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碍,这疫症听着可怕,其实是有救治的法子的。那些染疫的百姓死的多,有大半的原因是连年身体的亏耗,再加上缺医少药,迟迟得不到救治,生生拖死的。”周肇叹息。
“所以你们现在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把游寇赶走,还百姓安乐家园。帮他们把病治好,再给他们一些土地,百姓还会如生生不息的野草,在这片土地上繁茂生长。”林珩乐观地说。
周肇失笑:“你说的没错。平安州是烂到骨子里了,各种关系盘根错就,纠缠博弈,没有一场彻头彻尾地荡涤,消不了这些积年的尘垢。”
“加油,阿肇!”林珩攥紧两个拳头,给他鼓劲。
“加……油?这是什么意思。”周肇不解地问。
林珩眼睛弯弯:“就是相信你一定能成的意思。”
周肇被他逗笑,很认真地承诺道:“我会尽力的……”
送君千里,终需一别。在搭到邻州州界的地方,周肇和他带的人马都止步了。林珩趴在车窗前向阿肇挥手,等人都看不见了,还在使劲往回望。
大双小双对视一眼,开口问:“公子,这次回去,林伯恐怕会生气。公子到时候一定要护着我们啊。”
林珩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拍着胸脯保证:“都在我身上了,放心吧。”
很显然,林珩的话说早了。
他在林忠纵横的眼泪中,不知第几回向大双和小双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惜没人敢为他解围,林忠可是一路哭到了太傅府的狠人,真正发起力来,连冯紫英都招架不住他。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林珩再次认错。
“大爷可是嫌我老了,才一声不吭地离家。这么大的事,爷竟然就带着两个丫头就去了。爷若是有事,我还有何脸面去见老爷,去和林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林忠哭哭啼啼地说。
林珩想说那两个丫头厉害得很,不但会耍双刀,还杀敌立功了。可是他眼皮一抬,就看见两个双拼命摇头,是求他别说的意思。林珩一咬牙,一人抗住了所有。
好容易哄好了家里的人,林珩总算得了几天清闲日子。在家里呆了半个月,太医查明他并未染疾之后,皇帝就派人来宣他进宫候见了。
这段时间,林珩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怕皇帝一气之下让他再读三年。
还好两位皇子派人来看他,都说没有的事,不用太心焦。林珩十分感谢他们给了这颗定心丸,更感谢冯紫英在这种时候还来亲自看他。
林珩最愧对的就是冯紫英,所以亲自给他背回了冯老将军的家书,又对他谢了再谢。
“谣言放出去了,有之前蒋玉菡的戏在前,又加上这回上书的事情,南安王妃最近的风评都不太好,连带着南安郡王也被人议论。若不是他带兵出征了,只怕宗人府还要来人询问训诫呢。”冯紫英说。
“有人议论前南安王妃吗?”
“有,不过是私下的。那些夫人奶奶都为她叹惋叫屈,赵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为人好,不少人都念着恩。当年他家的事出来,也不是没人怀疑南安郡王。但当时那形势,你知道的,各人都顾着自己去了。”
林珩一击掌说:“有人念着就好,积毁销骨,我就不信南安郡王是铜墙铁壁。他占着父子的伦理身份,竟趁阿肇在外征战之时行那下作之事。他以为借着疑兵之策的遮掩,别人就看不出他的险恶用心。
我现在想想还是生气,万一皇上一念之差,想着让世人更信阿肇染疫之事,真就顺势同意了他的上书,那阿肇岂不是要平白咽下这个恶心。”
林珩恨得咬牙切齿,冯紫英也叹了一声。当时林珩闹到殿上,他还觉得太过冲动。后来想想,若不是有这一闹,如今怎样还真不可知。对于皇帝来说,最紧要是国家大计,至于个人的得失,很多时候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因为前期铺垫的好,南安郡王妃如今也只盯着蒋玉菡,想不到咱们身上。蒋玉菡是忠顺王爷的人,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
外头议论声越大,他的戏越上座。好些和南安郡王不和睦的人家,还专挑在这个时候把人请到家里过堂会,让他赚了好大一笔。
阿珩,你现在得想想面见皇上的事了,你一声不吭跑到平安州去,皇上很是恼火。虽有两位皇子帮忙遮掩,但你自己也要想个说法啊。要是皇上疑心你俩的关系,那……”冯紫英忧虑道。
“现在还愁不到那里去,皇上就算猜到了我的心思,他也只会当我们胡闹,不会把这事放在眼里的。至于北上的事,我确实没做对。但……”林珩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这是个计策,外头都传阿肇病了,无人告诉我真相。大臣们还吵着要不要送药过去,我怕阿肇没有药,这才想着给他送去。”林珩委屈是委屈,说是说,关键的话没有一句含糊的。
皇帝对林珩默认了周肇染疫的事,站在他的角度,这是军国大事,自然无需对一个孩子言明。
但站在林珩的角度,关心则乱,所以有了行动也属正常。
以林珩对皇帝的了解,不管他表面如何生气,其实都很乐意看到自己重情重义。
果然,皇帝气急败坏地骂了他几句鲁莽,没有规矩之后,并没有更多的追究。只是交代太傅将他带下去严加管教,还威胁他考不上举人就加重课业,约等于没罚。
林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皇宫,一连几日都很乖顺。等这风波渐渐平息,贾家的人才上了门。
林珩看着周瑞家的细数贾家种种繁忙,宝玉多病,以至脱不开身来问候,连装都不想装了。
“舅舅不在,舅母理家繁忙,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我怕身上不干净,也不敢去看老太太,不知她老人家一切可好啊?”
“好,好,就是想念大爷,催着我们接您过去住两日呢。”周瑞家的似乎没看出林珩面上讥讽,只说老太太想念。
“原是该去的,可惜我做错了事,皇上罚我禁足。除宫里和家中,不敢随意走动。请周大娘帮我向老太太告罪吧,等皇上气消了,我一定过去问候。”
林珩搬出了皇帝,周瑞家的也不敢说什么。东拉西扯了一阵,放下东西就走了。
“那边府里也是做得出,还是嫡亲的亲戚呢。大爷回来这么久,连派下人来问候一声都没有,怎么不叫人心寒呢?”大双摇头叹气。
小双啐了一声,不满地说:“那是既怕咱们给他们过了病,又担心皇上怪罪迁怒,故意远着咱们呢。亲戚做到这份上,也真没什么意思了。”
“你别胡说。”大双骂了小双一句,赶紧来看林珩的脸色。
林珩无所谓地摆摆手:“多半又是我那好舅母的手笔,犯不着生气。我要赶功课,你们去外头挂了闭门谢客的牌子。如有人来了,好生帮我招待着,无事别来打扰我。”
林珩现在满脑子都是文章,胡闹归胡闹,考试是轻忽不得的。
周瑞家的在这边挨了几把软刀子,回到贾府就没好气:“那边小爷气性大,怕是恼了咱们呢。奴才赔了好些小心,他也不肯过来。”
周瑞家话音落下,宝钗就站起来说:“都是我的疏忽,刚刚接手理家的事,只一味顾着小心,倒把亲戚得罪了。”
“好孩子,这才是你识大体呢。爷们这边慢慢哄就是了,老太太身子不好,若叫他知道珩儿跑去了平安州,急出个好歹可怎么办。秋闱临近,他不来也便罢了。老太太体谅他读书忙,也不是非要见人的。
你是年轻媳妇,才刚刚从你琏二嫂子那把理家的事接过来,一时不能面面俱到,大家都能体谅的。”
宝钗听了王夫人的话,面上不变,手却攥紧了帕子。王夫人拦着人不许去林家,说怕过了病回来。现在哄不转林珩,又怕老太太知道怪罪,这是打算让自己认了这过失了?
宝钗一向要强,当初王夫人说凤姐多病,要将理家的事交给她。她拼着宝玉的不赞同和凤姐的难堪,愣是接过了这一摊。
本想借着王夫人的支持,尽快坐稳这宝二奶奶的位置,谁知经了几回事后才发现,这当家不是把事办好就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中秋之后
林珩在京城只待了不到半月, 就匆匆踏上了回苏州的船。这回皇帝没派人送他,林珩松了一口气。李统领再被他折腾几趟,都快成他私人的护卫了。
没了李统领, 林珩回苏州的路上也不孤独。京官中,祖籍江南的人不少。这一回就有好几个与林珩一同回乡科举, 他们几家约好了一起走, 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出发当天, 各家送考的人乌泱泱站满了渡口, 下人们口中是说不尽的吉利话, 好不热闹。林珩这条船上投来了两个生员过来, 一个叫方慎之,一个叫陈朴云。要借乘林家的船,一起回南。
方父以前在林如海手下做过属官,因为是同乡的关系,比别人更显亲近些。林如海外任后, 他家也没忘记到林家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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