论,这是林珩最不担心的一场。他虽然没做过官,但看到过很多人做官,也看过很多人在考卷上写如何做官。只要注意议论别太过分,方法别太过激,还是很好应付的。
整三天的考试结束,整个贡院里都弥漫着欢欣的氛围。大家热烈又赤诚地嘱咐着彼此,关系好些的,还相约着一起去酒楼庆贺。
林珩急着回去梳洗,和艰难找到他的方慎之、赵朴云约定明日再见,就回家给爹爹和周肇写信去了。
他考试这几日,林家上下都悬着心。林家族亲还特意开了祠堂,给他们这群考生上香祈福。
林珩一到家,林家两兄弟就赶来邀请他:“爷爷找了个先生,说是只要把文章默给他,他能看出中不中。我们家里几个堂亲都去了,子璋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珩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再默一遍什么的,他可受不了这个折磨。而且第一场考试写的什么,他都快忘的差不多了。
“我已尽人事了,剩下的就听天命吧。”他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
林家兄弟对视一眼,都笑:“这也好,放榜还要一个月,不如跟我们兄弟出去玩玩,松快松快?”
林珩甚至没多想就答应了,这可是名正言顺撒欢的时候。他跟着林家两兄弟,成天走街串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见识了一下。
某日路过林氏家学时,林珩突然想起了那个和黛玉长得有些像的女孩子。他如今都想不起人家的名字了,只记得当初他从贾蔷手里强把人要过来,还惹得林忠操心了一场。
林珩有点好奇人家过得怎样,就把林大友找了过来问。
“主子,要不我去学堂将人叫来,您亲自看看?”林大友说。
“啧。”林珩皱眉,“你好好用脑子想想,人家这会儿也是大姑娘了,我忽而巴拉将人叫过来算怎么回事。我就是好奇,咱们去偷偷看一眼就好啦。”
林珩说做就要做,次日就约了林家兄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倒是没说那丫头长得像姐姐,就说因为她机灵,才把人派过去的。
林家兄弟从没在学堂问过丫头的事,特别不好意思。挣扎半晌,质感鬼鬼祟祟地叫了女学那边的婆子来问。
婆子听了好大一会儿,才拍着大腿说:“爷说名字,我险些没对上人。那丫头做事上心,前两年就做了管事媳妇了。
对了,他男人之前也在咱们私学里干活。哟,他可有本事,帮着工呢,愣是有本事学成了个秀才,如今也是老爷啦。他们念着这里的恩,情愿留下来帮忙,她男人如今管着咱们这里的文库呢。”
管事婆子说完就将“李平媳妇”叫了过来,林珩抬眼一看,来人身着浅粉色的棉布裙子,看起来秀丽爽快,已做了妇人打扮。从前的眉眼长开,早不复当初那般哀怨倔强的模样,更不像自己姐姐了。
“给大爷纳福。”李平媳妇端端正正地给林珩跪下磕了个头,“当初多谢大爷援手了,民妇这些年,没有一刻忘记大爷的恩情。”
林珩赶紧叫两侧将人扶了起来,随便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摆摆手走了。当初帮她那一把,没想到她能将日子过的这么好。
林珩见认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十分骄傲,一路上嘴角都在不断上扬。
兴之所至,他还想到了甄夫人的父亲。这个不敢光明正大去看,林珩指了两个跑腿的,去他们乡里闲话打听。来人说封肃没有儿子,女儿前些年夜失踪了,他后来过继了一个孩子养在膝下,听说日子还成。
林珩唏嘘一番,转身又去玩了。
方慎之和陈朴云来找他,也顺势加入了游玩的队伍。方慎之特别会作诗,诗兴大发时,就站在船头击节而歌。好些读书人听见,还会特意划着小船来结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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